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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中文原文

古風世情長篇

岔路上的黑字

酷無極 · AI創作 · 2650 字 · 約 7 分鐘

天色亮起来,门外已不再落新雪。许慎睁眼时,阿穗正弯着背找鞋,手搭在昨夜才装好的门肋上,轻轻试了一下,便将门推开。他还没坐起,母亲已回身说路上有脚印,想来山下有人过。

陈生从木板上下来,第一件事是看棉布,第二件事才是看脚。他把鞋口破开的草绳缝紧,正要用牙咬线,阿穗递过小剪。他接过来,发现剪柄上缠了一圈旧布,用久了,凹处都是手指的形。他忽然有点不敢像在自己家里那样随便用,剪完便捧着还。

阿穗叫他放桌上,又把昨夜那三根未用的针推出去。陈生说七根都给了,三根也没有什么,她却仍把包角叠好。那叠法很慢,折一次,指甲压一下,像他这点小货也值得这样仔细。他收回怀里,没再说不值几个钱。

早饭仍是萝卜粥,另切了一小碟腌菜。许慎吃得快,修门后的腰一坐便发紧,只想赶石彦到前将最后几件东西搬出。陈生却隔一会儿就朝门板望。阿穗当他舍不得那包棉布,叫他放心,门好着呢,狗也不会咬干净布。

“我在想那块牌。”他说,“昨日若看见箭头,就不至于走到这里来。”

这话听着又像后悔借了宿,他说完便有些窘。阿穗夹一筷腌菜给他,叫他有话直说,别拿粥来回搅。陈生才说山口的旧牌压得低,雪盖住一半,斜木又朝着两条路中间。他以后仍要走这条路,能不能向里正报一声,总该叫人知道。

许慎从墙边找出一块薄板。板原是旧橱后挡,翘了一点,背面倒平。他用凿尾刮去浮灰,取灶里一块冷炭,先写往县城的方向,又写石口集与他们这处屋的方位。陈生看见那行林家旧屋,问往后若有人仍来敲呢。许慎手停了一会儿,在下面补了几字:初九起无人常住。

那行字比别的稍小。他并不愿将自己旧家的门写成一句拒绝,可若不写,来人按牌寻来,母亲已不在,白跑的仍是四里雪路。阿穗站在旁边读认得的几个字,没叫他擦掉,只问旧茶棚如今能不能让人躲风。许慎问钥匙,听见在刘婶手里,便把那一处先空下,说问过再添,不能自己写谁家就叫谁家开门。

他将板交给陈生,让他先报路,自己去看茶棚。陈生说等他一道,许慎摇头,城里交货越晚,扣罐子的事也不会少一文。两人都知道这不是催客,却仍到门口多站了一阵。陈生最后只向阿穗弯腰,将担绳换个结,提起已少了许多响声的那一筐罐。

黄豆跟到院边,他回头说没有肉干了,下回也未必有。狗像听不懂,仍踩着他新踏出的脚印走了几步。阿穗将它叫回,陈生这才转身。前面的雪路上没有谁替他铺好脚印,他用木板抵一下,先找稳脚下,慢慢往外走。

许慎空身从主路转到刘家时,刘婶正在将湿木劈开。她见他来,先问母亲是否改主意了,得知不是,手里那把斧便轻了。她叫儿子刘汀帮着看火,自己提起钥匙,同他去棚。刘汀在屋里应一声,隔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外衣还没穿好,听说看棚,脸上的困意就没了。

旧棚沿路伏着,屋檐不高,雪在瓦上摊成薄薄一层。补过的地方颜色新,里头也没有滴水。许慎先伸手摸梁,再看窗。窗角一处缺榫,风从缝里进,他用掌挡了一下,正好够一碗茶冷得快。他说这不难修,开春带长钻来,再换两片干木便是。

刘汀跟在后面,问窗好了,棚便能挣多少。刘婶没回答,先将靠门的杂柴搬到里间。她不是头一回想开,锅、凳、买茶叶的钱,闭眼也能数个大概,真叫儿子问起来,却不愿像讨一笔准许。她只指着原先挂茶幌的横木,说先把这里擦干净,别什么都没做就先怕人不来。

许慎没替她许生意好,只将手边那张长凳翻过来。凳腿一条略短,塞片木便稳。刘婶站在棚中,伸手把垂着的旧草帘卷高,路便从窗洞里显出来。即便不烧茶,人进去也能躲一阵风,然而灶间门得另锁,柴与锅不能敞着由谁都用。

她说这话时瞧着儿子,刘汀便别过脸。原来前日有个过路人夜里在棚檐下生过一小堆火,离干柴太近,刘婶回来吓了一跳。许慎蹲下看那片黑灰,没有把自己要写的几行字立刻说得万事周全。他记住哪里能歇,哪里不能生火,又说这牌也未必人人识字,等天气好须重新想个画法。

