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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世情長篇
针筐旁的一双手
酷無極 · AI創作 · 2705 字 · 約 7 分鐘
杜茵把第一件内衬拿来时,阿穗正在晒被角。被子只一头有太阳,她翻来覆去,总觉得那点暖只肯停在别人够不着的地方。杜茵等她翻好才开口,问能不能替自己缝几道不显眼的边,针脚不必花俏,藏在里头便成。
阿穗接过布,在手里搓了搓,知道不是贵料,心先放下。她给自家人缝了一辈子,边该怎么藏、结该落在哪里,闭眼也摸得出。杜茵说一件八文,先三件,她听见钱数,笑着叫别算那么清,三件做得过,五件也不费事。
杜茵没有给五件,将两件仍压在自己箱上。阿穗起初当她客气,后来瞧出她留着,便有些不快。她又不是城外找来的生手,既住在一院,做坏了还能抱布跑么。可这些话说出来未免难看,她只将布铺到光里,说三件便三件,明日先给看。
她当日午饭吃得早,碗一放便开始。粗针穿不过薄边,换细针又总错过针眼,掐住线头久了,手指上竟有一点汗。她想起儿子工具包里有一小块细磨石,若拿来磨针,或许能更顺;一摸才记起工具都在铺里,屋中不是从前随手便能找到那些东西的地方。
针终于穿上,她连缝好几行,怕停下来又要找一回头。黄豆翻身,屋里的挡板响,她只用脚蹭着狗背,眼没抬。日影到墙时,布色已经分不大开,她仍缝最后一段,心里数着还有几寸,数到后来,连线究竟从哪一面出都得摸一摸。
第二日有乡里来的人。常家媳妇拎了几把菜,原是去近坊探亲,听说她搬来,顺脚看看。阿穗连忙把布放到身后,叫人坐,自己拿好看的那一只碗倒水。客人夸房朝南、床不漏风,又问儿子如今可算出师,她便将药铺门活提了一遍。
她说得比自己知道的细,连那点门样上的花也成了城里人专要的。常家媳妇听着,手在膝上拍,说阿婶往后只管过好日子。阿穗笑了,心中却忽然冒出一个小念头,想叫人回山里时也将这句话带回去。许慎不是没让人夸过,可从前那些夸都隔着许多她不认识的门,如今人坐在自己屋里,说的是她的儿子。
客人看到身后的衣料,问还做针活么。阿穗说闲着玩,慎儿不肯叫自己累,她只在日头下动一动。杜茵正好抱衣经过,听见最后半句,停在院里抖了一下布,没进门。阿穗看见了,不知为什么反倒更大声添一句,住着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常家媳妇临走又回过身,问旧屋空着,开春能不能借着歇一段脚。她同丈夫要上山采笋,日日从山下走,光是赶路就误掉许多活。阿穗原想说问慎儿,嘴动了动,却改成等屋里干湿看过再说。那是自己住了几十年的屋,儿子来过几回,未必知道哪面墙先回潮。她没应,也没回绝,送客到门边时,反而比方才光听人夸儿子更有了一件须自己想的事。
常家媳妇告辞后,杜茵来取第一件。她先翻里,再翻外,指尖在一处细结上停住,问这边怎么反了。阿穗接过看,果然把该藏的棱翻在外面,穿上便要摩着皮肉。她说拆一下很快,杜茵又拿起第二件,连最里那道线也拉出来了。
一共三件,两件不行。阿穗觉得那句话像已经被人念出来,连方桂娘在米坊落米的响都似乎顿了一顿。她伸手要拿回,杜茵没给,说客人下午要,自己来拆得快。她嘴上只应,手掌却慢慢扣到膝头,原先觉得没事的地方又酸起来。
杜茵坐在屋门口拆线,一次只挑短短一段,动作不急,倒显得阿穗先前那阵赶全是多余。阿穗本来想替她烧水,站到灶边,又觉得一碗水仿佛是在讨她不说破。她折回来,问是不是城里的衣都要做得那样细,乡下人穿也没见怎样。
“贴身的,都怕硌。”杜茵说,仍低头拆。
