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guyên văn tiếng Trung
Tiểu thuyết dài cổ phong về chiến tranh
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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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的水在夜里又涨了一道。温策拿灯照门柱,昨日刻下的线已经浸在水下,露出来的是更早的一块剥漆。他让守门人另刻一笔,刀尖划过湿木,发出细细的响。守门人问能否写得低些,免得上头来人看见又责他看护不力。温策握着灯,愣了一下,说水在哪里就刻哪里,别叫明日的人站在假线前头。
雨仍很细,风从门洞灌入,灯面蒙了一层雾。门外两户刚转进院中的人家还未煮饭,孩子沿廊柱数水滴,母亲叫他别碰脏水。温策昨夜安排的临时院落原可再住一日,如今低处已漫,十八名病弱者若仍照原处安放,半夜便可能要再搬一次。他摸了摸自己的左鞋,鞋边先前试抬架时浸进的水还未干。
役长说,平门旁有一间废盐栈,地势高,只是堆着未清的破篓子,屋檐也有些漏。温策要去看,役长递来一顶旧笠,自己跟着走。两人过巷时听见远处的江声,温策忍不住向北望了一眼。谢临今日到了哪里,他还没有准信,先前送出的青丝线与草席倒应已到民队手里。自己在后方,要想象前头的人,只能一件件想这些送去的物。
盐栈比他记得的狭小。旧篓堆到半墙高,地面确实高出水线一截,门槛却坏了,抬架进出容易绊。鲁小棠正在后院收工具,被叫来时脸上毫无好气,说今晚若再赶活,明日便没人站得直。温策请她只看门槛,能取掉便取,不能便留着,她看过,用脚一踢,朽木便断了一半。
“这不必叫我。”她把剩下的一半撬开,“你让人拿棍试一试便知。我今日还没给自己缝鞋。”
她的鞋头张着一道口,温策这才看见。那一瞬他竟想说,等忙完再补,随即想起白日里抬人的小吏:若站不住了,架再好也没用。他叫她回去,让役长派两个尚能做工的守栈人清篓,自己在门边撑着灯。破篓子挪开,底下有几片干草垫,发霉的挑出去,尚干的抖净。原先总说不够的地方,竟也找出一点可用的东西,只是每找一件,都须有人弯一次腰。
搬第一副架来时,先前问他是否又要等明日的妇人紧紧抓住架沿。温策告诉她只是挪高地,还不出城。她的指头便松了,又像更失望一般,将脸转向墙。她问南坡那边是否有人接,孩子到了哪里,温策都答未收到消息,只知道西道那批按原告示往谷外去,到了会合处才能问。妇人听了半晌,突然哭起来。
温策坐在她旁边,几次想说“不会有事”,都没说出口。她哭的不是一件他能保证的事,甚至不是眼前这趟搬迁。他从怀里拿出干纸,问是否要写家人的姓名与去处,送补给的人明日往前站时顺路代问。妇人哭得说不全,他便等她停一阵,再一个一个写,写错的当面改。纸上添了三个人的名,最小的孩子才四岁。
挪最后一名老卒时,抬架在门口碰了一下墙,老人突然发起脾气,说还不如留他在原处,不必像抬一袋湿谷似的搬来搬去。两名帮手停着,谁也不敢再动。温策让架先放稳,问老人要不要坐起看一眼。老人咬着牙不答,他便蹲低,告诉他新地方就在前头,只须再过一扇门,若碰疼便立刻叫停。
架重新抬起时,温策走在老人能看见的一侧,没有伸手扶着减轻那点看不见的重量。老人盯住他,到了门边果然喊一声停,说脚布卷住了。解开布再起,便不再骂。温策同他慢慢走到盐栈里,腰一直弯着,等站直时,背后已绷得发酸。他在门柱上扶了一会儿,才回去拿留在墙边的灯。
他坐到抬架旁解笠带,役长又催他出去,说有人送回了谢临的信。温策立刻站起,左脚一歪,碰在抬架腿上。他疼得吸了一口气,仍先接过油布。回来的驿夫头发湿透,灯挂在手腕边,火已熄了。他说路上滑,天亮后赶得慢,进城又绕到平门才找到人,担心误了急事。温策把信贴在胸前,叫人先给他热饭,自己到檐下拆开。
石槽口已到。旧钉腐,横梁裂。民队不得近桥。那些字把温策眼前的院落一下带到四十里外,他似乎能听见桥板的响,却仍不知那响究竟多重。他看到陈十六伤了脚,又看到谢临右膝渗血,心里最先冒出的竟是恼,恼那人答应绑紧,仍弄成这样。他把信翻到背面,确认没有“急来”二字,才慢慢将那点恼放下。
