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e original
A War Novel in a Historical Setting
水线
Ku Wuji · AI Writing · 2632 characters · about 2 min
东门的水在夜里又涨了一道。温策拿灯照门柱,昨日刻下的线已经浸在水下,露出来的是更早的一块剥漆。他让守门人另刻一笔,刀尖划过湿木,发出细细的响。守门人问能否写得低些,免得上头来人看见又责他看护不力。温策握着灯,愣了一下,说水在哪里就刻哪里,别叫明日的人站在假线前头。
雨仍很细,风从门洞灌入,灯面蒙了一层雾。门外两户刚转进院中的人家还未煮饭,孩子沿廊柱数水滴,母亲叫他别碰脏水。温策昨夜安排的临时院落原可再住一日,如今低处已漫,十八名病弱者若仍照原处安放,半夜便可能要再搬一次。他摸了摸自己的左鞋,鞋边先前试抬架时浸进的水还未干。
役长说,平门旁有一间废盐栈,地势高,只是堆着未清的破篓子,屋檐也有些漏。温策要去看,役长递来一顶旧笠,自己跟着走。两人过巷时听见远处的江声,温策忍不住向北望了一眼。谢临今日到了哪里,他还没有准信,先前送出的青丝线与草席倒应已到民队手里。自己在后方,要想象前头的人,只能一件件想这些送去的物。
盐栈比他记得的狭小。旧篓堆到半墙高,地面确实高出水线一截,门槛却坏了,抬架进出容易绊。鲁小棠正在后院收工具,被叫来时脸上毫无好气,说今晚若再赶活,明日便没人站得直。温策请她只看门槛,能取掉便取,不能便留着,她看过,用脚一踢,朽木便断了一半。
“这不必叫我。”她把剩下的一半撬开,“你让人拿棍试一试便知。我今日还没给自己缝鞋。”
她的鞋头张着一道口,温策这才看见。那一瞬他竟想说,等忙完再补,随即想起白日里抬人的小吏:若站不住了,架再好也没用。他叫她回去,让役长派两个尚能做工的守栈人清篓,自己在门边撑着灯。破篓子挪开,底下有几片干草垫,发霉的挑出去,尚干的抖净。原先总说不够的地方,竟也找出一点可用的东西,只是每找一件,都须有人弯一次腰。
搬第一副架来时,先前问他是否又要等明日的妇人紧紧抓住架沿。温策告诉她只是挪高地,还不出城。她的指头便松了,又像更失望一般,将脸转向墙。她问南坡那边是否有人接,孩子到了哪里,温策都答未收到消息,只知道西道那批按原告示往谷外去,到了会合处才能问。妇人听了半晌,突然哭起来。
温策坐在她旁边,几次想说“不会有事”,都没说出口。她哭的不是一件他能保证的事,甚至不是眼前这趟搬迁。他从怀里拿出干纸,问是否要写家人的姓名与去处,送补给的人明日往前站时顺路代问。妇人哭得说不全,他便等她停一阵,再一个一个写,写错的当面改。纸上添了三个人的名,最小的孩子才四岁。
挪最后一名老卒时,抬架在门口碰了一下墙,老人突然发起脾气,说还不如留他在原处,不必像抬一袋湿谷似的搬来搬去。两名帮手停着,谁也不敢再动。温策让架先放稳,问老人要不要坐起看一眼。老人咬着牙不答,他便蹲低,告诉他新地方就在前头,只须再过一扇门,若碰疼便立刻叫停。
架重新抬起时,温策走在老人能看见的一侧,没有伸手扶着减轻那点看不见的重量。老人盯住他,到了门边果然喊一声停,说脚布卷住了。解开布再起,便不再骂。温策同他慢慢走到盐栈里,腰一直弯着,等站直时,背后已绷得发酸。他在门柱上扶了一会儿,才回去拿留在墙边的灯。
他坐到抬架旁解笠带,役长又催他出去,说有人送回了谢临的信。温策立刻站起,左脚一歪,碰在抬架腿上。他疼得吸了一口气,仍先接过油布。回来的驿夫头发湿透,灯挂在手腕边,火已熄了。他说路上滑,天亮后赶得慢,进城又绕到平门才找到人,担心误了急事。温策把信贴在胸前,叫人先给他热饭,自己到檐下拆开。
石槽口已到。旧钉腐,横梁裂。民队不得近桥。那些字把温策眼前的院落一下带到四十里外,他似乎能听见桥板的响,却仍不知那响究竟多重。他看到陈十六伤了脚,又看到谢临右膝渗血,心里最先冒出的竟是恼,恼那人答应绑紧,仍弄成这样。他把信翻到背面,确认没有“急来”二字,才慢慢将那点恼放下。
