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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中文原文

古風戰爭長篇

一升分作三餐

酷無極 · AI創作 · 2542 字 · 約 7 分鐘

兴元的粥锅比谢临想的大。锅边一圈深黑,汤滚到那里,便留下新的细痕。九月二十六清早,他站在灶后看伙夫下米,手才伸进量斗,便被一名老妪拍了回来。她以为他要多抓一把,骂说再添,明日便少一顿。裴峻刚要喝止,谢临将手收起了。

灶里柴不干,烟把所有人熏得流泪。老妪往眼角抹了一下,才认出他是谁,脸色僵了僵,却没说赔罪。谢临问一斗分几锅,她说早午晚轮着,不同的人又各有一勺。她说得极不耐烦,将谢临让到一旁,自己转身去数锅里该有几粒米。

他让亲兵别再围着,自己提水浇在外头那排空罐里。领粥的人见将军提水,有人让路,也有人故意将罐放得更近。一只罐底裂了,水浇进去便漏,那妇人忙用手堵,谢临停下,叫人借另一只来。借罐的等了许久,后面的队伍又开始发躁。

狄原到时,锅前已经吵过两次。一个伤兵领了粥还不走,拿碗底露出的三粒米给旁人看,问守了一夜就配这个。旁边一个没能领到的妇人伸手扯他袖子,说他堵在这儿,后头的人连这口都没有。伤兵将碗举高,半碗热汤洒在她腕上,她惊叫着松手。

谢临走过去,那兵本能立正,碗也端不稳了。他看见此人的脚趾从破靴里露出来,冻得泛青,问昨夜在哪面墙。兵答西北角,卯初刚换下。狄原说本该寅末换,是接班的人拉肚子,迟了一阵。兵低头不语,那妇人一边揉腕,一边仍等着自己的碗。

两件事都没有立刻了结。谢临叫医者给妇人看烫处,让兵先去睡,兵不肯,说睡了便错过午粥。老妪从灶前吼来一句,给他留,快滚。他这才端着碗离开。狄原看着他的背影,说现在若每个人都减一更,墙上就会空出好些地方。

谢临把换守的人带到墙根,听他们说哪些时辰最难。刚入城的新兵常在天将亮时想睡,旧卒已熬了多日,接上来也站不稳。裴峻想将自己的人全部补进后半夜,狄原立即问他们明日谁护粮、谁看门。谢临让两处相邻的角楼先共一盏示警灯,缩短往返的巡步,不撤岗,也不再叫伤腿的在两楼间来回赶。

秦述被人从伤所叫来时,脸色很差。他拄拐站到墙根,听到“还能做什么”,手指在拐头上慢慢收紧。谢临让他坐,他不坐,说自己前夜便守过,不能再上。裴峻说只是问话,声音稍重,秦述立刻把那条坏腿往后藏了一点。

谢临指着他带来的皮套,问是谁的。秦述说自己的,原弩弦断过,修时怕雨,才缝了套。说完,他以为还要让自己试弩,便又道腿站不了。谢临取来库中两把松弦弩,放在他面前,问能不能坐着看一看,不急着上墙。

年轻人摸了摸弩臂,皱起眉。他说一把是弦受潮,一把槽口里卡了木屑,都不能直接射;若有干处,可以先拆开晾。狄原接过其中一把,试着拉弦,果然拉到一半便停住。他记得这弩月前还好,便让人去查库房余下的,秦述却说先别全搬,地方不够,搬来也是落雨。

他们只腾出伤所旁半间柴棚。秦述坐在矮凳上,拆下第一根弦,手势忽然比说话时稳。他不肯收别人叫的“巧手”,只说小时候给猎户做过几年零活,太坏的修不了。他又问修弩算不算当差,若算,能不能让夜里的名额先抹去。谢临答应写清,秦述这才低头继续。

陆芩在午后入城。药箱一边湿透,她开口第一句问伤所在哪儿,根本顾不上向将军见礼。同行两名医脚从北支一路走来,鞋底沾着与粮队同样的红泥。谢临问阿满祖母,她说二十三日离开前还有咳,往后情形不知道,不能替南坡作保。

她转身见孟谦,嫌固定肩臂的绳缠得太细,勒出了印。裴峻说是自己绑的,她就叫他拿宽布重做,教一遍便让他亲手试。孟谦疼得额头发汗,还问豆眼的背擦没擦干。陆芩把他的脸扳正:“先把你自己这边说全。”他这才老实指向右肩后最痛的一处。

