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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戰爭長篇
道岔的火
酷無極 · AI創作 · 2376 字 · 約 6 分鐘
先到分岔梁的脚夫刚起过一回火,没添旺,只剩一小堆。温策赶到时,先看见湿灰中半枚烧黑的谷壳。他用拐杖拨了拨,阿满在后头叫他,不要挡住抬架。前面的脚夫已走到腿软,架一落地,便蹲在原处,怎么也不肯起来。二十六日的天光还亮着,雨却又从西面逼过来。
他们从石槽口出发后,在崖下熬过一夜。鲁成修过的桥是过了,桥后的路仍旧难走。先队有几个重病的等在石槽,连阿满祖母在内,如今也跟着他们向南。抬架多,人手却没随之添,有时候两副架之间须空等半个时辰,才能轮到一双还抬得起的肩。
温策先到路边找避雨处,只找到一块浅浅凹进山里的石壁。里面积着旧灰,顶上却漏。小棠拆下一块遮粮的破席,垫在湿壁与人之间,叫众人把被褥抖开,别全卷成一团。有人不肯,说一抖连里头干的也湿,她便将自己披的半条旧毡铺在地上,先放阿满祖母。
老人眼皮发紫,呼吸时胸口有很细的响。阿满解开衣领,拿药钵喂水,才喂一口,便又呛出来。她不出声地擦,动作已经熟得让温策难受。他想替她撑着毡角,左脚刚踩上石面便滑了一下,险些将热水碰翻,只得退在更外侧,双手举住破席。
雨点打在席上,逐渐连成一片。人都往石壁里缩,靠里的人膝盖顶着外头的背,谁也坐不舒服。一名脚夫怕自己的铺盖湿透,伸手把阿满的包往外推。阿满猛地按住,说里头是老人换洗的。脚夫说那我就不必换了?两个人都没松手,小棠只好从中间把包抽出来,架到自己的工具上。
温策举着席,很快手臂便酸。一个瘦妇人接过他的位置,让他去火边,口气有些不耐烦,像他站在这里反而添乱。他没有争,蹲到那堆冷灰旁边找干芯。最深处果然还有一点余热,手探进去,烫了一下。他将湿袖掖住,叫小棠削些干木花来。
小棠所剩的好木不多。她劈开温策留下的最后一块箱档,挑中间干的削成薄丝,卷在手心里。窑主也凑过来,护着那点火,一口一口地吹。烟先起来,呛得三个人都咳,终于有一小舌火从木花边立住。小棠立即把其余湿木留远些,一根根烘,没让人一把全压上去。
火有了,坐得近的人却不肯挪。外头一个老人颤得牙响,被褥裹得越紧,颤得越厉害。温策想让身强的人退一退,一个年轻汉子转过脸,露出颈上大片擦烂的皮,说自己背人背了两天,怎么就不怕冷。他看着那片红肉,不能再说让一让三个字。
他们改成半炷香一换。香没有,用一只小竹筒盛水,底部扎细孔,看水滴到哪道刻线。小棠笑这法子雨里不准,仍帮他把筒架在较干处。头一轮到时有人赖着,窑主走过去,不声不响地坐在那人脚边,火被挡住,那人才骂骂咧咧起身,叫下一个挤进来。
温策脱下左鞋,破袜底已和脚皮贴住。他扯了一下,疼得停手。那瘦妇人给他舀一点温水,让他先浸开,别硬揭。他照做,才看见旧疤旁一片泡白,脚趾发皱,几处磨破。他用干布轻轻裹住,想再穿鞋,鞋里却仍像藏着一团冷泥。
“别老穿这双。”妇人说。温策答别的鞋都留荣津了,一句话说完,两人都觉得无用。小棠从包底抽出一片粗麻,将他的鞋侧破口暂补住,针脚又大又歪。她说只能撑到南坡,到了那里须找人修;说着剪断线,给他的鞋帮打了个硬结。
雨稍歇,一个从南支走上来的人停在梁口。他姓乔,在南坡替安置处看门,原先等首队到齐,昨日才知道末队被堵在后面,便借送柴的脚夫带路来看。他见人多,先皱眉,说堂屋挤满了,火塘只有两处,如今只能腾外头的仓棚。
阿满听见仓棚,抬起头。温策知道自己在荣津说过到了南坡便能有干床,方才还想等确实看见后再说,眼下却已瞒不住。乔姓男子看她一眼,说仓棚新添了草,不比屋里暖,至少顶不漏。阿满重新把目光移回祖母,没有向温策发问。
乔说人若明日还到不了,先把几床干被送来。他身上只背着一小捆,送不进这么多双手中。温策问能否带个轻脚者先回去,把病人数目和抬架宽窄说清。脚夫中最年轻的起身,摸摸自己肩,说南坡那段可不可以只送信,不再背东西返来。
温策答应。他把人数分开说,原定末队十八口,另有前队等下的几名重病者及照护人,不要到地方才拿一张混表叫对方安排。小棠又将最宽一副架的绳长截下一段,请带去量门,免得人抬到了,却进不得。乔接过,系在腰带上,显出一点认真来。
阿满忽然开口,问当地可有看老人胸中痰响的医者。乔说村东老医者能看,治不治得来不敢讲。他又说陆芩已走北路,不会折回南坡。阿满早知道,却仍听到最后,才把包袱收紧一点。她从衣里取出剩下的几枚钱,要乔先请人别出远门。
温策伸手要拦,阿满看着他:“这回我自己问。”他便让开。乔收钱时只拿了往来跑腿应有的一点,其余推回,说诊金到了再付。阿满将钱仔细叠进布角,重新塞到靠近胸口的地方。温策没再说保得住,只问明早何时可起行。
送信的人走后,太阳从云间漏下一线,照得远处北路一片白。温策知道谢临已走那边,却不知道到没到城。他向北望得久,阿满忽然问是不是想再去一趟。温策摇头,回答自己走不快。她说那您少站一会儿,脚又要泡在水里了。他低头,才发现自己刚补好的鞋又踩进浅洼。
晚饭是各自带的残饼和一小锅热水。小棠从布袋里找出一点盐,倒在掌心,犹豫片刻,让窑主拿去给老弱分。她自己那碗没有放,喝时皱了眉。温策想把碗里的让给她,她摆手,问明早上路谁接前半段。两人拿枝子在地上指了一阵,将最难的一段留在天亮后走。
那一晚,阿满祖母叫得很轻。她要一口家里井水,阿满便端来山水,说已放温了。老人闻了闻,偏过头。阿满没有硬喂,将钵放在手心里捂着,隔一阵再试。温策坐在隔一副架的地方,听她同老人说铺子的门已关好,药钵也带来了,别再想东西留没留。
到了夜半,阿满终于靠墙睡着。窑主伸手接住要滑落的钵,把罐子挪到另一边,替她看了一会儿。温策想起那只火里烧成的骨罐,忽然有些不敢看他。老人只是垂眼听雨,用拇指一下一下摩着钵嘴上新磨平的缺处。
温策把左脚搁高,脚趾里一阵阵针扎般发痛。他用袖遮住,不想叫阿满醒来又多顾一个。可小棠从火边走过,看了一眼,便将一块干木塞在他腿下,叫他别让裤边垂进水里。火头窄下来,她重新添了两片木丝,山上的夜便又亮了片刻。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辛棄疾《木蘭花慢·席上送張仲固帥興元》與本站原短篇《四角車輪》擴寫。人物、城鎮交通、紀年、軍制、物價及戰事均為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歷史實錄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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