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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中文原文

古風行旅世情長篇

船头两块牌

酷無極 · AI創作 · 2720 字 · 約 7 分鐘

阿照到柳湾看舟那日,先听见岸上有人喊丁家的来了。她隔着一担柴望过去,舟还是那条,船头却多一块新木牌,字写得黑,远看比旁边铜字还醒。她原来一路想的是外板要拆多大,此时竟将那件事全忘了,眼里只剩一个新鲜的丁字。

丁全正收船钱,见她来,先说你回来得巧,明日木料便到。阿照没有接,指着船头问那是何时挂的。她语气太快,几个等渡的人都回头。丁全顺着看,说上旬,客人有时寻不着谁撑,便加一块,铜牌还在,没有拆。阿照再看,才读清新木写的是丁全撑渡,不是丁家渡。

可她已经说出口,不能因字看清便立刻装作只随便问。她说原先说好留铜牌,丁全答留着呀,两样并不碍。她又问若人都叫你的船,谁还记得原来是谁的。话一落,自己也知道不对,船既让别人撑,客人不先找这个人,又该隔着两日水路来找谁。

丁全的脸沉了,手中小钱仍没收进筒。他说自己一直想有一条自己的舟,正因还买不起,才租你的,不是来替何师傅每日守一个旧字。阿照听见父亲被这样提,胸口一紧,几乎要说那你便去买。她没有说完,旁边罗燕已开口,问今日叫她来看木,怎么倒像叫来给人换名字。

这话不软。罗燕做过她的客、给过垫箱篾席,此时也照样站在丈夫那边。阿照原以为自己回来,是两边都要招呼的船主,如今才见所有人不因曾吃过一块糕,便会替自己把每一点难受捧稳。她将想说的话压住,先请等渡的人上舟,别因这点争论让人误赶集。

丁全没有为赌气把客留下,照旧撑过去。阿照在岸边等,见舟到新泊点,那里果然不在旧桩,而向下错开一段。她沿岸走近,看水位桩上新刻与旧刻的位置,前头小弯已有淤泥露出,自己记得的深水反在更外侧。纸上的解释与眼前并不是同一样东西,她亲眼见了,才知道丁全并非只把父亲的话忘得干净。

回来时丁全让她试一趟。阿照握橹,手上已是另一种茧,旧处软,指尖硬,转弯那一下竟先拿了从前的力。丁全没说你瞧,等她调整好,才指一处低岸,说这里不能再当原来那根桩看。她点头,盯着水,第一次在自己名下的舟上受另一个人教,而不只是被人问同不同意。

岸上丁穗摆着几只新做的小穗头,有一只绕得太密,挂起来便歪,卖不出去。她见阿照过来,先要问看过没有,又忍不住看父亲脸色。阿照主动拿起那只歪的,答图上看不出这点,真做才知道重。姑娘叹气,说娘也这样说,可若没有做,谁都只会说从前那样最好。

阿照听见,心里一动,没有让这个十七岁的姑娘替大人判谁对。她将穗还回去,问另一只为何少绕两圈,丁穗的眼睛立刻亮了,讲了半晌手上怎么收。罗燕在旁边一面做篾一面听,偶尔纠一句,并没因为女儿想做新样,就只许她离家找一个更懂的地方。

午饭时丁穗还抱着那只歪的,罗燕让先吃,她一面应,一面竟将最外两圈全拆了。阿照看得可惜,伸手去接散下的细篾,姑娘说不用,原先绕了三回,这一回总该能落平。饭后她真另做成一只,放在碗边自己吹口气,穗只轻轻摆,没有再侧倒。

她取一小片旧木,在背面写丁穗制三个字,穗字写坏两回,没找阿照替,只拿刀刮平再写。丁全看见,要说别糟蹋好木,被罗燕一句这是你丢下的挡回。姑娘把小牌塞进筐,眉眼亮得很,午间少吃的那半碗饭此时才想起来,自己去灶边将剩下的盛净。阿照扶住她推歪的筐,没替她把那块仍不好看的字牌换掉。

下午拖舟看板,阿照才重新记起自己为何回来。大外板拆下,坏处比表面宽一点,所幸里骨仍实,木料与工合四百八十文能做,不必再掀半条船。丁全指出另一处磨缆,自己换料补,没因船主在便将所有旧损都推过来。阿照摸过软木,手心有一层潮末,突然更难将守住这舟说成只要铜牌不拆便够。

她把预留修舟的钱拿出四百,又从做衣的小袋补八十,没有动罗燕那笔押金。钱摆在木板上,刨木的师傅数过,先收该收的料款,余工完再给。她看着那一小袋变轻,想起一套衣先收一半,原来做船主与做衣工时,自己都不该把别人还没做的活先当成欠自己的放心。

