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世情長篇
把新門放進雨裡
酷無極 · AI創作 · 2736 字 · 約 7 分鐘
三月初二午後,茶棚前的水溝先響了起來。雨點打在乾了一冬的泥地上,起初還有一陣香氣,轉眼就變成了土腥味。劉嵐把門口的茶桌往裡拉,桌腿拖住一團濕草,怎麼也拉不動。她低頭一看,才發現墊在木料底下的草蓆已滑進淺溝,攔住了半溝的水。
許慎在棚裡鑿門框。他這幾日接不到整日的活,索性早出晚歸來趕這扇門,想著在常家來催舊屋以前,至少能把劉嬸的地方空出來。門框兩側已經合攏,上橫檔還缺一個長孔,他一早磨好了鑽,手邊的刨花掃成一堆,原打算傍晚燒盡。
劉嵐喊了他兩遍,他才聽見。兩人把草蓆從水裡拖出來,蓆裡的木屑散了一地。水溝通了,棚腳那塊地卻比溝低,水沿著地面慢慢滲進來。他趕緊把木料墊高,先找了塊最平的石頭,放在門框底下,石頭一墊高,橫木就伸到了內灶的門前。
陳生提早趕春市,這個月比平常早出了幾日。到茶棚時,針箱外的油布已經濕透,裡頭還是乾的。他身後跟著兩個挑菜的人,其中一個肩上的擔子漏了水,筐裡一片片菜葉沿路掉。他想請許慎讓一塊地方,許慎低頭搬料,沒有應聲,劉嵐先讓他們進來,說茶還熱著。
外棚只夠四個人緊挨著木垛坐。陳生把兩條新繩解開,針箱與鹽包各自吊在不同的橫木上,沒有把別人的濕筐壓在貨上。他原先也想把東西全靠在許慎的新門上,手伸到門邊,看見那幾道尚未修齊的卯口,便又收回。
杜茵隨後到了。她本只去石口給一戶布客送樣,午後在集市口遇見周同與幫工,兩人剛收了一小袋藥材,也要回城,便同行趕路。周同不能牢牢攥住傘柄,讓幫工替他扛包,自己用左手撐著舊油傘,傘面被風一掀,淋濕了半隻袖子。
她進棚先看見許慎,心裡短暫地鬆了一下,隨即看見滿地的料,又把布包往懷裡抬高。許慎伸手來接,她沒有躲,先說裡頭是樣布,不能沾泥。他找不到一處夠高的空檯子,最後把自己的工具袋抱下來,騰出靠牆那塊狹長的架面。
周同在凳子上坐下,右手裹著一條薄布,並非新傷,只是陰雨天又腫了些。他沒看許慎,將傘豎在自己腳邊。許慎不敢多問,倒了一碗茶放到他左側。周同往旁邊挪了一點,騰地方給另一位挑菜人,熱茶潑出幾滴,許慎趕緊拿布擦乾,像那幾滴水也是他做錯的。
風在申時轉了向。南面的遮雨苫被掀起一角,雨橫著撲進來,棚外的菜筐立刻黑了一半。劉嵐去拉苫繩,許慎把門框往旁邊挪,想騰出地方給她。門框下端已經吸了水,重得出奇,他抬起一角,另一角就往人腳邊滑。陳生過去幫忙,兩人只好又把它放下。
灶裡的火是劉嵐午後添的,原想燒第二鍋水。風把煙倒壓回來,內灶間的門又被木料擋著,煙從半開的門縫鑽進外棚,嗆得兩個挑菜人一塊兒咳。有人說把火捅旺些,也有人說堵住外窗。劉嵐卻先拿濕柴蓋住明火,把鍋移開,叫眾人把灶口讓出來。
熱茶沒了,風裡只剩一股濕煙。許慎看見周同的右手擱在膝上,慢慢張開又合起,想讓他進內屋,門前那根長檔卻橫在當中。他順著木紋摸了一下,那是母親花六百文買來的好料,摸上去還是乾的,他心裡猛地一緊。
「從這頭抬。」他說。陳生試著配合,門框上端碰到橫梁,怎麼轉也轉不過去。外棚那點空間剛夠他們做門,原來從來就不夠讓他們抬著做好的門繞人一圈。許慎想抽開榫口上的木銷,銷頭已被他試裝時敲實,抽不開,錘子又在他抱下來的工具袋裡,壓在濕草蓆底下。
杜茵從架上取下布包,自己抱著,叫他先找工具,不必顧她的東西。許慎彎下腰,水已經漫過鞋沿。他摸到了鋸子,也摸到了那把新買的長鑽。他先擦了擦長鑽,塞回袋裡,才察覺自己還在分先後,想哪一樣最不能弄濕,手上的動作便停了下來。
