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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戰爭長篇
江涵秋影
酷無極 · AI創作 · 2445 字 · 約 7 分鐘
过石槽口那座桥,温策坐的是抬架。车停在后面的平地上,小棠蹲着验最后一个绳结,仰头问他脚有没有被木边顶着。他说左边还好,右边要再挪一点,两个抬架的人便停下,等她垫妥再起。
初九他们到石槽口,初十遇薄雨,守桥人不放行,直到十一日上午石面干些,才走过最窄的一段。小棠按约在这里带车折返,后面的路由接应的驮队与两名按日付酬的脚夫陪行,行得慢,粮驮先走。温策拿着余下车脚钱交给她,看见她手上又添了一道细小新口,想说辛苦,最后问回去赶不赶得上那两副轮。
“来得及。再晚两日,便叫我爹做。”她笑,“收我的工钱,总得替我干点活。”
她没有一直站着目送,收好文书便往车边走,抬脚踢掉轮下垫石。温策回头看了一眼,车上的四只轮被晨光照得发白,那辆圆轮旧车到这里便走完这一程。他让脚夫先歇一息,等胸口气平了,再沿梁往北。
午后的山道比记忆里宽了一点,其实只是几处崩石被清走。新接的木板旁钉着限载牌,字有些脱色,下面小棠画的两个筐还认得出。轻驮经过,骡工便先下来走,脚夫抬着他也只准一架一架过。他看见岸边晾着旧袜,一个守工的人正坐在凳上补跟,听说温先生来,只扬手打了招呼,低头继续缝。
到了分岔梁,他没有转去南坡。领路人问是否捎话,他说先前已捎过,阿满如今有自己的活。他往南边望了一会儿,能看见谷口一小段发亮的水,随后山雾飘过,水光便不见了。脚夫将抬架放下,趁这点空隙各喝一口,谁也没有催他快些。
十二日清晨,温策从北支最后一处歇站出发。路面渐平,抬架换成了低矮的双篓驮座,由空返的骡来接,骡工先让他试坐,身体若歪便停。他没坐过这样高的东西,抓着两侧扶木,眼睛不敢先往下看。骡工笑他像头一回坐船,他说船至少不自己转头,骡耳朵恰好向后一动,惹得旁边人都笑。
将近午时,山口开阔起来。一条溪水从石间流出,沿岸有短短一段能并行的平路,兴元南门外的近站就在前面,离城不过数里。温策先看见站旁那匹瘦马,又看见谢临撑着杖,从棚下慢慢走来。
谢临没有迎到坡上。他站在平处等骡停稳,先摸摸驮座一侧的绑绳,问一路可还受得住。温策点头,想低头自己挪腿,刚动便疼,脸上那点笑僵住。谢临伸出手,另一边的脚夫也来托,两人把他慢慢扶到地上。
“比你信里说的沉。”谢临道。
温策站稳后才答:“信没称重。”
谢临笑了一声,笑时脸上比秋天又窄一些,腰带却没有继续收紧,旧带尾磨出毛边。温策想问他膝疼不疼,低头便看见杖头上被汗磨亮的地方,改问今日出了多久。
“午后回。狄原在城里,裴峻知道我走哪条路。”谢临向站棚里指,“我到这里看回驮,顺道等你。不能再往南去了。”
温策说这里够了。他坐到棚下短凳上,左脚垫起,听见骡工与站吏说昨日哪段结冰、今日有几袋粮要进城。几个人的脸大多不认得,声音却同秋日石槽口那些人一样,提到难走处便忍不住伸手比划。谢临让人先结脚夫的钱,温策从袋里找出自己记的工日,对过才付,受钱的人多看他两眼,笑说写得比脚走得还细。
酒坛在最后一头轻驮上,没有破。卸下来时,谢临伸手抱住,像抱一只刚从井边打起的水罐,先听里面晃了几声。温策看他半天不开口,问是否不记得是哪坛。谢临说记得,坛边缺釉那一块还在,又问温策是不是怕自己路上喝了,特意封得这样紧。
