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e original
A War Novel in a Historical Setting
拣骡
Ku Wuji · AI Writing · 2595 characters · about 2 min
骡栏里原来并不安静。温策平日从官署后门经过,只闻到草料与粪土混在一起的气味,今日站进栏中,才发现每一头吃草的声音都不一样。有的将鼻口埋进槽底,有的吃两口便抬头,耳朵轻轻摆动。孟谦先把门关上,不让围观的小吏进来。他请温策往旁边站,别拿袖子拂那头灰骡的脸。
“昨夜数三十六,今日还在。”温策想开一句玩笑。
“在是一回事,能驮又是一回事。”孟谦已经蹲下,顺着灰骡前腿摸到蹄底。那头骡不耐烦地甩尾,他便用额头轻抵它的颈,嘴里嘟哝两句,竟慢慢安静下来。
温策看见一只蹄缝里有裂口,问能不能换。孟谦答,栏里这几头是轮过来的,三十六头各有毛病,只能把重的轻的搭配,不能从纸外再领一头。他拿起一副旧驮鞍,叫温策摸皮垫下面的硬结。昨夜他们按壮骡平路载重估算,如今上山,碰上湿石和旧桥,每袋都得能在人手中拆开,不可贪省事扎成一大包。
陶穗在栏外等,听见又要改袋,皱眉进来。仓里已封了一批,一袋一袋拆开,晌午便交不齐。孟谦说,交得齐、上不去,她也得收回去。陶穗的脸慢慢冷了,将绳剪往木栏上一放,请他自己说该装多少,不要等她改完又换一句话。孟谦摸了摸胡茬,终于拿出一只小些的布袋,标好上限,与她约定两小袋一驮,弱骡少装的那一份由轻装兵分背,留民队的骡子不再挪动。
温策原想让两人少争几句,到嘴边却只问能否把空袋给他。他拿着袋口,帮陶穗重新穿绳。袋子旧了,针眼里有细密的粮灰,他穿了两次,指头被粗麻磨出红印。陶穗取走他的针,倒也没有讥笑,只给他一个更松的袋,说先拆这个。她数袋时一直用脚抵住木门,免得孟谦的灰骡伸头来蹭。他忽然看出,他们不是头回合作,这场争吵也不是他一个点头便能解决的。
十八头粮骡里有一头眼睛很小,脸宽,颈上褪了一撮毛,孟谦唤它豆眼。温策说名字倒贴切,孟谦便道,它有眼便晓得看路,不像人,看见坡也先想赶时候。他话说完,抬头觑了温策一眼。温策知道他并非专为讥刺自己,仍有些难堪。昨日在桌边安排驮队时,他的确算过把半日再缩一缩。
一名小吏抱着分好的两袋谷过来,想趁他们说话挂到豆眼身上。孟谦立刻伸手,拦住驮绳,请先试左右轻重。小吏说秤过了,孟谦仍各拎了一下,捏出右袋底下缠住的一段绳,袋里的谷往一侧沉,挂上去就会磨伤脊背。陶穗将封口再拆开,小吏涨红了脸,埋怨明明都是一样的谷。
温策过去帮忙托住袋底,没有替小吏辩解,也没叫他认一场大错。袋子平放,折死的底角松开,谷粒沙沙滑向两边。他在纸上将已封的标记擦掉,等陶穗重新系好,再添回去。那小吏学着孟谦的样子摸过绳底,才弯腰去拿第二袋。
隔壁院子传来木头落地的响声。鲁小棠正拆一辆已不能行的官车,两个帮工托着车厢,她拿木槌敲开接头,整根横木便露出来。温策站在门口,她看也不看,先问料钱谁付。他说已同库里商量,先将旧欠的结了,今日所用木料另记,别混作旧车修补。她这才放下木槌,取出压在布包下的一张欠条。纸边起了毛,折过的地方透着油。
“我拿来三回了。”她说。
温策接过,认得上头有一次是自己批的“候核”。他解释那时城里急务多,说到一半停住,把欠条交给跟来的小吏,请先去办。小吏说工钱总得验活才给,鲁小棠抬起脚,踩住一根刚拆下的横木:“旧活已经验过。这一张还要验到哪年?”
