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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中文原文

古風世情長篇

没人坐下的那张凳

酷無極 · AI創作 · 2417 字 · 約 7 分鐘

许慎在市上看见一匹藕色布,站住了。卖布的认得他,问还要不要给老娘做一件春衫,他说不,伸手摸了一下布边。布柔软,颜色却比杜茵那日被水弄湿的浅些,他问了价,手又收回来。摊主以为他嫌贵,追着报了第二个数,他已经走到修伞摊前,假装看一柄缺骨的伞。

修伞的就是请魏策削伞柄的人。新柄搁在腿上,头尾圆整,手握的地方略有一道浅凹。那人称赞任家如今小徒弟也出师了,许慎笑一笑,说他早能做这些小东西。话出口便后悔,像非得补上个小字,才能让自己显得仍比人高出许多。

“他叫我试过两回。”卖伞人说,“第一次我嫌粗,他肯削,第二次他就不肯了,叫我真握着走一段,再回来。”许慎接过伞柄,觉得那点凹处正落在掌根,圆得没有什么可挑。他买了一小包干杏,回家时放到东屋门外,敲了门,说请杜茵尝。

门里有人,笑声却不是杜茵的。一个穿短褐的老汉正坐在炕边缠裹脚,腿边摊着半只拆开的靴。杜茵叫他爹,把干杏接进去,先塞了两枚在父亲手里。许慎站在门边,忽然局促起来,先叫杜伯,接着又问老人是不是来住几日,问得像自己在请人。

杜济抬头看他,露出一口不大齐的牙,说是女儿拿他的靴当图样,要改得冬夏都穿得住。他住附近的柳井巷,明早还得替酒坊看车门,今日不回也得回。说着摸摸腿上那只靴,嫌杜茵把靴筒放得太宽,走快便像兜风。杜茵说正因为他每回蹲下都把扣子崩飞,才必须放宽。

许慎笑了,伸手比起靴筒尺寸。老汉却把靴往怀里抱,说木匠的尺可别来量他的脚,量了又得算钱。杜茵笑得弯下腰,许慎这才听出是在逗他。他把工具袋挪到门外,不再挡住门口那点光。

阿穗也出来了,见有长辈,便忙着烧水。她拿出自己最干净的一只碗,端到杜济面前,问了年纪,又问家里还有谁。杜济说还有两只鸡,一只白的,不肯下蛋,一只花的,专往白鸡背上骑。阿穗没听出他的躲闪,仍问杜茵的婚事可定,杜茵接过水,说父亲今日是来试靴子的。

许慎赶紧讲起街上的伞柄。杜济也会几下竹活,两人便坐在院中说伞骨,说到兴头,杜济拿一根树枝比划,长短不一,许慎笑他伞做出来只能遮半个头。老汉拽下帽子扣在自己半边脑袋上,说另一半留着晒太阳。这一回,南屋里的阿穗也笑出了声。

杜济走时,许慎送到巷口。老汉肩上搭着女儿缝的褙子,脚下那只没改完的旧靴仍有一点偏。他说杜茵小时候最爱争,别人抢她一颗糖,她能从街头追到街尾,可若有人说让她照料一下谁,倒常常答应得太快。许慎正要说她人好,老汉已经转去问卖豆腐的今日碎豆腐便宜几文,没有等他接话。

当夜杜茵把干杏送回半包,说一人吃不完。阿穗明明也尝了,许慎却只听见一人两个字。他把半包杏揣在衣里,心里热了一阵,第二日替杜茵提水时便问,她去药铺交过那几件内衬没有,周掌事的手可好些。

杜茵说交过,手还不利索。她把水桶先放在台上,让桶底的泥擦净才搬进屋。许慎站着不走,她抬头看他,他终于问,若以后再提门窗的事,能否替他说一句,那扇新门并不打算再收钱。杜茵把擦桶的布叠起,放回原处。

“他还要那扇门么?”她问。许慎说原来的门虽修稳,到底下边削过,样子不齐。杜茵又问,周同有没有请他重做。他没有答,转而说自己已把尾款退了,木料也是另外买,做完放在那里,药铺的人总会看见。

窗外黄豆打了个喷嚏,鼻尖撞在隔栏上。杜茵看向门外那张小凳,凳面因为长期晒雨,木纹一道道起来。许慎先前替她钉晒杆时正踩过它,那天他扶着凳脚,她几乎伸手去按他的肩。如今他站得很近,她却找不到一句能叫他坐下的话。