修窗的日子定在二月初三。刘婶说清明前赶集人渐多,早几日好,许慎应下,怕自己只口上答应,拿炭在棚门内写了月日。刘汀盯着那几个字,像不大喜欢有人先把事情做定,却也伸手替母亲将那捆湿柴抬离了门口。

分别时,刘婶问阿穗搬下去可习惯,许慎说还没住,得住过才知道。她笑了,说你倒没同我讲一定如何好。许慎有点脸热,忽然想起母亲爱向人夸他,这回不知夸到了哪一种窗、哪一面门。他没再追问,告诉刘婶车脚已付定,今日一定将人接走。刘汀听说许家大橱不带进城,想到油铺正缺个柜,便跟许慎回去看。

陈生此时已到了槐树岔。陶里正的住处在路南不远,门前堆着要交人运的谷草。他捧着板进去,说完牌的事,陶里正先问他可认得写字的人,字里那处林屋是不是要空。陈生说人今日搬城,老人笑了,又问谁可管外头那条驿路。

陶里正指自己脚上的泥,说庄里几口井、几家人就忙不过来,官道牌不是他立的,报去也未必当天有人来。陈生有点失望,老人却从草垛上抽一截没用过的短木,说先钉低些,能叫挑担人看见,不要横在车马的头顶。旧牌他会转话,板上写的路,却要来人自己再认,别一块新板写得比旧的还糊涂。

陈生沿路试着看了两回,才将板挂正。周樵从旁边卖食的小屋出来,端着一只空碗,问为什么不写沿他屋后那条路,平日近得多。陈生说雪里没走,不敢写。周樵便撇嘴,说远路当然难写错,谁肯多走三里也不问一问。他没有拦,仍递来一口热水,叫陈生把炭灰手洗掉,别摸脏客人的布。

许慎回旧屋,石彦的车已经到了。刘汀先去看橱,发现它比油铺门还宽,白打了这一路算盘,索性替人搬两只轻箱,免得空来。阿穗坐在车边,没有催,嘴里却同车夫说小心哪一只篓,盐罐那角别压。她不是空等着儿子回来替自己做一切,旧橱抽屉已经安在被卷之间,门口扫过的雪也露出一条能上车的道。黄豆绕着车走,老鼻子嗅到草,伸头进车底,像以为给自己新添了一个窝。

阿穗将两双草鞋拿出来,托刘汀顺路带给母亲,放棚里遇着湿鞋的人用。许慎想起自己昨日那句城里不用穿这个,没再问是不是多余。刘汀拎起鞋,夹在腋下,沿原路回去。许慎将母亲空掉的鞋布包叠好,塞在自己工具包一侧。

临出门,她仍有几件没选完。裂口盐罐带了,旧大橱没有带,亡夫的绳墨留在高处干格里,那只做坏的针线筒却同铜镜挨着。许慎站在院里,没替她逐样决定。她最后摸了一下已经凉下来的灶台,手从灶边移到门栓,推拢,再拉回试一次。木头滑进槽中,清脆得叫她自己都抬了抬眼。

车往下走时,山屋从肩后慢慢退开。许慎回头看了一次,母亲却扶着车边看前面。她问昨夜没来得及问的事:城里那间屋,下午晒得到几时,买米要往哪边拐。他先答了日头,又想起米铺耳背的老板,不知该不该解释那是陈生说的。阿穗却已自己记住左与右,隔着棉被轻轻晃脚,像在试一条尚未走过的路。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原創寫作,以劉長卿《逢雪宿芙蓉山主人》及本站原短篇《雪夜留門》為基礎擴寫。人物、縣城、路線與情節均屬唐風架空虛構,不是原詩翻譯或詩人傳記。

本書目錄 · 36 章
  1. 那間朝南的屋
  2. 雪到门槛
  3. 第三只碗
  4. 门板倒下之前
  5. 岔路上的黑字
  6. 城门在午后
  7. 院里借来的火
  8. 一扇等价的门
  9. 没有敲响的午门
  10. 路牌转了一面
  11. 针筐旁的一双手
  12. 雪水渗进南墙
  13. 回乡的座位
  14. 尺上错过的一格
  15. 门下的那只手
  16. 母亲替他说的话
  17. 茶棚里堆着门料
  18. 车过不了的近路
  19. 谁家的后院
  20. 一担货两条绳
  21. 大秀把锅端走了
  22. 没人坐下的那张凳
  23. 谁许下了旧屋
  24. 把新门放进雨里
  25. 还没退出的房
  26. 木铺里留下的梳
  27. 牌上没有谁的名字
  28. 暖房不是药
  29. 端午以前的那次邀约
  30. 那只没卖的针筐
  31. 茶棚有了自己的日子
  32. 山里那笔木料
  33. 该从谁手里接的担
  34. 不用先凉的一锅饭
  35. 把门修给活人
  36. 日头落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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