谢临听着医嘱,意识到短时内无法指望孟谦再领驮往返。他到院里,将熟悉山路的驮夫叫来,问愿不愿分两组。原先十八匹军粮骡,九匹卸后歇足,从灰禾坪一带接下一小批谷,九匹留城南,往原有小仓短驮。伤骡留院养皮口,不急添载,几头空缺先用人背小袋补上。

一个驮夫说灰禾坪那几家已近交尽,不能总往同一处要。谢临便叫姚家雇工把沿途确实肯卖余谷的两处一并指出,不许把这回应承的数写成下回还会有。驮夫又问来回吃什么,他让伙夫在发城粥之前先装足路上几餐,其他人见到少掉的米,脸立刻阴了。

“他们不吃,粮到不了。”灶前老妪说。她说得像骂人,用勺将预备的粥分进几个细口罐,叮嘱盖紧,冷了也别倒。谢临等她装完,才让亲兵将自己午后那份留在锅里。老妪瞥了他一眼,照旧盛给别人,没有因此夸一句。

九匹回驮在黄昏前离城,须次日经道岔,再往西南村坡,不可能今夜便带粮归。谢临叫他们沿已走过的路,不能为赶时间越滑坠处。留城南的驮夫则带着狄原旧约去见小仓人,当面改定一批一付:没有交到的,不先画入锅里。

小仓主事姓何,穿一件打了五处补丁的灰袍,拿来一碗潮米给他们看。他说自己的粮也怕坏,愿先卖干净那批,旧欠却须给个具体偿期。谢临没有拿亡妻玉扣再许第二回,问现钱还能有多少。陶穗交给首批粮队的余钱只剩一部分,裴峻交出自己没用的行资,两边凑起来,只够先换眼下这一趟。

狄原让人拿出旧守府尚可变卖的两件闲器,谢临也同意,价得由对方过眼,不能把破器当足价银。何姓人看完,挑走一件,另一件嫌裂。狄原脸上一沉,却没有强塞。裴峻在旁边看见,低下头,伸手把那件裂器挪开了。

到了傍晚,短驮带回的谷还不够第二日全城所需,仓里残粮仍须续进锅。仓役想把潮米一并筛净,陆芩闻过一撮,叫他先摊开,不许把坏的混进去。她指着西渠边墙根,说那边水没退,放多少新粮也是白放,须请真正懂木闸的人来看。

秦述隔着柴棚听见,抬头说自己从前常去渠旁看人修闸,能拆简单木槽,但立不住,也不懂全套水路。谢临叫人记住,不急着把他推过去。年轻人将手中的弦挂在干处,伸手试了试棚顶滴水的位置,往里挪了一寸。

天黑后,第一班缩短巡步的守卒下来,站在粥锅前,没有再端碗堵路。被烫伤的妇人也在,她腕上裹布,仍故意离那兵半步远。兵低声问痛不痛,她说你试试。两个人都没笑,等老妪盛满碗,各自往相反方向走。

谢临坐在空院里写给温策的信,写明已到任、迟了一日、粮只暂缓,九匹回驮已出发,窄路往后还得修。他写至末尾,想到对方大约还在照顾末队病人,不该再添一句泛泛的务必相助。最后只问,若能腾出愿领工钱的人,可否先问鲁成,哪一处能在冬前补稳。

信明早才送。院里豆眼打了个响鼻,孟谦在屋里隔窗问是不是颈绳紧。谢临过去松了半指,再回来时,刚才砚中的墨已经涩了。他蘸一点水,补上膝伤仍未好转几个字,把纸放在灯下,等它慢慢干。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辛棄疾《木蘭花慢·席上送張仲固帥興元》與本站原短篇《四角車輪》擴寫。人物、城鎮交通、紀年、軍制、物價及戰事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歷史實錄或詩人傳記。

本書目錄 · 40 章
  1. 门槛
  2. 未封的信
  3. 席下木楔
  4. 纸上的山
  5. 白石
  6. 玉上旧绳
  7. 拣骡
  8. 另一道令
  9. 江口
  10. 碎车声
  11. 石槽口
  12. 一床旧被
  13. 水线
  14. 石梁上
  15. 不走的人
  16. 灰中的禾
  17. 最后一架
  18. 错过的半日
  19. 回头雁
  20. 夜雨驮铃
  21. 空仓门
  22. 道岔的火
  23. 一升分作三餐
  24. 湿炭
  25. 城上未发的箭
  26. 两封报信
  27. 山口的霜
  28. 西渠水
  29. 不借秋酒
  30. 旗影之间
  31. 木屑落处
  32. 第三盏灯
  33. 回城的车
  34. 守到雪来
  35. 名下少两行
  36. 冬衣
  37. 未写名字的屋
  38. 春水信
  39. 四轮皆圆
  40. 江涵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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