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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戰爭長篇
石槽口
酷無極 · AI創作 · 2709 字 · 約 7 分鐘
石槽口的桥比谢临预想中更窄。天光将尽,桥下积水在乱石间滚过去,白沫一闪便不见。孟谦先让豆眼在原地停住,自己走上桥,靴底踩到中段,木板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他立即退回,抬手拦住后面的人,没有让粮骡再近半步。
裴峻站在谢临身旁,问空着过如何。孟谦说,先得看梁,不是卸下袋子便能叫桥长结实。陈十六牵马等着,瘦马受溪水声惊动,不断挪蹄,谢临便接过缰,领到离桥稍远的树边。右膝走了整日,早已肿胀,停下来时反倒疼得更厉害。他把缰绕在树上,借系结的工夫,让腿慢慢伸直。
从荣津到这里不过四十里,路上却换了两次背粮的人。最早随军轻装的人嫌小袋碍手,如今肩头都磨红了,谁也不肯轻易再把粮放回骡背上。谢临看见一名兵将袋挪到另一侧,衣领里一道血线擦过脖子,便叫原来只拿兵器的人换一阵。那人想说自己得护侧翼,裴峻先接过他的长矛,递去一袋粮。
桥头有一块压旧车辙的长石,早年采下的石料便从这里下山。谢临蹲到长石旁,接过孟谦探回的一枚钉。铁钉表面是暗红的锈,握在手里,竟比想象中轻。木栏根部的孔已经松了,孟谦用指头一捻,带起几片湿黑的木屑。他没有说能过或不能过,只请谢临再派两人,拴好绳,从近岸看看下头。
裴峻挑了两个轻巧的。他们把腰绳系在树根上,一人下到石沿,一人扶住,举着火把往梁底照。火光被水汽吹得摇摆,照见半根新旧交杂的横木。旧的软,新添的却短,拼接处只有一道粗钉。桥过去仍有湿石窄坡,此处便算闯过,后头也不能撒开跑。
谢临朝上坡望了一眼,看不见地势尽头。白日荣津桌上的路图还在他怀里,纸被汗贴得有些软。他忽然想起温策指着图说清路时的神情,自己当时以为看出了朋友的疏漏,眼下站在实地,却一样要靠别人先把钉子摸回来。想得明白,膝上那点因站不住而生的恼火才慢慢退下去。
下去的人上来报告,近岸承木尚在,中段却有一道裂。裴峻提议先将人送过去,空骡随后,人再折返背粮。孟谦问空骡一脚踏裂木板,谁从水里捞它;旁边的人若在窄处被挤落,又由谁去。他说得粗硬,像冲着副将吵架,手却一直在揉自己的虎口。谢临知道他也在怕,并非故意拿难处显本事。
“先试哪一步,你说。”谢临道。
孟谦看了看桥,叫两人把近岸浮板取下,露出梁头,再将小袋逐一卸下,堆到高处。可拆的绳与垫布留在手边,别乱塞回鞍下。谢临令其余人绕到石屋,先看首民队夜里能避雨的地方。裴峻听到民队,额角动了动,却没反对,自己卷袖去抬浮板。
那板比看起来沉。一端抬起,另一端拖出一窝小虫,陈十六惊得手一抖,板角砸在自己的靴上。他咬着嘴没喊,谢临让他退下看脚。他说还能做,仍要弯腰,谢临抬手挡住:“先看。明日不能走了,谁替你把粮送上去?”他低头脱靴时,眼圈已经红了,分不清是痛还是羞。
谢临替他扶住浮板,右腿一受力,绑带底下一阵热。他想换手,迟了一瞬,裴峻已经伸过来接住。两人合力把板放下,谁都没说方才那一瞬。谢临站直,望见众人的眼睛都在等自己,便指着梁头那道裂,叫他们将已松脱的旧钉集中留着,鲁成来了好看。说完才意识到,鲁成还在荣津,未必知道此处眼下出了什么。
他朝陈十六招手,叫他去拿干纸。陈十六伤了脚趾,靴子一时穿不回,只能一瘸一拐过去。谢临让他坐着,自己借树干写信。第一句写“石槽口已到”,下一句差点顺手添上“无恙”,笔停住,他将那两个字在心里擦掉。此刻陈十六的脚肿着,膝上布带也沾着血,梁更不知能否承受。“无恙”写上去,温策看到时,便会照那个无事的石槽口安排下一队人。
