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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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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戰爭長篇

另一道令

酷無極 · AI創作 · 2502 字 · 約 7 分鐘

裴峻到时,谢临刚把膝上的绑带解开。那人掀帘进门,看见一片发红的皮肤,立刻退了半步。谢临叫他回来,不必等自己把衣裳整齐才报事。裴峻将封套放在桌上,站得笔直,靴底却沾着一层未干的灰,显然下马便一路走来,还没喝过水。

军令限九月二十四日到兴元。谢临早已在前站接过一次,这一封是催行的覆令,添上了接管人马与库粮的条目,措辞比前一封更急。裴峻说主道断桥的消息已报上去,军府准他改取旧采石路,仍未改到任时日。对面没有写不许耽误,也没有写可以耽误,只把日期留在原处,墨黑得分明。

谢临把纸移到灯下,读过两遍。昨夜他向众人说过,若桥能顺利过,赶一赶尚可如期。可今日重新分袋、备抬架,连挑一头合用的骡子都比纸上多费工夫。他不想在裴峻面前显得犹疑,手指却停在二十四三个字上。军府将消息送出时,未必知道石梁栏木还在不在;他也不知道。

“轻装先走。”裴峻说,“将军今夜便可出城,我带粮驮跟上。若病民一定要过,让他们在石槽口等两日,咱们过完再说。”

谢临把绑带放在一旁。“若前头要修梁,你带多少人?”

裴峻报了数,够护驮,不够搬所有粮袋。谢临又问,他今夜先走,军中轻装的人都得随去,谁留下。裴峻默了一下,说可借荣津守卒。谢临望着他,裴峻便明白自己省略了哪一步:荣津守卒同样在搬撤病民,东门还有险水,他们眼下看见的人都不空闲。

“可兴元的人也在等。”裴峻忽然抬头,“将军,我不是只顾自己的人。先前归来的伤兵说,墙上值更一人顶几处,粮一日薄过一日。咱们在这里商量得再周全,到了城里若已经来不及,这些周全拿给谁看?”

这话说中谢临最怕的一处。他想起当年几场短促的胜仗,记得进城时百姓开门的样子,也记得来晚的城中没有人再开门。温策昨夜问他是不是还在找少年时的胜仗,他当时觉得受辱,此刻独对这封军令,才承认自己确实想过,若能先到,便能把局面扳回一些。可他尚未见过兴元如今的墙,也未见过那里的伤兵,想象中的“先到”太容易无往不利。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温策送来已分好的行用纸与药包。听到末一句,他没往里走,只说可以稍后再来。谢临叫他留下。裴峻的眼神从温策身上掠过,落到药包上,似乎想起白日里流传的坏车,嘴唇抿得更紧。

谢临将覆令推过去,让温策看。那人看得快,抬头第一句便是,既然军府准改旧路,便应当说明需多少时辰。裴峻答,不是每一道令都要替执行的人铺好脚下的石头。温策脸上变了色,将纸按住。谢临抢在他开口前说,这话无需由温先生来替他争,军府也不是温先生领的令。

温策的手从纸上慢慢移开。他把药包放到桌角,坐到了门边最远的凳上。谢临看见了,心中有一瞬不忍,又不能叫他近前来替自己缓颊。他向裴峻要来空白纸,先写行期,再写主道断桥、旧路限载、人驮需分段过梁。他没有写坏车,也没把商队所说当作已核准的军情,每处注明消息从谁而来。

裴峻等他写到民队共路,忽然问:“倘军府不认这个缘故呢?”

“会有人来问。我们把所做的留下。”

“留下,便等于请罪。”

谢临停笔。“你怕我受责,还是怕自己受责?”

裴峻脸上那点疲惫忽然收住:“两样都怕。将军以为我跟你这样久,只想一张罚单上少个名字么?我想把兵带到,也想有一回人家提起我们,不说是来补别人的破缺。你要我先留在这里替民队修桥,我会做。但别叫我觉得,想立功便是可耻的。”

谢临望着他。那人三十五岁,年轻时第一次随他上山,膝上也没有过伤。他想起自己方才那一问,问得太轻易。他将笔放下,挪了挪搁脚的凳,叫裴峻坐。他说立功并不可耻,自己接这道令也盼做成。至于留下修桥,是为了粮能过,人也能过;若他自己先拿一匹马赶到兴元,在那边干坐着等粮,未必比此刻早做一日工有用。