他叫来鲁成,把桥处的描述一字不漏念过。鲁成听到短横木与裂口,取回工具袋,又问长绳在何处。小棠从门外进来,鞋头已经缝了一半,闻言便将新买的绳取出,先量需要带几段。温策望着二人,说可以等天亮,夜里去四十里不好走。鲁成答,正因为不好走,才得慢慢走,天亮到前站,还要睡一会儿,不能人一到便踩桥。
温策本能地想说他们这处也缺匠人,小棠却已将父亲的凿具分开,留下做抬架用的一套。她说父亲看桥,她带帮工收城里的活,等末队出发再走。温策听完,发现自己方才那句话只会让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没有去处。他替鲁成裹好一包干饭,问是否另要手套。鲁成说旧的便行,又叫他别拿念书的薄手套,那玩意儿握湿木会滑。
鲁成出发时已近深夜。两名搬木的工人随行,轻木料装在一辆空车上,只到石槽口,后头再看。温策送到平门,听见轮声往黑处去,才觉出自己肩膀一直绷着。小棠在旁边站了一会儿,问先生还要改哪一副架。温策说今晚先不改,先把脚下那些人搬干。他又问她是否已吃,她道吃了两口,要回去再吃两口。他点头,让开路。
回信比接信难写。温策先写院落平安,写了四字便停住。平安两字下头,是水里那道线,是今夜又要挪一次的十八个人,是妇人尚未问到的家人。他把纸转过来,重新写东门水涨,原院已不适住,病弱者挪高地;抬架尚差两副,鲁成已夜赶石槽口,小棠留城收尾;原定再催一日行程,如今不敢催,等架齐再走。末尾他写,自己左鞋湿了,脚不甚好,但尚能扶行,夜里已换袜。
他看了很久那句脚不甚好,觉得像故意叫远人担忧,又想删去。手指压到纸上,记起谢临留下的膝伤,他便将手移开。字已写得小,他另添一句,明日会请人看,不拖到上山。旁边的役长瞥见,问将军顾得上这些么。温策答,顾不上也让他知道,省得他在前头以为后面样样稳妥。
信写完,驿夫已睡在廊边。温策不叫醒他,另找明早运料往前站的人带走。今夜不会再多出一双能走四十里的腿,他只能接受这封信到得晚一些。将纸封好,他回盐栈看最后搬来的孩子。孩子缩在被里,手里攥着一个少了轮子的木马,看见他便问天亮可以不再搬了么。
温策蹲下来,摸了摸地面,干的。他说这里比方才高,今晚不再搬,至于明日,等天亮看水。孩子盯了他一阵,似乎不大满意,却终于放开木马,蜷着腿睡了。妇人也在相邻的架上闭了眼,哭过的痕迹仍留在脸边。
他退到门外,解下湿笠。役长递来一只木凳,叫他将左脚放上,袜子虽换过,鞋里却还潮,得一起烘。温策这回没有说自己不冷。他把左脚搁上凳,伸手去解已经过紧的鞋带,结被雨泡实,一时竟解不开。
屋里传来孩子梦中的呓语,温策坐在门边,借着最后一盏灯,把那道结一点一点挑松。鞋终于脱下,脚背压着一圈青红的印,脚趾尚能动,动时却疼。他低头看着,慢慢将脚放到灯下。
· Hết chương ·
Cuốn sách là sáng tác nguyên bản có AI hỗ trợ, được phát triển từ 《木兰花慢·席上送张仲固帅兴元》 (Mộc lan hoa mạn · Trong tiệc tiễn Trương Trọng Cố đi trấn nhậm Hưng Nguyên) của Tân Khí Tật và truyện ngắn gốc 《四角车轮》 (Bánh xe bốn góc) trên trang này. Nhân vật, giao thông thành trấn, niên đại, quân chế, giá cả và chiến sự đều thuộc bối cảnh hư cấu, không phải bản chuyển dịch thơ, ghi chép lịch sử hay tiểu sử thi nhâ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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