“我去交衣裳,不想顺便求他的门活。”她说,“他买衣裳,知道买的是什么。”许慎听见买字,觉得她把自己连带那点心意也折算得冷。他拿起靠在门口的工具,问她是不是也听过魏策那些话。杜茵没有立刻反问,倒叫他把话说全。

他说石阶当时高了,许多工挤在一起,铺里也都知道暂用活楔。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杜茵没有像母亲那样替他接出下一句,也没像任泉那样指出哪一处工序错了。屋内只有针尖穿过厚布的细响,他听见自己方才那个都字,轻得足够把每一个人压住。

“魏策原本只去看石匠走没走。”他说,“是我后来叫人以为他量错。”这话他说得很慢,到了最后,像要把指甲里一根看不见的刺挤出来。杜茵手里的针停了一下,问那他有没有当着周同的面这样说过。他答没有。

杜茵将针插进布边,说今日要赶活。许慎站了片刻,退出门。那半包干杏还在衣襟里,他走到井边,摸出一枚放进嘴,酸得牙根发软。他原想拿干杏重新走进这屋,最后却只把一粒核含了很久,找不到地方吐。

院里有人喊他。魏策从巷外经过,进来还一把借过的短凿。他已经接了城南一家修窗的小活,木料少,工也小,但全是自己量的。许慎看见他袋上露出的尺,心头闪过一个几乎说出口的提醒:石阶记着复量。那几个字终究没有出来,他只问需不需要长钻。

魏策说这次用不着,窗旧,下钉比开长孔妥当。他把短凿在袖口擦过,放到许慎手边。凿刃新磨了一遍,亮得像水。许慎问他那柄伞做了多久,魏策答先前一天,磨细又半天,不算快。两个人站在井边,能说的只剩这些。

晚饭时,阿穗问杜家老汉如何看许慎。他正掰一块硬饼,没听懂,母亲便绕到杜茵的年纪,又说女儿过日子总得有个靠。许慎把饼搁下,声音比平时大些:“她爹不是来瞧我的。”阿穗瞪着他,不知一碗水、一块饼,自己究竟又说错了哪里。

许慎出了门,在槐树下站到天黑。树枝还没长叶,细梢间有一块窄窄的天。他听见院内杜茵和方晓说话,教孩子在布上留大一点的线圈,免得攒紧了拔不出来。方晓问大了是不是不好看,她说先能穿过去再讲好看。许慎忽然把手背按在眼睛上。

回来时,母亲已经将冷饼泡进热汤。她没有再问杜家,只说想回旧屋一趟,看看后边还漏不漏雨。许慎的手停在碗沿。石口洪掌柜前日托人问过他,几时能去取那根后梁,他推说等天暖,此刻再听母亲提起,便觉得这院里连黑暗也没有可以躲的地方。

他答应陪她去,选二十七那日。阿穗把城门车次问了一遍,取出旧屋钥匙,仔细擦了擦齿口。杜茵那半包干杏还剩四枚,他放在母亲面前,没有说是谁还的。阿穗吃了一枚,嫌太酸,又舍不得搁下,用舌尖一点点抿,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原創寫作,以劉長卿《逢雪宿芙蓉山主人》及本站原短篇《雪夜留門》為基礎擴寫。人物、縣城、路線與情節均屬唐風架空虛構,不是原詩翻譯或詩人傳記。

本書目錄 · 36 章
  1. 那間朝南的屋
  2. 雪到门槛
  3. 第三只碗
  4. 门板倒下之前
  5. 岔路上的黑字
  6. 城门在午后
  7. 院里借来的火
  8. 一扇等价的门
  9. 没有敲响的午门
  10. 路牌转了一面
  11. 针筐旁的一双手
  12. 雪水渗进南墙
  13. 回乡的座位
  14. 尺上错过的一格
  15. 门下的那只手
  16. 母亲替他说的话
  17. 茶棚里堆着门料
  18. 车过不了的近路
  19. 谁家的后院
  20. 一担货两条绳
  21. 大秀把锅端走了
  22. 没人坐下的那张凳
  23. 谁许下了旧屋
  24. 把新门放进雨里
  25. 还没退出的房
  26. 木铺里留下的梳
  27. 牌上没有谁的名字
  28. 暖房不是药
  29. 端午以前的那次邀约
  30. 那只没卖的针筐
  31. 茶棚有了自己的日子
  32. 山里那笔木料
  33. 该从谁手里接的担
  34. 不用先凉的一锅饭
  35. 把门修给活人
  36. 日头落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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