“怕我自己忍不住。”温策答。
站吏找来两只粗杯,一只杯口有细裂。谢临用拇指摸过,将裂处转开,提坛倒了一点。酒比秋天清些,闻着仍有淡淡的甜酸,落在杯底,连半杯也不到。温策原想拦一句,说陆芩许不许他喝,话到嘴边,自己先停了一停。
“只这一点。”谢临看见他的神情,“她只说别拿酒当药。我也没那样算。”
他们碰了一下杯沿,声音很轻。温策喝得慢,冷酒过喉,腹中没有突然生出暖意,倒有一点很熟的涩。他想起那场离筵上未说完的话,此刻竟一句也不愿接着讲。谢临喝过,将杯放在凳边,拿起一个热饼掰开,把较软的那半给他。
“屋里能放这些书么?”温策问。
谢临望一眼小包袱,说能,屋子没有他想的大,床之外只一张案,往后添书就得自己腾。温策又问灯油怎么算,饭在哪里取,城里现用谁的纸。谢临起初一一答,到第四个问题才笑着说自己还没问过纸。
“那总得问。”温策皱眉,咬下一口饼,“别等我落笔了,你才说纸也靠借。”
谢临点头,叫站吏替自己记着,下午回城问清。站吏忙着数驮,抬手应了一声,也不管他们昔日是什么名分。温策看着他在旧板背面写了一个歪歪的“纸”,忽然松下肩,将杯里的余酒喝尽。
溪边飞起两只水鸟,贴着水面向下游去。谢临跟着看了一会儿,说今春水涨得早,不像秋天看雁时那样平。温策答他们当年买船的钱如今连一只小舟也未必够,谢临说钱不够还可以只坐岸上。温策没有接那句约定,伸手扶住膝上的衣襟,笑着问这条岸上可有不漏风的地方。
“城里那间补过了。”谢临道,“真漏,你自己来骂。”
离站时,酒坛重新封好,半坛又少了一点。谢临请温策坐余下那副短架,平路入城,不必再勉强骑驮。温策原以为自己来了就能自己走到门内,试着落地走几步,脚心立刻一阵牵痛,他便坐回去,向两位脚夫说劳烦再抬这一段,工钱按先前定的补。
谢临骑马在旁,速度慢得比行人还缓。路过一处浅水,温策想提醒他右膝别沾,谢临已自己收起腿。他把话咽下,转而问那夜西墙死去两人的家属可都接到信。谢临脸上笑意淡下,告诉他一封已回,寄往远州的另一封转过两处,仍在路上。城中留下的女人如今接着做粮筐的活,前日做坏一只,正在商量重做的料。
温策听着,伸手摸到旅袋里的旧笔。笔毫分叉,得先剪一剪,自己这几日未好好坐案,也不知腿放下多久会肿。他没有说到了就办,只问明日能否先见经手人。谢临答可以,先吃饭,睡过一夜再说。
城门在午后的光中打开一半,一队空骡正向外走。谢临让路,温策的架也停在一旁。骡工看见将军,报说前段有两处石脚松,须等守桥的人看过才过驮。谢临下意识望向温策,温策摸出纸来,问松的是哪一处。骡工用满是泥的手指在空中画,画到一半,索性蹲下,在路面上划了两道。
温策低头看,纸还没铺平,风便掀起一个角。谢临伸手替他按住。笔尖刚触到纸面,有人从城内唤将军,说西仓等着换钥匙。谢临应了一声,没有立刻抽手,等温策写完那两个地名,才慢慢松开。
· 全文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辛棄疾《木蘭花慢·席上送張仲固帥興元》與本站原短篇《四角車輪》擴寫。人物、城鎮交通、紀年、軍制、物價及戰事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歷史實錄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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