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行旅世情長篇
留人的針腳
酷無極 · AI創作 · 2885 字 · 約 8 分鐘
阿蘅的新衣先只做了一層。阿照把剩下的料接成長條,讓陸鶴娘套上走幾步,衣擺沒有珠飾,看著很素淨。女人一照鏡,第一句就說別因後河演不成,就把自己改成來借板凳的鄉鄰。阿照臉上發熱,忙說這是裡子,外頭還沒做,沒打算讓她這樣出去。
陸鶴娘聽完,仍不肯只照她說的抬臂。她要先從臺側繞過去,再踏上舟板,轉到最不好看的那個角度才換篙。阿照跟著看,紙上記的比量布時還多,後來乾脆先把紙放下,拿一截線鬆鬆比在要接重飾的地方。女人一轉身,線先被手肘帶起,原以為不礙事的那一處便露了出來。
這回阿照沒有立刻剪。她請陸鶴娘再走一次,自己從另一邊看,陸鶴娘走到第三回便煩了,說你今日只看不做,明日照樣要穿。阿照承認今日可能做不完,先把這一段看清,不想等到你進簾才說慢些脫。陸鶴娘聽了,望她一眼,沒再拿前回的青袍取笑,卻也只肯再走兩回,自己還得練唱。
小滿在旁看,叫她將重飾暫放外層,先用帶子各自繫住,不直接縫死。阿照照做,發現繫帶若全藏得深,卸時仍得摸,便換到能從袖口順手帶到的位置。鏡前看去多一小結,陸鶴娘嫌不夠乾淨,又不願回到先前難脫的樣子,三個人來回挪,最終讓那結落在本就要攏起的衣褶裡。
新法並不神奇,都是從舊物裡找得到的辦法。難的是要在這件衣裳、這個人的這一步裡擺對,不能光說天下戲衣都該如此。阿照用自己的手試過,仍得等陸鶴娘出汗後再試,布乾時穿著靈便,濕了未必還聽使喚。高蔓來催,她沒再答應今日一定交,只把還沒試的那一點說清楚。
高蔓不高興,說小場也定了日子,並非沒有大臺就能慢慢熬。阿照差點又把剩下的幾夜全應下來,小滿先摀了一下指根,手裡的針沒捏穩,滾到了布上。阿照看見她臉上一閃而過的蒼白,問是不是又痛了,女人說沒什麼大事,換根手指就能做。她說得熟練,顯然已經換過很多回。
阿照把那一半接過來,說今晚自己做。她起初確實是想讓小滿歇一歇,可抱住所有衣料時,心裡又有一點終於能由自己作主做整套衣的興奮。若這一件做成了,大家就會知道她不只會拆,陸鶴娘也不必總回頭問小滿。這念頭並沒有因為上回受過一番挫折就全消了,她甚至做得更快,彷彿只要能把它趕走,就不用承認。
第二夜,她自己的手指也發痠,拇指頂針時一陣陣發鈍。外頭的人都睡了,她面前還有兩段沒收尾,次日一早要試的裡布又還沒洗好晾乾。她才發覺,接過來的不只是掌管一套衣裳的名頭,還有原先那個人日復一日沒提過的一堆瑣事。若只把小滿的位置換成自己,衣裳或許做得成,人卻還是得照樣熬壞。
她沒叫醒小滿討一句辛苦,先把明日非用不可的和可以緩一緩的分開。早上去市集找葉真,問只做兩片裡子和這些拆洗,三天內能不能交,夜裡不催。葉真看過,報了三十六文,仍照自己的安排做,壞邊先說清楚,班裡臨時再添的活也不能全替她擔下。
三十六文要從阿照做這套衣的工錢裡出,她算完有些捨不得。不是葉真收得貴,而是她原以為做得越多,工錢就越能完整拿到手,如今卻得先把一份交給別人,才有足夠的時間睡、看,也才能做足自己該做的活。她點點頭,約好了來取,沒有再求人家看在大家同在一班的分上少算些。
葉真接過筐子要走時,小滿正好看見。她問是不是自己那一半沒做成,阿照說不是,誰也不能用一隻手同時做三件事。話像是在替人解圍,她說完卻也知道這當中有自己的需要,便又添了一句,這回自己得把穿衣的人那一段從頭到尾試過,不能再一頭埋在水桶邊。小滿看了她一會兒,終於沒把料搶回來,只去把唱本攤開。
六月中旬的熱已經進屋,晾布很快,人的汗也多。陸鶴娘穿新衣從頭走完一折,進簾時讓阿照當真按上場那樣接,不能等她站穩先替自己解好。阿照的手還不算快,有一處帶尾藏錯,又得停。她們沒有把這一停當作前功盡棄,只將錯處挪回,再走一遍。
