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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戰爭長篇
最后一架
酷無極 · AI創作 · 2502 字 · 約 7 分鐘
最后一架抬出院门时,天已过午。温策站在台阶上,把余下的门钥交给门卒。门卒年纪小,拿绳穿了两次才穿过去,忙向他赔笑。温策没有催,只听见身后有人低低咳嗽,像怕赶不上似的。一行待接的人连病带老共十八口,另有抬架、牵骡和引路的脚夫,塞满了半条窄街。
民队的十八头官骡,十二头早随先队出发,留下的六头在墙边等。温策想多装一只箱,牵骡的就指向鞍上扎着的被褥,问该卸谁的。他把箱子抱回。鲁小棠替最后一副抬架结绳,手上都是新磨出的红痕,抬头说纸卷可以塞铺盖里,箱板却占地方。
那是温策自己的书箱。箱中几册旧书已经抽出来,贴身留了两册,其余交给陶穗暂存,空箱却舍不得扔。他说带到前站就寄下,随即又觉得这句话不大站得住。小棠没再问,给它找了一处靠近抬架后脚的地方,用绳牢牢绑住,免得一路磕人。
阿满抱着磨光嘴的药钵站在前头,脸上还留着睡痕。她昨夜没有合眼,起身时却很快,怕漏下人。温策问她够不够力气走,她说先到祖母那里便好。旁边一个独眼老妇看中她臂弯的布包,问是不是吃的,阿满解给她看。老妇哦了一声,把眼睛又收回去。
城南窑主赶在关门前来了。他背着被褥,怀里抱一只青黑小罐,罐口塞了布,没有旁的行李。温策认出那只烧成的骨罐,想问昨夜的火,窑主却先递来一个布兜,里头是洗净的旧帕。阿满接过去,说我只顺便让人捎的。窑主点了点头,也没有道谢,自己走到牵骡人后头。
第一段路沿江向东,石下水色浑黄,倒着半株枣树。温策走了不久就觉左脚旧伤发紧,仍把袍角提起,尽量不踩别人脚后跟。抬架上有个老妪,不住问自家儿子走在哪儿。没人答得出,温策听见脚夫随口说在前面,她便又静下来,过一会儿重新问。
到第二座土坡,木头忽然裂了一声。前头的抬架下沉,架上瘦老汉歪向一边,叫声并不响,却让温策后背全凉了。两个脚夫死死抬住,小棠扑上去托住横木,叫人先别松手。温策忙解旁边被褥,阿满与他一同将老汉挪到坡边干处,老人痛得连嘴唇也白了。
断的是一头榫,裂口藏在旧漆下,出院时试过负重,路上颠簸才张开。小棠拿小刀削去碎木,想另箍一圈绳,试了两下,又拆开。牵骡人说快些,天晚还赶不到前站。小棠抬头:“你来试。散第二次,我不接。”那人噤住,绳头却在手里越攥越紧。
温策蹲下问需要什么。小棠看了看空书箱:“两根横档。”他伸手摸箱边。箱底一角有个烧痕,是早年随谢临撤营时被火星溅的,后来总说换,换了几十回地方,箱却没换。他刚想说边上全是薄板,小棠已经将刀尖抵在厚档上,等他点头。
坡后传来流水拍岸的声音。温策把箱子拖近,亲手解开绳,说拆吧。第一锤落下,铜扣先掉进泥里。他下意识伸手去捡,小棠说那边不能留,整块须卸。他便把手缩回,等箱盖脱开,才将里面夹着的两张旧纸抽出来,卷进袖中。
窑主走回来,默默用肩顶住抬架一头。小棠削新榫时,有人问他烧出的东西够不够带,他答就这一只够。老人手上青筋很粗,罐子放在坡边,阿满替他看着。温策帮小棠绞绳,力气不够,绳结退了半寸,便又叫牵骡的来,两人一道拧紧。
那老汉坐在被上忽然骂起人来。他说原先不该走,孩子把自己放这架上就不管了,倒不如死在屋里。温策想劝他莫说丧气话,阿满却蹲到他旁边,问是哪家的屋,门往哪边开。老汉一怔,骂声停了,开始说院里有一棵柿树,结得很涩,老伴总爱做成饼。
