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guyên văn tiếng Trung
Tiểu thuyết dài cổ phong về hôn nhân và nghề thủ công
信中终于有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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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回年,二月初二,陈度才把那张留了很久的纸拿出来。前一日二月初一,砖场点名时照旧叫到他,手上也照旧沾泥,只有名册上的起役月日与今日相对,足足过了一年。他离家比这一年更早,拘查的冬天不能挪来抵役。还剩的一年,写在册上是两行字,放到每日的泥板间,却仍得一块一块做。
那晚灯只许用到定时,他没有先写冷暖。笔尖落在纸上,写的是:“十一月十七,我午前做坏七块坯,四块缺角,三块底薄。”他停下来数,缺角的其实不全四块,一块是底边磕掉。他想涂成一个约数,随即添了一小行,把那一块分出来。他并不需要让许绫学会砖的样式,只是不愿第一句又靠齐整遮掉自己记得的细处。
“掌口裂,我怕压泥疼,也怕午前缺数少歇,便将三块坏的推到鲁平板边。樊役头先以为是他做的,我先说板挤,后来才认是自己推。七块归我回泥重做,午间少歇一刻。鲁平没有因此便愿意与我说话,我也不能催他。”写完这一段,陈度抬起头,坐在对面的魏榆已经卷衣睡下。没有谁从纸上抬手来打他,脸上的热却迟迟不退。
后面该答许绫几个月前的问题。他把那封旧信摆在旁边,照着问话写:“改日期前,我已经看见九月初六的查报。十二日收回凭文,便想叫人信初二已收回,以为这样能避开失验后头的罪责。不是记混,是我想躲。我知道这话判问时说过,不该拿那作理由,便不与你说。”纸余不多,他将原想添的咳嗽一句删去,留出收尾的位置。
他还是写了“你看了别难过”,写完便觉得不对。难过与否也不是他写一句就能替她安排。他在这一行上轻划一道,添“你不必急回”,又想不必二字听来仍像他在体贴。最后纸末只剩坊里寄信的旧地址,他照平常写好姓名,将那一行划痕留着,没有另领一张纸抄成毫无迟疑的样子。
第二日出工,他听见鲁平同人换鞋底,谈的是哪种线经得住湿地。陈度原想告诉他,自己已把三块坯写回家中,又停住了。鲁平不欠他听这句话的工夫,许绫读到也不能替鲁平答话。他将那张纸留在柜里,去领今日的泥。午后做坏一块,回来他很想添一句如今已少了,笔蘸过墨,终究只补上落信日期,不将后来的数摆在前面抵消七块。
二月初四交信,艾简验过纸背与接缝,问还有没有夹纸。陈度说只是记自己的事,没有托旁人转问。艾简再看一遍,收了三文寄费,告诉他商路人明晨走,遇路阻仍可能迟。他在寄簿上认收处,手指点到井巷时,比从前少停了一会儿;走出收寄处,晚饭已经开了,他得自己去拿空碗。
二月初九,许绫收到这封信时,正在拆一朵配错色的花。陆素琴照她给的线包做了一上午,叶子已绣完才看出花色太沉。错在线包上贴反的纸签,是许绫昨晚分线时贴的。若要改,沈荷排好的裙边便要让开。她正为怎么分这一日发愁,捎信的人把封皮放在台角,她看见熟悉的字,先把手里的断线捻成一团,放入废线篓。
信开头没有北城下雪,也没叫她保重。许绫读到七块坯,第一反应竟是他肯定写错了,或者后面要说自己终于无辜。读过三块推到别人板边,她的嘴角不由得抿紧。那一点期待没有得到证实,她却没有从前那种摸不到人的空。鲁平在信上只是一个不肯说话的名字,她从未见过,不知道他的脾气,但看得见有人因此被停了手里的活。
陆素琴见她一直捏纸,问可需要先收工。许绫说不用,信里没有说家里要添什么。她把纸折好,先请陆素琴拆那朵错花,拆工另计给她,今日应交的裙边不动。陆素琴问新花要不要也赶今日,许绫说客人的定日是后日,她自己晚间先改线,不让两个人都为她的错返一夜工。沈荷听清,便将自己的绷架摆回原位,继续收那条边。
午后光好,拆花却比绣花更费眼。浅色线从深线下面穿过,一挑重便连布一同扯破。许绫伸手要接,陆素琴说这处已经拆了一半,换手反倒难找,叫她去把新线配准。她只得坐回桌边,头一回觉得把重做的钱付出去,也不能使自己免去做错后的别扭。信压在杯下,纸角有一道黑线,她隔一会儿便看见,到了晚上才读到最后。
陈度答改期的那几行,她读了两遍。她早已知道他改过,也知道判的是哪三件事,但如今的“已经看见”,把他当时想藏的那个先后放到了灯下。她没有再替他设想,也没有为终于等到实话便突然流泪。纸上那行划掉的“别难过”仍认得清,她用手压在上面,过了片刻移开,拿出自己的信纸。
开头她写错花,贴反纸签,拆一上午,并不是要与七块坯论轻重。“你那一日有七块,我今日只有一朵,也不肯叫陆素琴白拆。”写到此,她又觉得像是在教他,便接着补了实情:“我还想过让她们晚走。话未说,心里先替人答了。拆工的钱给出时,我仍有些不痛快。”她把不痛快写得挨着钱数,笔停在那一行很久,仍将纸往下推,接着写。
至于九月的事,她只回了两句:“这回先后我听清了。以后不必在开头替我写见字该不该难过。”她没有写原谅,也没有写永远不原谅,纸末说开春要换一批细针,原先常用的那一种针鼻偏毛,最近挑线总起丝。她猜他对针鼻粗细没什么认识,仍把这件事写下,好让回信里不全是他在等的一句裁断。
二月十一,错花做完,颜色仍比原定的少了一分亮。许绫拿到窗下看,决定不再拆第三回,取件时将小样给客人并排放。客人看得仔细,挑出花心一小处松线,许绫当面收好,对方付了余工费,没有格外宽让。钱里先分出拆工,剩下仍要买线。她把自己的回信托在次日北去的车上,付三文,看车走远便回坊,没有站到日头移过门槛。
二月十七,陈度在砖场领到回话,读到贴反纸签那一行,脑中先浮现她惯常剪纸签的样子。他忽然知道自己早就想在信里写的家,不只是一张摆着饭的桌,也有她做坏还要付钱的一朵花。他读到“不痛快”时笑了半声,立刻收住,怕旁人以为鲁平那事有了好结果。他用右手压住纸角,捻平那一处折痕,把她所说的针鼻重新读过,仍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地方起了毛。
傍晚他照常回泥,左掌较十一月好了些,压到硬粒仍会痛。他将硬粒挑出,提模,第一块边角齐,第二块又厚了一点。鲁平路过,叫他别只看上沿,底下要先推平。陈度依言翻看,果然一边重。他将这一块重新做过,吃饭前在一张旧纸边记了两个数,好的、坏的,各有一行。下回能不能准时寄,他还不知道,至少不必等到所有活做得体面才拿笔。
· Hết chương ·
Cuốn sách là sáng tác nguyên bản có AI hỗ trợ, được phát triển từ 《好事近·帘外五更风》 (Hảo sự cận · Gió canh năm ngoài rèm) của Nạp Lan Tính Đức và truyện ngắn gốc 《五更未寄的休书》 (Lá thư bỏ vợ chưa gửi lúc canh năm) trên trang này. Nhân vật, địa danh, niên đại, tuyến buôn bán và luật lệ đều thuộc bối cảnh hư cấu, không phải bản chuyển dịch bài từ hay tiểu sử thi nhâ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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