卸下重飾,裡衣穿著仍能轉身,顧鳴從旁看著,問下一件能不能也讓柳生少受半拍牽制。阿照答先把眼前這套交了,你要怎麼換,先全說清楚。顧鳴舉手應了,故意把木劍放到她面前,讓她看尾飾上最容易勾住的兩根已經摘掉。她忍不住摸了摸那處,心裡仍有一點被人記住的歡喜,卻沒因歡喜就再去抱一匹新料。
新衣的外層依然亮眼。陸鶴娘挑的一小串珠子留在斜前方,轉身時會搖,既沒全摘光,只剩實用,也沒把每一處好看都壓在同一雙肩上。女人對著鏡子看了半晌,說這一處自己喜歡,右袖卻還是長了一點。阿照便當面把袖子摺起,叫她再拿篙,等她的手落下時確實碰不著,才記下要收短多少。
高蔓把公料餘邊驗過,問阿照初買的試樣還有多少可用。她原以為那全是自己練手花去的,聽見要記進這套衣的用料,先怔了一下。高蔓說真用到上頭的便記,沒用的不全算給班裡;別讓自己氣裡只剩誰都占我,東西一到別人手裡又只會說不用。阿照被她說得臉紅,卻把那一小片遞了過去。
這套衣事前說好二百文工錢,先給一百,另一百待下輪小場收款便結清。日期寫在領退料的木片背面,免得過幾日又只記得今日誰說過一聲好。阿照問明日期,沒有像初來時因怕難看便只應好,也沒把三十六文先藏著當作沒人知道的犧牲。她把葉真的那一份分好,自己留餘下的,頭一次能將合作說成這件活實際所需,不是自己好心替誰多做一夜。
高守成見有衣可換,便想多排一場,說衣裳既然有了,客沒坐滿便再請一回。陸鶴娘先搖頭,連著兩夜,嗓子已經發緊。阿照也說裡子到明晚不一定能乾,備用的還沒改完,若臨時加場,只好穿舊式的。班主有一陣惱,問剛做成怎麼就又不行了,她把乾的和濕的兩片放在他手邊,讓他自己摸,沒拿一整套道理堵他的話。
他摸完還是不甘心,卻沒叫人把濕衣當乾衣穿。最後決定先不寫加場,等這一輪真正演完再看。阿照知道若票再賣得少,他還會問,自己也不能每回只答不行。她把備用的裡子另記一件,等真有需要再算工錢,沒有今天就把未來的每一夜都縫進去。
小場開演那天,阿照站在換衣間門邊,沒有坐在最亮的地方。臺前觀眾比原先估計大場會來的人少,門外收錢聲響了一陣便停了,她聽見有人說這件還是舊顏色,是不是沒錢換。她心裡一縮,差點想掀簾解釋新做的地方在哪裡,接著陸鶴娘正好進來,手一攏,新帶的尾端落進她掌裡,人的呼吸與鼓點一起等著。
她沒空解釋了。重飾接下,乾裡換出,陸鶴娘再走時只向她點一下頭,右肩不再先頓。她終於明白這一刻誰知道有用便夠眼前用,臺下那一句未必需由自己追出去爭。等後折顧鳴入簾,照新交代讓出一條路,連阿笙也知道不能拿竹片坐在那裡擋。
散場時陸鶴娘把衣交回,指了兩處說明日再動,說今日這套,自己能放心走。她沒誇阿照天生會,沒說以後衣箱都歸她,只問帶子怎樣掛才不亂。阿照拿出自己標的短記號,與高蔓一起把卸下的幾片分開,交給下一雙手也能接,不必每回都等自己守在旁邊。
葉真來取錢時,阿照照數給了三十六文。對方點過便收了,說下回若還要這樣洗,裡面這一道可以晚些再縫合,省得她挑兩次線。阿照記下了,沒覺得這句建議搶了自己的活。人走後,她把餘錢放回自己的小袋,沒再拿做了整套衣裳當名目,覺得那一份錢也全歸自己才算成功。
夜裡床下不再響,阿照卻因興奮遲遲沒睡。小滿已睡沉,手攤在被外,今天沒有再臨熄燈才找針。阿照替她把滾到案角的針筒推回乾處,自己也躺下,聽見院裡顧鳴還在低聲數劍步。那些步未必永遠留在同一處台,她翻一個身,沒有再起身替它預備一套沒人問過的新衣。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張若虛《春江花月夜》及原創短篇《借燈還舟》為基礎擴寫。人物、地理與事件均為架空,不是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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