裴峻坐下了,却没有立即松口。他把路图拉近,逐段问哪里要卸,哪里可先送人,若军粮与民队真碰头,谁来决断。温策起初只听,后来取出鲁成炭画的纸,指出石槽口可等的一处院落。他说自己会留城到最后一队动身,之后跟过去,看见什么便发什么消息。说到“消息”时,他声音低了一点。

裴峻问为何非得由他去,官署难道没有年轻些的。温策答,有,年轻人还要抬人,他能少占一只手便少占一只。裴峻看了看他左鞋上的泥,没有再问。谢临却知道那句话并不全真,温策执拗起来,有时比年轻人更难阻拦。他只叮嘱,别等走不动了才叫人来信,湿衣与脚伤也算消息。温策没应得痛快,片刻才点头。

裴峻摊开的那张行路纸上,有几处用指甲划出的浅痕。谢临问是何处,他说有两个新兵没见过窄驮路,怕人到山脚才问不该问的,已让他们照着熟手的绳结学一遍。他原打算粮驮上路以后少停一次,靠这点预备赶回半日,如今却连桥还在不在也没准数。他的手按着那些痕,像按住一件尚未给人看的功劳。

谢临请他明早仍照做,过坡的人会系绳,比在这间屋里再争一个时辰有用。裴峻抬头看他,似乎担心这只是叫自己闭嘴,谢临便指出纸上两处下坡,问人驮是否应放前面。裴峻慢慢移过凳子,拿干笔在旁边重新划线。温策让开一角桌面,将自己那卷旧图收进袖里,没再伸笔盖过他的浅痕。

夜深时,三人将能决定的定下来。二十日黎明,谢临与十八粮驮先行;民队落后约半日分批出城,先停前站,不硬闯旧梁;裴峻领人协助试路,若实地需修,按路况行,不伪造抵达日期。谢临写明,可能在二十五日到城,较期限晚一日,若路断更甚,须再报。他看着那个“或”字,手指有些僵,最后仍保留。

裴峻拿起行文,问是否让他抄一遍,免得将军的字在雨里认不清。谢临答好,没再说罚责由自己一人担这种漂亮话。谁做过什么,自会有各自的记录。温策在一旁磨墨,磨得太快,墨汁溅到纸角,裴峻拿布吸了,咕哝一句,今日的松烟倒真不省。

温策的手顿了一下。谢临看见,想拦裴峻,又忍住。那年轻人未必知道木楔上的墨,更不该为他们两人的余刺负责。温策很快又磨起来,问哪里要多备两张油纸。裴峻指给他看,二人头一回不绕着谢临说话。

临走前,裴峻问谢临要不要另换一条好走路的裤子,膝上破处太磨皮。谢临笑了一下,说你们一个管绑带,一个管裤腿,不如把将军也拆开重装。温策没笑,俯身把药包系紧,留下那段长绳,好叫在路上戴手套也解得开。

帘子落下,谢临又独坐了一会儿。他将军令折回原有的痕里,纸角压着一条旧青绳。腰带空了一块,坐直时竟不再硌着右胯。他伸手摸了摸,不知那一点轻省该算得了什么,还是失了什么。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辛棄疾《木蘭花慢·席上送張仲固帥興元》與本站原短篇《四角車輪》擴寫。人物、城鎮交通、紀年、軍制、物價及戰事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歷史實錄或詩人傳記。

本書目錄 · 40 章
  1. 门槛
  2. 未封的信
  3. 席下木楔
  4. 纸上的山
  5. 白石
  6. 玉上旧绳
  7. 拣骡
  8. 另一道令
  9. 江口
  10. 碎车声
  11. 石槽口
  12. 一床旧被
  13. 水线
  14. 石梁上
  15. 不走的人
  16. 灰中的禾
  17. 最后一架
  18. 错过的半日
  19. 回头雁
  20. 夜雨驮铃
  21. 空仓门
  22. 道岔的火
  23. 一升分作三餐
  24. 湿炭
  25. 城上未发的箭
  26. 两封报信
  27. 山口的霜
  28. 西渠水
  29. 不借秋酒
  30. 旗影之间
  31. 木屑落处
  32. 第三盏灯
  33. 回城的车
  34. 守到雪来
  35. 名下少两行
  36. 冬衣
  37. 未写名字的屋
  38. 春水信
  39. 四轮皆圆
  40. 江涵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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