温策从袖里取出自己的印押,在欠条旁写明旧活已验。鲁小棠没有道谢,仔细看完,才让帮工继续。她画抬架与父亲不同,绳不直接缠在横木末端,先绕一道能替换的短结,磨断了可换。温策问是否结越多越牢,她叫他抓住两端试抬。架上放了两袋砂,他刚提起,绳便往掌心里滚。小棠拉回架子,换了握位,再让他试,手指才有落处。
“人抬半里便得换。”她说,“架子不疼肩,人会疼。长短须按能换手的位置做。”
温策肩上已发酸,不想承认,装作看接头,绕着架子走了一圈。小棠也不拆穿,让帮工抬过门槛,压出一声沉闷的木响。门外陆芩正替阿满祖母试坐骡鞍,老太太的腿蜷得太久,拉直便疼,怎么也放不稳。阿满扶着她,祖母却一个劲往下挣,说谁叫她来受这份罪,南坡一个认得的人也没有。
温策近前劝,说那里至少能躲开水。老太太半聋,没听清,问他是不是卖药的。阿满说不是,是给骡子的人。老太太便伸手抓住他袖口:“能不能叫我睡在自己床上?床腿坏一条,我孙女垫过砖,稳的。”
温策低头看着那只瘦手。他想说过冬就能回来,却不知道荣津东门的水会到何处,等水退了,原屋又是否还在。阿满替他拂开祖母的手,将人搂回自己肩上:“别问他,奶奶。咱先试试躺着。”她语气里的疲惫比责备更叫他难受。
小棠将空抬架送来,地上垫了两块砖,使老太太可以从低处挪上去。陆芩让架头稍高些,又叫取一块软布垫在膝下。老太太躺稳了,才不再抓人。阿满试着抬一端,手腕立刻抖起来。小棠扶住架头,请她站近一步,分担重量。两人配合抬过半个院子,阿满额头出了汗,眼里却亮了一下,问窄路能不能都这样抬。
陆芩答,还要看谁肯轮替,谁能端水喂药。光有一副好架也不够。老太太听见“药”字,忽然问自己的药钵在哪里。阿满说还在铺里,明日会带。她没有看温策,像这已是她今日不得不再添的一件小事。温策叫小吏记下需要照护的人数,小吏取笔时,陆芩又补一句,要把抬架的人也算吃饭,别只记躺着的。
温策站在两院之间,衣角一边沾了草,一边沾了木屑。他想起谢临昨夜握住自己的腕,忽然觉得那一下也许比一句骂更难忘。可此刻他已没空再想。陶穗来问分背的小袋放在哪里,小棠来问旧车剩下的铁件归不归工坊,阿满叫他确认明日究竟从哪扇门出。每个人都等着一句能照做的话。
他先答了阿满。东门外有低水,改从北面平门出,先到石槽口前站,别独自赶上山。又与陆芩约好,她会先照看首队,走到能交接的地方再转去兴元。说到这里,陆芩看他一眼,问他自己何时去。他说最后一队,她只道,那就把左脚上那双湿袜换了,不必等脚疼才承认鞋里有水。
他回头看向骡栏。谢临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同孟谦说着话,手指沿豆眼背上的旧鞍痕划了一下。孟谦把驮绳递给他,演示怎样用掌心试松紧。谢临照着试,没有朝温策这边招手。温策心里竟生出一点不合时宜的酸意,像二十六年前第一次看见好友独自与新来的副手商量山路。他垂下眼,抹掉袖口一粒木屑,过了一会儿才自己走过去。
孟谦正要再说,谢临把那根绳递给温策:“你也摸一摸。往后你若在后头解不开,别拿刀一齐割了。”
温策接住,低声说他只割过一回。谢临答,二十六年也只见你割过那一回,至今记得。他语气平淡,嘴角却微微动了动。温策握着绳,方才那一点酸意退下去,掌心被麻绳压着,有一种可以忍受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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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ten with AI assistance, this book expands on Xin Qiji’s “To the Tune of Mu Lan Hua Man: Seeing Zhang Zhonggu Off at a Banquet to Command Xingyuan” and this site’s original short story “The Four-Cornered Wheel.” The characters, urban and intercity transport, chronology, military system, prices, and warfare are fictional; this is neither a translation or adaptation of the original poem, a historical record, nor a biography of the po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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