说完,他自己试着挪动下半身,看还能不能坐回去。阿满撑住他的背,没夸他,也没答应往后让他再回那棵树下。小棠将新榫敲牢,让几名脚夫先抬着空架走过坡边两道坑,再回来放人。牵骡的想跳过这一趟,她把锤横在架上,谁也动不了。
温策坐下,才发现左鞋里已湿透。方才搬人,他踩进一洼江水,旧鞋侧面开了一线,水一点点吸进去。阿满递来一块破布,他说不必,见她举着不收,便接过。脚抽出鞋时,踝边旧疤被蹭得发红,疼并不厉害,反倒有种说不出的麻。
他把布卷进袜底,重新穿上鞋。小棠让他今夜到前站换干的,他答有,伸手去摸空箱的位置,才想起备用袜还在拆下的板旁。那双袜被锤震落,沾满木屑。他抖净,塞进包里,抱起剩下几片能用的箱板,准备到下一处落脚时留给人引火。
等抬架重新绑稳的间隙,一名背着孩子的男人走到小棠面前,问可否替自己背一程。他说话客气,眼睛却落在她放地的工具上,像觉得一个女人背着这些铁物,倒不如替人抱孩子。小棠正试绳结,头也不抬,只说不能。男人脸上挂不住,说自己两日没睡。
阿满把药钵拢好,伸手要接孩子,小棠叫住她,问她肯不肯接,又能接多久。阿满怔了怔,答过前头那道弯可以,再多不行。男人本来还想说什么,怀里的孩子忽然抓住他一缕头发,扯得他咧嘴。他这才松开手,让阿满换着抱一程,自己答应到弯后再换回来。
温策想帮小棠提工具包,手一抬,袖中铜扣落了出来,叮地碰在石上。独眼老妇捡起来,问这东西还能不能换钱。他说换不了,她就伸手替他塞回掌中,笑他留着个没用的宝贝。小棠听见,终于从紧绷里笑了一声,刀刃在榫边轻轻刮出最后一丝木花。
那男人到了弯处,果然接回孩子,只是手一伸便因酸痛皱眉。阿满没有替他多抱,她要赶回祖母那里,怀里的钵嘴磕到了衣襟。温策看着队伍重新拉开,发现今日少了一个箱子,并没有因此多出多少路。窑主在前头回身,问他那两块好些的板要不要留下。他说留下,往后架还要修,别一起烧完了。
坡下有一洼浅水,众人蹲下来洗脸。窑主把罐抱在膝上,只用湿手擦了擦盖口,动作很轻。温策从自己的水筒里倒出一点,递给那名骂儿子的老汉。老汉喝完,问到南坡能不能找儿子,他只答到那里再打听,没再说人在前面。
再起队,窑主替他背了那些板。温策说不重,老人没回头,只问石槽口之前能不能用车。温策答到石槽口车尚能走,过桥之后便不能。老人点头,抬脚避过一块尖石。阿满在前头扶独眼老妇,药钵包在她胸前,一步一晃,却始终没有碰到石头。
傍晚他们只到一处废茶棚,离石槽口尚有二十余里。脚夫把人放稳,谁也不肯再抬。温策望着路,想起纸上画过的时辰,自己也坐在泥阶上。小棠点了盏灯,挨个摸抬架的绳头。他把余下箱板堆到背风处,分出最薄的一片,递给灶边升不起火的人。
火起来后,有人嗅到木头上旧漆的苦味,问烧的什么。温策说是破箱,不值得留。独眼老妇喝了口热水,仍嫌冷,要火再旺一点。他将第二片也送进去,铜扣在袖里轻轻硌着手腕,隔着衣料,渐渐有了身上的温度。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辛棄疾《木蘭花慢·席上送張仲固帥興元》與本站原短篇《四角車輪》擴寫。人物、城鎮交通、紀年、軍制、物價及戰事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歷史實錄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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