他改写,桥面暂不可负重,旧钉腐,横梁裂,空骡也须再验;民队先停石料前院,不得赶桥;请鲁成带长绳、凿具与能搬木的人来,若木料够,尽早取,若不够,照实说。末尾添了陈十六脚趾碰伤,已能活动,自己右膝旧伤发作,绑带见血,夜里换带,暂不另用人。写到最后一句,他觉着像在替温策提前答问,忍不住笑了笑。
裴峻过来看,指着其中一行问能否删去膝伤,免得军府日后误认为将军本就不堪任事。谢临道,这是给温策的路况信,军府的另写,做过的事与伤势也不用彼此藏。他将纸折起,另给军府报主桥断后旧道的实际状况,不把已经见到的险情写成“或有”。两封分开装,信使也分清去处。
陈十六敷过脚,过来讨回自己分背的一袋粮。谢临叫他明早再试,那年轻人红着脸,说若旁人都多背,他总不能伤了一只脚趾便算轻省。谢临问他站着是否碰疼,他犹豫一下,点头。谢临便将那一袋交给原先未分背的兵,请陈十六坐下替众人收好干纸与火种,过水时有人另顾他。
陈十六没有显得宽慰,捏着纸包坐在石上,一直盯着自己的靴。谢临也没劝他这同样算功劳,只把今晚写过的两封信递过去,请他各核一次封套,别交错。年轻人拆看、对名、重包,做得很慢,到第二封时,手指终于不再抖了。裴峻从旁经过,将自己的干火绒也放在他膝边。
给军府的那封托驿站按常路转递。出发的兵已走过四十里,谢临没有再叫他们折返。他从在石料院等官署差使的驿夫中请来一人,付了这趟返荣津的脚钱,让他夜里沿车道走,到城门便叫温策派匠,不必非等文书齐全才敲门。那人说夜路得带灯,不能保证赶上什么时候。谢临给他一盏护风灯,只道照常走,别为赶时辰再添一个伤脚。
入夜后,第一轮探试的结果仍不好。取掉腐板,剩下的梁可让轻身人扶绳慢过,承不住粮骡。桥下没有便于涉水的浅处,绕山又无人真正走过。裴峻站在火光旁,半晌才说,若今夜便卸尽,每人多背一袋,也许天亮前能过完。谢临看向他肩上的两道红印,问过完以后可还能上北坡。裴峻抬了抬手,似要证明仍有力,最终又放下。
粮袋被移到离溪水更远的石阶上,底下垫浮板,上头覆油布。陶穗交来的小袋恰可两人轮换,孟谦独自将豆眼的鞍下皮垫揭开,探到一处磨热的皮。他拿干草团揉了一阵,轻声骂它昨日装乖,今日也别想偷懒。豆眼喷了他一手鼻息,他退开一点,竟笑了。谢临站在树影里看,忽然觉得若温策在,兴许也会笑,笑完还要问这名取得是否太轻佻。
首民队到前站时已是后半夜。几个先到的脚夫过来问路,听说桥未验,神色立刻紧张。谢临请他们回去,别让病人摸黑近水,明早再传准信。那人问要等几日,谢临不能回答,便说若自己还在桥前,他们也一定先知道。他没有只留下一个“明早”,另派一名熟路的兵到石料院守着,照实际变化往返传话。
石屋顶漏水,后半夜开始滴雨。谢临披衣走去看粮,发现有个兵把自己睡的干草抽出来,垫在袋底,衣襟却已潮了。他让人分开袋堆,每人仍留一小处干地,不许把所有身体都拿来垫粮。裴峻就在旁边,听见没有接话,转身去拧自己的裤脚。
天将亮未亮,谢临解开绑带,里头果然见了一点血。他从温策给的药包里摸出干布,结绳松得恰好,戴着僵冷的手也能解开。他把长出来的绳头留着,重新系上时,听见桥头有人喊,说木料要从院墙旧棚挑,等匠人认。他立刻收好药,拄着一根短杖站起。桥面还没动,东边的石坡却已渐渐亮了。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辛棄疾《木蘭花慢·席上送張仲固帥興元》與本站原短篇《四角車輪》擴寫。人物、城鎮交通、紀年、軍制、物價及戰事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歷史實錄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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