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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戰爭長篇
西渠水
酷無極 · AI創作 · 2445 字 · 約 7 分鐘
西渠里的水看上去很清。十月初五,谢临沿着仓后石阶走下去,直到秦述把一根长木棍插入渠底,搅出一股黄黑的泥,他才闻见被冷气压住的腐味。
“这口从前通着。”秦述坐在阶上,用木棍拨开浮草,“下游堵了,水从砖缝里往回顶。我们在仓里撒灰,撒多少也没用。”
仓门里两个人正翻米,手伸进谷堆再抽出来,指缝挂着细粉。谢临捏过一把湿粒,心里仍记着昨日粥锅里那点酸气。狄原已派人掏过外渠,清到木闸前便停了:闸板卡死,下面那根枕木烂了一半,一拔,可能连渠边石脚也跟着塌。
“先撬出试一试。”谢临说。
秦述没有动,把棍子横着摆在膝上。站在旁边的老仓卒也垂着手,眼睛看向水里。谢临等了一息,问什么妨碍。老卒指指木闸背后那道窄门:“水到那儿,隔墙就是西门里道。上回塌了一角,抬了一天才抬净。如今粮又得从那儿进。”
谢临抬头看那道门。人侧肩才能通,两只筐一前一后地从里面转出来。他刚刚走过,竟没把它与仓后的水连在一起。秦述用木棍在泥上画了闸口,又画两道线,告诉他可以先塞一条小沟,让上面的水绕到空地,等积水浅些再换木。
“你懂做这个?”谢临问。
“村里堵灌田口,也这么弄。石脚要问泥水匠,我只认得木头烂在哪里。”秦述将棍子递给老卒,“我坐着能锯,抬不了。”
谢临点头,派人去找城内做过水槽的匠人。秦述却叫住传话的兵,要他带锯来,不要带新分给守卒的那几根长木料。渠上这根横枕尺寸短,可以用前日拆下的门楣;新木要留着支城棚。谢临看见他的手掌摊在膝上,拇指侧面有一排极细的旧刀口。
午后渠边热闹起来。匠人将自己的鞋提在手里,下水摸过石脚,说只换闸板没用,两边得先垫稳。他要四个人,两个轮着下水,两个在岸上接筐。狄原给了三人,说余下一个正在城上换班,不能再抽。谢临本想从自己亲兵里添一个,裴峻已脱掉外袍,下到最低一阶。
冷水漫过裴峻的小腿,他弯腰伸手,摸索了好几回才将一块石头抱起来。秦述在上头提醒他左边更浅,裴峻像没听见,脚下一滑,石头磕在阶沿,溅得众人满脸水。老卒忍不住喝道:“你往下搬那块做什么!底下就剩它撑着。”
裴峻站住,脸上那道新结痂的细伤被水泡得发白。谢临让他把石头放回去,听匠人派活。裴峻把气咽下去,换到上游一段,蹲着用手捞淤泥。他的肩背绷得很紧,谢临望了一会儿,转进仓内,不愿让人觉得副将受罚可供围观。
门里来了一个村人,送的是近途村剩下的一小批豆。他拿着姚稷雇工写的收条,问谢将军在何处。谢临说自己就是,那人端详他片刻,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破纸,说不是来讨这回的钱,是上年军中取走两头驴,至今只还过一头病的。
纸被折成方块,落款处的印已经模糊。谢临看见“急行暂取”几个字,指尖动了一下。那年大雨,他带兵从北边撤回,伤卒抬在门板上,驴不够,随口叫裴峻去村中凑。他记得自己当时正在改军报,灯芯爆了三次,裴峻回报已经凑齐,他连头也没抬。
“那一头也死了。”村人说,“我晓得眼下你们缺。可今年还叫我匀豆,我得先问一句,纸写了有什么用?”
