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e original chinois
Roman fantastique sur le mariage dans une Chine ancienne imaginaire
她要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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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絮这回没带旧信,带的是一件青布衫。衣衫叠得很窄,最上头压着两张领料用的废纸,边角沾了薄薄一层浆。她将布包放上桌,自己先去取凳,坐到哥哥对面,说十八那日要走。
程峥正捻着一根素绳,听见十八,问是哪个十八。程絮看他一眼,说就是后日,十一月十八,同行的人已同船家讲妥。她说完将手放在膝上,像怕自己的指头先动起来,便显出临时反悔的样子。
谢微在灶边淘米,水从指间流下。程峥叫她一声,想请她问一问,路上是否稳妥,纸坊是否果然收人。她没接他的眼神,将米盆端进来,放到灶上,才说自己听着,但这是阿絮在讲,让她讲完。
程絮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把话说得更快。下游纸坊先让她做分料,边做边认签,不会一到就领工;工钱按最初那档来,吃住要自己分担,熟识的女工可以带路,不会替她担所有。她的路费存够了,不从哥哥嫂嫂这里取。
程峥问留在如今别坊不行么。她答能,有活做,只是仍是一筐纸接着一筐纸折,几年都这样。掌柜说她手快,留下便不缺她一份;可是她想学料,想知道纸从哪一堆领出,折坏该怎么算,不想一直等人把料发到手上。
“下游也未必教。”他道。程絮点头,说未必,去了才知道。这个回答不像他盼的那么稳,他更想拦,却找不到一个她没想过的窟窿。他将绳头在指间揉得发毛,忽然道家里才刚有点样子,她就又要走。
程絮低头看桌面,过了片刻才说:“我在这里,也有自己的屋租,自己的那堆纸。”
谢微坐到桌旁,给三人各倒一杯水。程峥看着妹妹袖口,那层新补的布有点不顺,想起初五她脱给他看的鞋底,忽然发现自己还总把她当作需要人替她量好一切的十六岁。
“怕你在路上吃亏。”他说。程絮答自己也怕,随即把外头两张废纸翻过来,纸背记了途经的埠头,是她托同行女工口述,自己慢慢写下的。她有一处字拿不准,留个空圈。
他看着空圈,问到了哪里能寄信。她指第二处,说先寄到纸坊,若去了不合适再移地址;第一封安顿后就写,托回南城的船带,不敢说第几天便到。程峥拿起纸,想替她补那一圈,她说没问清,不许添。他把笔放回去。
屋外有人挑担经过,篾片撞门一声。程絮缩了缩肩,笑自己这两日听见船响就着急,像已经误了期。她说如今那家掌柜肯给她结清已做的活,她得回去把最后一筐交完,不能只顾新地方,旧活甩给别人。
程峥问后天几点到渡口,她说天亮后随两位女工一同走,包袱不多,不要他去送。话太快,听着像怕见他,她又添一句:“那里四里路,你走过去,我还得惦记你怎么回来。我不是不许你,是今日已说够了。”
他脸上有些难堪,仍点头,说可以在巷口送。程絮迟疑了一下,答十八不再绕过来,她从别坊直接与人会合,今日便算来道别。他把目光移到那件青布衫上,一时没有再说话。
青布衫是出征前留下的,妹妹替他收着,几次搬家都带。她说今日带来是让他试,若还能穿,便不必每样都靠嫂嫂缝补。程峥摸着领口,那里缝有一小块异色布,显然不是当年的针脚。
“我前年剪小了,又放宽。”程絮承认,“那时以为你未必回来,我也缺一件外衫,后来听见消息,又想还你。”她将后半句讲得轻,手要去收衣服。程峥按住衣角,不让她因为讲出这件事就拿走。
他把衫展到自己身前,肩比如今窄,袖子又短了一点,门边日光把补过的针眼照得很清。若留给他,还须谢微重拆重改。他慢慢折回去,推到妹妹面前:“是你的了。别再为我改第三回,纸坊拿来做围衣正好。”
程絮看着衣衫,没有立刻接。谢微起身找来一条旧布带,问若拿去作围衣,是否要配这个。程絮伸手比了比腰,才笑着收下,说旁边再补一个口袋,放领料签不易掉。
程峥问她纸坊冬天冷不冷,她答有晒纸的空场,风多,自己会带厚衣。他抬眼想说此地也有冬,最后只问她厚衣在哪。她说在自己屋里,一件件收好,没有把能用的全带来给他。他点头,手指从那根揉毛的绳上松开。
吃饭时三个人说起纸的薄厚,程絮拿两张废纸给他们看,顺纹一撕直,横纹便乱。程峥试了一回,纸裂得歪斜,谢微笑他说连纸也要使蛮力。他把纸放下,问妹妹明日可还缺一个人替她搬,程絮说不缺,铺里各人拿各人的,她自己会分两回。
她吃得快,碗里一粒米也没有剩。收拾时谢微想给她装些干饼,她先不肯,随后说两块便好,别把家中一锅都塞过来。谢微装了两块,余下留在桌上。
程峥在门口等她穿鞋,突然道以后要是纸坊不肯教,能回来。程絮系住带,抬头说能回,也可能再找别处,不先替自己定在这里。他点点头:“回来时先写一声,好留门。”她答会。
出巷口时,程峥只送到他们讲过的位置。程絮转身让他回,随即又走近一步,抱了抱哥哥的肩。她比出征时高,抱住他已不用仰起头。他想抬手摸她头发,最后只在她背上轻拍两下,没把发髻弄乱。
谢微站在门内,看那件青布衫从包口露着一角,叫程絮掖好,别让路上水洇了。程絮将衣角塞进去,举手告别。巷口的人一多,她很快被挡住,等人散开,只剩背影,步子仍是初五那样快。
回屋后程峥把第三只杯收起,动作有些重。谢微去洗米盆。过了一阵,他问十八那日早上家里原本要做什么,她答去铺里取料。他说那便照去,别特意等什么消息,她低低应了一声。
灯下他摊开撕歪的那片废纸,妹妹走前把记着埠头的两张都带走了,这里只剩一块空边。他将边纸拿去裹针,手上又沾一点浆。谢微伸手来取,他告诉她方才仍想让阿絮留到过冬。她问现在呢,他说还想,话却已经对她说完了。
夜深收工时,门外一阵脚步声,他抬头听了一会,知道不是妹妹。谢微把门帘垂下,留出他拐杖经过的空处。他将揉毛的那根绳剪去坏头,余下一小段收进自己物袋。
· Fin du chapitre ·
Ce livre est une création originale écrite avec l’aide d’une IA, développée à partir de « 蝶恋花·阅尽天涯离别苦 » (« Sur l’air de “Le papillon amoureux des fleurs” : j’ai connu jusqu’au bout du monde les peines de la séparation »), de Wang Guowei, et de la nouvelle originale de ce site, « 镜中人先白了头 » (« La personne dans le miroir a blanchi la première »). Les personnages, les bourgs, la chronologie, les prix et les règles du miroir enchanté sont tous fictifs ; il ne s’agit ni d’une adaptation du poème, ni d’une chronique historique, ni d’une biographie du poè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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