他叫来鲁成,把桥处的描述一字不漏念过。鲁成听到短横木与裂口,取回工具袋,又问长绳在何处。小棠从门外进来,鞋头已经缝了一半,闻言便将新买的绳取出,先量需要带几段。温策望着二人,说可以等天亮,夜里去四十里不好走。鲁成答,正因为不好走,才得慢慢走,天亮到前站,还要睡一会儿,不能人一到便踩桥。
温策本能地想说他们这处也缺匠人,小棠却已将父亲的凿具分开,留下做抬架用的一套。她说父亲看桥,她带帮工收城里的活,等末队出发再走。温策听完,发现自己方才那句话只会让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没有去处。他替鲁成裹好一包干饭,问是否另要手套。鲁成说旧的便行,又叫他别拿念书的薄手套,那玩意儿握湿木会滑。
鲁成出发时已近深夜。两名搬木的工人随行,轻木料装在一辆空车上,只到石槽口,后头再看。温策送到平门,听见轮声往黑处去,才觉出自己肩膀一直绷着。小棠在旁边站了一会儿,问先生还要改哪一副架。温策说今晚先不改,先把脚下那些人搬干。他又问她是否已吃,她道吃了两口,要回去再吃两口。他点头,让开路。
回信比接信难写。温策先写院落平安,写了四字便停住。平安两字下头,是水里那道线,是今夜又要挪一次的十八个人,是妇人尚未问到的家人。他把纸转过来,重新写东门水涨,原院已不适住,病弱者挪高地;抬架尚差两副,鲁成已夜赶石槽口,小棠留城收尾;原定再催一日行程,如今不敢催,等架齐再走。末尾他写,自己左鞋湿了,脚不甚好,但尚能扶行,夜里已换袜。
他看了很久那句脚不甚好,觉得像故意叫远人担忧,又想删去。手指压到纸上,记起谢临留下的膝伤,他便将手移开。字已写得小,他另添一句,明日会请人看,不拖到上山。旁边的役长瞥见,问将军顾得上这些么。温策答,顾不上也让他知道,省得他在前头以为后面样样稳妥。
信写完,驿夫已睡在廊边。温策不叫醒他,另找明早运料往前站的人带走。今夜不会再多出一双能走四十里的腿,他只能接受这封信到得晚一些。将纸封好,他回盐栈看最后搬来的孩子。孩子缩在被里,手里攥着一个少了轮子的木马,看见他便问天亮可以不再搬了么。
温策蹲下来,摸了摸地面,干的。他说这里比方才高,今晚不再搬,至于明日,等天亮看水。孩子盯了他一阵,似乎不大满意,却终于放开木马,蜷着腿睡了。妇人也在相邻的架上闭了眼,哭过的痕迹仍留在脸边。
他退到门外,解下湿笠。役长递来一只木凳,叫他将左脚放上,袜子虽换过,鞋里却还潮,得一起烘。温策这回没有说自己不冷。他把左脚搁上凳,伸手去解已经过紧的鞋带,结被雨泡实,一时竟解不开。
屋里传来孩子梦中的呓语,温策坐在门边,借着最后一盏灯,把那道结一点一点挑松。鞋终于脱下,脚背压着一圈青红的印,脚趾尚能动,动时却疼。他低头看着,慢慢将脚放到灯下。
· End of chapter ·
Written with AI assistance, this book expands on Xin Qiji’s “To the Tune of Mu Lan Hua Man: Seeing Zhang Zhonggu Off at a Banquet to Command Xingyuan” and this site’s original short story “The Four-Cornered Wheel.” The characters, urban and intercity transport, chronology, military system, prices, and warfare are fictional; this is neither a translation or adaptation of the original poem, a historical record, nor a biography of the po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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