棚外又來了個賣豆腐的老漢,推著獨輪車,車輪陷在溝邊。他不敢進來,怕把別人的貨撞壞,只蹲在雨裡守著一塊布。劉嵐看見他,踩著水出去扶車,棚內的人紛紛起身,誰也沒有一塊乾地可讓。許慎看向做了一半的門,忽然將鋸齒抵在那根新長檔中央。
第一下沒鋸動。那一段他原本挑了紋理最順的地方,要留給人常用手摸,如今鋸齒正落在他用炭做過記號的位置。鋸歪了,他重新下鋸,陳生伸手壓住另一頭。兩人的手都是濕的,陳生從肩上抽下一條新繩,繞過木料和柱子綁牢,自己站開,留出地方讓許慎使力。
鋸屑黏在衣襟上,像薄薄一層濕米。許慎鋸到一半,門框沒了支撐,往下墜,他停了鋸,叫挑菜的人別把腳伸過來,先拿短木墊穩。那人把菜筐放在地上,蹲下來幫他把短木塞進去。沒人催他快,也沒人誇他捨得用掉好料,雨聲大得把所有話都截斷了。
長橫檔斷開時,落地的那一端震了一下。周同下意識想伸手去扶,右手才抬起就縮了回去,幫工趕緊替他擋住。許慎親眼看見他收手,心裡空了一處。他把斷掉的橫檔拖到外側,再將尚未拼牢的門板一片片拆下,架在原先用來墊木料的矮凳上,拼成一塊高出濕地面的檯面。
這下通道終於夠一人側身過去。劉嵐拉開內灶門,先讓周同和老漢進裡頭,灶火已經熄了,只能各拿一塊舊布擦臉。陳生與幫工把苫繩重新拴好,將車、筐都拖到外棚裡,杜茵把樣布放上新拼的木臺,包布底下仍沾了一條濕痕,好在沒有滲進裡面。
天色暗時,大秀挑著空鍋經過。她從城南往娘家送了一鍋湯,本想一口氣走過茶棚,見外頭的豆腐車歪著,才停下來。劉嵐叫她進來避雨,她先伸手探了探鍋,鍋底還是溫的,又看了看熄掉的灶,說這灶今日別再燒。她沒有拿自己的鍋去證明火能點著。
老漢掀開布,豆腐碰壞了一角。他捨不得讓碎豆腐淌進泥裡,便拿出一隻碗,給每人舀了半碗。大秀從包裡拿出隨身帶的一點鹽,拌進去,她捻起鹽,在各人的碗邊放了一點。豆腐微涼,鹽粒粗,大家卻吃得很安靜。
夜裡雨稍小了些,幾個人決定等天亮再走。棚裡沒有鋪蓋,也不能再充作客棧,劉嵐從自家取來兩床舊被,先給凍得發抖的老漢和挑菜婦人。許慎把刨花撿乾淨,自己坐在鋸斷的橫檔旁。杜茵坐在另一頭,用衣袖護著布包,兩人之間隔著那道新鋸口。
她問他手指破了沒有,他張開給她看,只有一處舊繭被繩勒紅。她點點頭,把腳挪到短凳橫撐上,沒說別的話。他想提那半包乾杏,又覺得此時提起像要趁雨夜討一點暖,便也沉默。棚外蛙聲零零落落,夾在溝水中,竟已有春天的樣子。
天亮後,周同先走。許慎把傘送出去,周同用左手接過,站在門邊望了望那扇拆開改成木檯的新門,說昨天要是沒清出一條路,裡屋也沒法用。許慎心裡一動,差點又問要不要把剩下的好木料送去藥鋪,話到了嘴邊,周同已轉向幫工,叫他走慢些,別讓藥包貼著濕衣裳。
陳生解下自己的繩子,晾過一遍才收起來。有一條浸透了泥,洗不乾淨,他沒把這筆帳算到許慎頭上,也沒說這樣便抵過了什麼恩情。他問許慎回不回城。許慎說還得清木屑,陳生便挑起針線箱,和杜茵一道先走。她臨走前看了一眼他的鞋,鞋幫已泡得發白,他把腳縮回棚子的陰影裡。
眾人散去後,劉嵐獨自數了數還能坐的凳子。許慎想把新拼好的木檯留下,她用力按了按,說得先把底下墊穩,再把邊角刨圓。她還是沒問那扇門值多少錢。他拿出刨子,低頭刨下第一片翹起的木刺,發現自己總算有了一件今天就能知道做不做得完的活。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原創寫作,以劉長卿《逢雪宿芙蓉山主人》及本站原短篇《雪夜留門》為基礎擴寫。人物、縣城、路線與情節均屬唐風架空虛構,不是原詩翻譯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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