Texte original chinois
Roman fantastique sur le mariage dans une Chine ancienne imaginaire
旧绳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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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早晨,谢微将补好的花囊放到铺柜上。方芹逐只翻了底,留下一只要重收两针,其余收进客人的匣。她没有趁机问工钱,先将不齐的拿回。程峥在院里等她,昨夜两个练好的旧结收在手边,拐靠在墙角。他告诉她,本想跟着去取废带,走到门口又磨得疼,最后留在家里。谁也没提今日是第三日。
午后刚过,谢微还在收末针,门外便来了闻澄。他没有带镜,只携一块磨铜布,手指关节上粘着细亮的粉。程峥先抬头,看那人跨门槛时没停,眉头便紧起来。他低声道,十八那天自己在这门前,站了好一阵才敢敲门。
闻澄将随身凳摆在近门处,说明日不再来,所以今日一并收。他目光越过桌上的一小团旧布条,没有碰。谢微搁针,指尖被绢缠住,拆了两下才站起。她问是不是一件便够两个人,闻澄说各买各的,自然各续各的。
程峥已经将旧绳结取出。绳在他掌中盘了一圈,原先的红色褪成褐,结眼里残着洗不尽的深痕。谢微这时才认得,是她当年替他绑在包袱里的一段。木梳还在半块帕中,她取出,放到绳旁,缺齿朝自己。
闻澄没有立刻伸手,问两个人都想好了没有。谢微心里掠过一丝不安,反问什么叫想好。他将磨铜布叠在膝上,说旧物进去,留下来的是相遇时那张脸,物件记着的分别却会淡,许多细节往后想起来便像旁人的话。
谢微手掌一下压住梳背。程峥也将绳拢回手里,结尾在桌沿拖过一寸,落下去轻轻摇晃。屋里那面铜还照着他们,黑发和年轻眉眼依旧,像已经替这个价钱作过答复,偏偏真正要回答的人刚听清问题。
“你说用物换,没说拿这些年换。”谢微盯着闻澄。他说物总得记着事,否则普通旧衣也能续,人人有的。她没让他说完:“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十八那天不讲?”他低头看一眼磨布,说当时她只问能留多久。
谢微把木梳往自己跟前拖:“我还问了旧物。你让我先挑。”她的声音比想象中响,程峥在旁边没打断。闻澄那只覆在磨布上的手挪了一挪,最后道:“是。我那日没讲尽。”他认得平淡,既没道歉,也没再装听不懂。
她想把梳砸在桌上,想问五两够不够买一句真话。梳子的缺齿碰到掌心,提醒她从前已经摔过一回。她改把梳平放:“那你现在讲清楚。淡去的是哪一段?谁能替我拣?”
“不能按你心意拣。旧物牵着的离别,细处会薄下去。”闻澄说,“不合意就不续。物没交,我不会拿。”程峥问能不能以后再想回来,闻澄摇头。谢微看着那摇头的动作,才明白自己方才还在求一种两头都能留下的便宜。
程峥把旧绳移回膝上。他先看了谢微一眼,才开口说,五月那次,有人拿这绳绑住止血布,后来解开洗了,结一直留着。谢微听到止血两个字,视线落到他右膝下,那层完整影子安静垂着,毫无来由地整齐。
她问当时知不知道是她打的绳。他说知道,末尾的长短不一样,一摸就认。谢微低头看看自己的木梳,缺口也只有她记得如何来的。若将它给了镜,以后她会记得他离开,却不记得那日为何没赶上巷口,会不会因此变成一个从未怨过的人?
程峥忽然说:“那她这些年等的,是谁?”话出口,他便停住,手指将旧绳攥得紧紧的,随即补道自己不交,不是替她决定。谢微抬眼,见他把绳结收进衣内,慢慢按住袋口,仿佛已将一件将失的东西重新放稳。
她把梳包回半帕。闻澄没劝,只问还要不要考虑。谢微说不用,她不想连摔梳子的脾气也换掉;可话说完,眼睛又停在铜镜里。年轻的自己坐在那个角度,一点也不显得可耻,更没因听过代价就自行离去。
“银子呢?”程峥问。闻澄说五两不退,三日已经用了。谢微问她的五两也不退么,他说都不退。他的答复没有留余地,她心头那些责问反而找到了落点。她明确道以后不要再对来买镜的人留半句话,他将磨布展开又折回,没答应。
门口有风进来,帘子掀起一角。闻澄起身欲走,谢微叫住他,问若不肯再看这影子,是否一定等到子夜。程峥把手从衣内抽出来,抬头等答。他已在幻里坐了三日,一伸手就得怕碰破,连夜里卸托也像在做一件偷来的事。
闻澄指了指她带回的铜:“铜是你的。你们两人都应下,眼下就在这里,把各自的影收回到这一面上,砸裂它,便早些散。只散你们相见这一层,不关别人。若一个还想留,就等二十子夜。”
谢微听见“都应下”,先看程峥。他没躲,点头说愿意撤自己的。她也说愿意。闻澄让两人都靠近自家铜,再重复一句,今日不续,情愿撤去。她嫌这几个字说来难堪,仍当着程峥的面讲了。程峥的声音比她低,但一句没有缺。
闻澄用布擦过镜缘,镜上没出现新光,也没发出响声。他收起布,说明只要尚未砸裂,幻仍在,到了子夜才自散。谢微问这铜能不能卖,他看一眼镜架,说旧铜能卖些,别人未必看得上镜面。她没有继续问价。
程峥将小碟里的铜钱扫了一眼,闻澄也看见了,没有伸手。屋里既没有第二份银,也没有可逼交的旧物。他将凳收起,过门槛前留下话,说铜厚,别用手掰,边上若裂了会割人。谢微送他到门边,没有说慢走。
门关上,程峥把拐挪近,想站起来。谢微忽然问他为什么不早说买影的钱。他扶着桌,答不出一句好听的,末了只道怕她先看见腿,往后看自己时都只想这件。她问那现在是不是就不会想,他眉间的纹又深下去。
她知道自己也交过五两,问得这样直,像占了上风。她只好把针篓底的空银包取出来,摊在桌上。包银子的折痕还在,和她从前将来要置的东西一样分明。“我这份原留着过冬。”她说,“全在那面铜上。”
程峥望着空包,手慢慢从桌上撤开。他说自己也把余下盘缠都给了。谢微指着窗下,正想说你早该告诉我,话到嘴边,自己先停。窗下那张铜里的脸皱着眉,仍是二十岁的脸,十八那天她就在这里相信,只要脸不变,别的便能容易些。
铜镜安静立着,谁也没有去碰。谢微把木梳和旧绳分放进两人的包里,又拿一块厚布铺到灶边的木墩上。程峥问拿布做什么,她说若真要砸,至少别把铜屑弄进饭锅。他点头,看向屋里唯一一把小锤,手却先碰到了袋里的腰牌。
· Fin du chapitre ·
Ce livre est une création originale écrite avec l’aide d’une IA, développée à partir de « 蝶恋花·阅尽天涯离别苦 » (« Sur l’air de “Le papillon amoureux des fleurs” : j’ai connu jusqu’au bout du monde les peines de la séparation »), de Wang Guowei, et de la nouvelle originale de ce site, « 镜中人先白了头 » (« La personne dans le miroir a blanchi la première »). Les personnages, les bourgs, la chronologie, les prix et les règles du miroir enchanté sont tous fictifs ; il ne s’agit ni d’une adaptation du poème, ni d’une chronique historique, ni d’une biographie du poè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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