修舟要停三日。这一期租钱原仍二百六十,两边商量少二十六,丁全实付二百三十四,不改九月二十七的到期日。他这几日另去帮西埠卸货,也不能把所有没挣到的船资都算给阿照。数字说完并不全叫人高兴,却比口头各认一声好邻人更能让下回还有话说。

晚上罗燕将担保匣的事又提一遍,说期满不续也照实退,别因修得好便先把押的钱换成新木料。阿照说自己知道,听着仍有一点被不信的恼,随即想到早上自己一见木牌,何尝先信过丁全。他们今日谁也没全做到心平气和,仍得将这几笔说清,不靠自己比较难受便总往有理处站。

第二日装新板,师傅叫人扶稳边口,阿照照做,动作并不陌生,手却没有从前能一直顶着的力。丁全过来替她换一边,让她先去涂麻。她没有逞强,拿起小刷,麻油与新木的味一起沾手,和兰汀洗布的味很不相同。父亲活着时,她总想快些做完回屋缝衣,如今真有衣可回去做,这一点船上的活反而不能随意丢给别人。

铜牌先拆下来,免得换板碰坏。她握在掌里,看左下那道小时候敲的凹,连自己也嫌不值当护得这样紧,却仍不愿磨平。丁全的新牌放在旁边,木色浅,边上有一处钉歪的小孔,也并不比这块铜更该完美。她看了一阵,终于叫师傅两块都留下,自己来定挂处。

她先比到铜牌下边,丁全没说话,阿照却自己移了移,让两块靠侧并着,不遮旧字,也不把新名藏到旁人必须低头才见的地方。钉进去时手有些疼,丁全伸手要接,她摇头,这一点自己能做。她没借这个动作叫人收回早上那句,丁全也没因她肯挂,便立刻说全是自己不好。

罗燕过来看,问不挡缆么。阿照这才又将新牌挪开半寸,心里那点郑重被一句实用的话打断,反倒松些。牌是给人看的,舟还得系,还得载,不是摆在茶楼水景旁就算将旧渡口好好留下。邵来当时要买的那一点味道,活在这里总要比他想的乱。

停修满三日后试水,暂补的旧缝与新板接稳,舱底终于比她近几回看得干。丁全送一趟客,岸上有人仍喊丁家舟,阿照这回听见,心里还微微刺一下,却没有再朝人招手纠。那人要赶的是今日集,能认得谁在掌橹,便不必先学一段何家的年岁。

临走她把两只新穗头买下一只,是丁穗自己定的价。姑娘想白给,说上回没帮看样也没什么,阿照却笑,答正因没帮,就别拿这回也算自己做过。她买的是能用的那只,歪的仍留摊上让人自己改,没用一份情义把所有新样一齐买完,替她做出假生意。

秦婆婆来送她,只送到路口。她看见阿照手上木屑,问新衣做得不好,怎么还做回木工了。阿照知道是打趣,说船仍是自己的,总不能只收租。老人嗯一声,没再劝她回灯铺或去阮城,只托一句阿笙鞋若又小,先报数,别等穿得疼。她说完自己也笑,像记得上回那场没能省掉的难堪。

回兰汀的舟上,阿照拿出自己尺寸纸,纸角夹着这回修舟付清的小条。两种事放在一起不似从前那么碍眼,她也不必挑一种,证明另一种从此不配跟着自己。船过旧泊点,她从篷边看一眼,两个名字都已远,水上只剩一点晃动的光,她把新穗放稳,伸出手,先接住旁边客人险些滑下的空碗。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張若虛《春江花月夜》及原創短篇《借燈還舟》為基礎擴寫。人物、地理與事件均為架空,不是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本書目錄 · 36 章
  1. 三回船价
  2. 铜牌与空渡
  3. 灯铺那扇窗
  4. 竹箱里的路
  5. 两段水程
  6. 拆线的人
  7. 台上衣与身上衣
  8. 鼓边的空位
  9. 灯还到柜上
  10. 已经成家的名字
  11. 南堂新戏
  12. 第九日的船票
  13. 门里的一根葱
  14. 夜里谁关窗
  15. 没拆完的两尺布
  16. 租船的半个月
  17. 一张床板的声响
  18. 袖笼再开一次
  19. 四月潮
  20. 台下的一整折
  21. 第二顿饭在兰汀
  22. 小鞋的价钱
  23. 风从帘后过
  24. 庙场移到了水边
  25. 收回的一场戏
  26. 留人的针脚
  27. 船头两块牌
  28. 孩子要不要跟着走
  29. 不接那张船票
  30. 热天重排的旧戏
  31. 看过才回信
  32. 把衣交到人手里
  33. 灯柜留一扇门
  34. 再过一次河
  35. 秋场最后一根线
  36. 灯不必整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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