村人把鞋底在门槛外磕了磕,没有坐。屋里一张长凳空着,谢临请了两回,他才挨着最外面落下半个身子。那张纸还压在谢临手边,他的眼睛一直跟着,直到谢临将手挪开,才去喝兵卒递来的水。热水太烫,他含住一口,许久没能咽。
谢临叫来裴峻。副将湿着两条裤腿走进门,认出那张纸,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低声述说,那时按十户挨着牵,哪家门关着,便把横栓卸了;一个老妇人趴在驴背上,他叫两个兵将人扶开。如今说起来,他仍说军中当时有伤兵,确实赶不得。
“还有呢?”谢临问。
裴峻望了一眼门边的村人。“牵走时,答应两月内归还。后来调营,我没把清单交明白。”
谢临将破纸铺平,没有顺着这个说法往下追谁漏了清单。他问村人牵驴那日自己在不在村口,对方点头,说车辕旁站着个披青褐斗篷的人,就是将军。谢临手里的纸稍稍低下去。他当时看见过那老妇人,还嫌围着的人挡道。
“这张留一份在我这里。”他说,“原纸你带走。眼下我付不起两头驴的钱,先按病驴后来死掉的损失给一部分,余下报军府核。能给多少、哪天给,写清楚,不再写两个月都还这样的话。”
村人问若军府不认呢。谢临回答自己仍要答他,随后叫账房将本月还未支出的私俸取来。那笔钱另有要买的东西,他没有向村人说。裴峻伸手想接下收条,谢临将纸往自己这边移了半寸。
出仓时,西渠边响着锯声。秦述坐在矮凳上,腿下垫了一块干布,正慢慢锯那根门楣。有人问是不是要把水放大,冲走西墙外可能藏人的草。匠人头也不抬地说,他只管渠里能过水,谁想拿这点水去冲人,先去看看外头有多宽。
谢临觉得好笑,笑到一半又咳了一声。裴峻还站在阶上,等他派下一件活。他叫副将先换衣,半个时辰后去见账房,把那次牵驴经过逐户说清,不知道的地方就空着。
“我当年照军令做的。”裴峻低声说。
谢临看着他的湿袖,答道:“我的军令也写进去。”
傍晚,第一块旧闸板终于拔出来,腐烂处让指头一碰就掉。新板还未安装,匠人暂用麻袋裹石挡住来水,留两人守夜。谢临回头看见秦述伸直伤腿,正用衣襟擦锯。木屑黏在他虎口,他抖了三次才抖掉。
老仓卒已从屋里拿出一件带补丁的短袄,想披在秦述背上。秦述不肯穿,说那件原是仓卒自家儿子的,他穿着总觉得袖子长。老人嘴里骂他挑拣,仍将袖口往里翻好,搭在凳背,自己捧着一碗热水走开。谢临等他离远,才问秦述家里是否知道腿伤。年轻人用脚尖拨着木屑,说写过信,没写伤得多重。
谢临想劝他补写,忽然忆起自己上次给温策那封信,已说膝伤未好,却没有写痛到不能独自下阶。他正要开口,秦述已将袄披上,嘴里小声说:“长些也挡风。”那笑很短,谢临跟着坐了一会儿,没有把那句话说出来。
渠上两名夜守换过一回,工匠怕人摸黑踩进水里,拿麻绳拦住石阶。谢临离开前,在仓门口踢到半只坏鞋,弯腰要捡,膝盖却猛地僵住。他撑着门框,等痛意稍退,抬眼看见裴峻站在不远处。副将没来扶,只把搁在墙边的凳子推过来。他坐下,鞋仍落在地上,过了片刻才请门卒替他拾起。
那一夜西仓仍旧有潮味。谢临从案上划去一行调人守渠的名字,补上另一人,随后在村人的破纸旁铺开新纸。更鼓响过,他还没有写完当年那道只有几字的命令是怎样传下去的。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辛棄疾《木蘭花慢·席上送張仲固帥興元》與本站原短篇《四角車輪》擴寫。人物、城鎮交通、紀年、軍制、物價及戰事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歷史實錄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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