这句话没有骂她,她却宁可人家说一句不够好,总比只见针尖挑自己打的结难受。她在旁边坐了一阵,最后把那件没做错的拉过来,问剩下的长边可还让自己缝。杜茵看她一眼,说那道可以,别再强做细口,眼涩便放。阿穗点头,没说自己并不涩。
接下来两个人一块做。细眼由杜茵穿,阿穗缝长的,线不够便各自留一截,不强求谁得从头做到尾。她一开头仍怕年轻人见自己慢,故意多缝几针,后来发现杜茵手上也有不顺处,布太滑,得拆回一小段,心里才渐渐松下。
做完一件,杜茵将它抖开,从门内拿出去给客人试。那是个常替人抬货的妇人,大家都叫莫影,肩宽,臂上有力,说话时先抬手试衣有没有束住。阿穗见她不是那种一碰就碎的贵客,忽然明白,贴肉的细结并不是只有好命人才会嫌。
莫影取出旧衬要卷起来,阿穗瞧见后领磨破的一圈,原以为是穿得久,伸手一摸,竟有一条藏得很硬的接缝。莫影说抬货时胳膊一举,汗往那里浸,旧线结跟着刮,里头破了也没空补。她把那一圈摊平,没拿自己受多少累来讨价,只问新衬能不能换着穿。阿穗低头摸了摸自己方才拆下的细边,把那根打得结实的线团藏进掌心,没有再说城里人太会挑。
莫影套好,一伸胳膊,衣边没有扯,便说成。她同杜茵商量下回两盆大衣要不要提前洗,又说自己明日去河东搬货,若赶早,不能到午后还叫她等。杜茵掂量一会儿,换了取衣的日子。两人没客套几句,事情就落下,莫影走时还冲阿穗道一声辛苦。
阿穗原该高兴,那声辛苦却把方才自己说的闲着玩又翻了出来。等院里静了,她把三件衣裳叠好,叠到棱角分明,像这样便能补回两道反边。杜茵付她该得的那一部分,没因为帮拆便叫她白做,也没将自己的细活全算在阿穗手上。她收钱时不再推,拿一小块布包住,塞进针筐内层。
晚上许慎回来,母亲没先夸杜茵了。他说昨日那团新蓝线挺好,怎么不拿来缝,阿穗答人家要白,哪像自家随便什么都行。语气有一点酸,他听出,却以为母亲才接活不惯,笑着劝慢些做就是。他在母亲面前并不总有耐心听每一条细线,也正想说自己铺里的不顺。
魏策做一只门枕,半日才收了一面;叫他量另一根,答手上还差一点。后来许慎进去,看见小梳背的花又添一瓣,就觉得这一天都被那东西耽误了。其实少年给妹妹的梳只在歇工时拿过,许慎知道,却在此刻把两件事顺到一起,说年轻人眼好手也好,心就是不肯专放在该做的地方。
阿穗听了,立刻抬头,问是不是偷铺里的料。许慎说一角废木罢了,并不算偷。她却只记住了那个一角,好像有些人白天偷去的一角,最后都要算在自家儿子晚上回来这一刻身上。她问任师傅不管么,许慎说师傅自有别的事,不可能时时盯;自己如今领这一门,总须多费眼。
她心中那点受杜茵挑错的难堪,至此才找到了别的去处。原来年轻人也未必样样都好,儿子做活要替他们费心。她替他添一口汤,不提白日缝反衣边的事。他也不再追问她眼睛,母子在一锅热气前,各自略去了不愿给对方看见的一小段,饭反倒吃得很暖。
夜深收衣时,阿穗在墙根摸到一点湿。起初以为黄豆碰翻了水,摸近才知床后那块墙也凉润,地上一条浅色印子沿砖缝伸出来。她把箱角拖开,坐着看了半晌,想叫许慎回来看看,儿子已经走了。明日他还要去木场,药铺门赶着做,为这一点水再说,不知又要丢几刻工。
她取一块旧布盖住湿印,把针筐搬高。这样从门口看,屋里仍同方才一样,床稳、粥热,母亲安安静静没添什么麻烦。只是临睡时,她的脚没有再往墙边伸,生怕一碰,便摸着那一小片自己已替儿子决定不必看见的冷。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原創寫作,以劉長卿《逢雪宿芙蓉山主人》及本站原短篇《雪夜留門》為基礎擴寫。人物、縣城、路線與情節均屬唐風架空虛構,不是原詩翻譯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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