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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中文原文

古風行旅世情長篇

四月潮

酷無極 · AI創作 · 2745 字 · 約 7 分鐘

四月十二的信是郑芩带来的,纸折在一小段篾里,外头没有好看的封口。阿照接时先问是不是船坏了,郑芩说不知,自己只替人捎,若要问水情,先把纸打开,别将一个没说的坏字压到人家头上。

丁全写得慢,字大小不同,有两处还是罗燕补的。他说西埠午后的柴担多,旧小湾已容不下等船的人,预备把停靠往下挪两丈,水位桩也另看一处。舟没有大漏,暂补仍牢,只是春潮上来,原先缆绳磨岸,已换一根,日用的自己出了。末尾问外板大修若拖到入夏,阿照是否要先去看木料。

篾夹里还塞着丁穗画的一种新穗头,不再问阿照替她找,只问这样绕篾会不会太重。那几个乱圈旁有罗燕纠过的一小笔,母女显见已为它争过,也已经自己做起来。阿照将纸抚平,暂没能答,先让它与船信分开放。

阿照第一眼看见的是挪两丈。那一处往下有个暗弯,父亲说过不宜停,她也记得,便将纸翻来覆去看,仿佛背面还会有一句只是说说,未真挪。她知道自己不在柳湾,什么都可能与离开时不同,可真有人在熟水上改了一点,竟比自己在台前缝错一件衣还难受。

她拿纸去问小满末尾两个字,小满读出木料,随后问要回去么。阿照说也许得看一眼,船若在水里出事,自己不能只坐这里拆线。小满手里还拿着那件青袍拆回的里,听了便说该看自然去,只是这几件已接的活要先找人接下,别将她一句去吧当成自己会替人从头收完。

阿照脸上一热。她原先确实以为小满既知道是家里的舟,就会先应承这两日衣活。被这么一点,自己像把替别人作主的那一面也带到兰汀,偏当时还不愿这样认。她说自己会找,抱回那一摊料,刚坐下,顾鸣又来问后折的带子何时能换。

顾鸣没有催得凶,甚至先问她手还好么,可阿照听谁都像在催。她答还好,领带今日给,若后头几日自己不在,别又临场拉。顾鸣愣一息,笑说那还由谁来骂自己,随后见她不笑,便把戏里的腔收了,问是不是真有急事。

她将船信略说,他看了那几个字,指两丈问是不是很远。阿照说不远,可船不是只论远近。顾鸣似懂非懂,只说既如此便回一趟,反正两日水路。她心里忽然恼他把去回说得与上场下场一样轻,自己得买两程船票,得过桑桥,手里的活还得有人接。他却已被叫去试转身,没听见她后半口气。

高蔓听她找替活,提了市上叶真,说她白日做拆洗,若只求这几件照点数交,应当能问。叶真来时袖子卷到肘上,手里抱一个比阿照还旧的篾筐,先看活,不问从何家来。她把哪件补、哪件洗、哪件要试分开,说若按往返四日代活,共三十六文;夜里不来,自己铺上还要收晒干的东西。

阿照望着三十六文,有一阵说不出的难堪。不是嫌对方多收,是自己原先每接二十来文的活,都觉得还得许多谢才妥,如今别人一眼便能将同一摊活说成价,不觉得不爱戏就该便宜。她问她见不见演员试,叶真答该试便叫来,若不肯来便先不做,不必先把自己的夜全贴进去。

说完她没有等阿照立刻答,约好午后再来问一声。阿照看着她走,原以为这种做法太硬,片刻后又觉得自己若也能这么硬,或许青袍那日下午就不会一直等到天暗。她把这念头压下,仍拿纸去找郑芩问北行舟,想至少先知道哪日有,不是立刻便走。

郑芩在埠头补篷,叫她扶住一边,自己将长针从旧孔里穿。阿照熟悉布,便不自觉说这一处顺纹缝容易再开。郑芩问那该怎样,照她指的换了一回,随后才说北行明早有,后天下午到桐圩,若还要回来,最快也得四日。她没问三十六文代活是亏是赚,只报每程照旧四十二。

阿照扶着篷边,突然算出自己来回再找替活,这一百二十文只为看一眼别人已经看过的水位桩。大修的木料迟早该去,不能拿这笔全说成多余;可如今只是丁全把停靠挪两丈,信上连漏都没有,她心里最急的,未必是舟真的不能走。

她没有将这番想法说给郑芩听,篷一松,先帮对方将线尾收好。船娘看了一眼,夸她这处缝得利落,阿照反而有一点低落,仿佛在自己不想留一生的舟上,手总比在戏衣上更有把握。郑芩却已忙着叫人卸货,不等她从这句夸里再找一个该回家的理由。

回南堂时,阿笙正写字,把外祖母写的笙摹在旧纸上,竹头仍一边大一边小。他听她要回柳湾,立刻要她捎自己的竹片,说外祖母上回那一片没有孔,得告诉她先别吹。阿照被逗笑,问有孔的如今吹得好不好,孩子很认真答还差一点,不过总比没孔好。

小满在旁听见,先说不要阿照跑一趟总替你带东西,随后自己又问若真回,能不能顺口问母亲上次咳是否好些。阿照看她,女人也忽然反应过来,笑了点,说看,又叫你顺口。两人不至于因此便将每一句都算作差事,却都记起出门有自己的来回,不该只等一个人提箱。

阿照最终没买那张北行票。叶真午后来时,她先将话说清,说自己不走了,今日劳她来看,若以后有拆洗还会问。叶真没有摆脸,只拿回篾筐,问青袍拆出的旧里是否要另洗,若要,明日可一并带走。阿照这回没有因为自己已改主意便避开说价,问清可做的那部分,付了该付的一小份。

她仍心慌,晚间排戏时脑里总浮出父亲指过的暗弯。陆鹤娘叫她取换衣巾,她递错一条,挨了一句怎么又没听。阿照回过神,自己去换,差点说我不是故意的。陆鹤娘已向前走,衣角扫过门柱那条她裹的布,没有再被勾住。她看着那处,才把自己的心拉回眼前的一小段路。

散场后,她借高蔓一角纸写回信。她并没有装作自己不担心,将从前暗弯水深的事照说,接着问丁全是否已经另看桩线,若看过,便依他眼下所见做。木料先让他与罗燕问两家,报价捎来,自己留出该出的部分,下一回回来再一起看,不以人在外便推给用舟的人。

写到最后,她本想添凡事再来问我几个字,笔停一停,换成大坏处别拖,小耗用你们自己看。她读一遍,觉得字里口气竟不像自己,太短,太少提醒,仿佛把还来不及放的心也故意省去。可若真将每个担心都写上,丁全拿到的便不是回话,是另一只看不见的橹。

顾鸣经过,见她写纸,低头问是不是家书。阿照收慢一点,让他看见船字,答算是。他说你这字比自己唱本上的清,自己昨日还把回舟念成回周,被小满当场笑。阿照终于笑出声,问你不是念成谁家的周就能多拿船钱。他跟着笑,站了一会儿,又说那段换衣自己明日会再走给她看,不让她等到上场前。

她知道这句话未必从此每回做得到,仍应了一声。那一点好意够眼前用,不必先把以后的两年都补齐。她拿绳将回信夹进篾边,连阿笙画的那一小截竹一并包好,没有替小满说全咳嗽的问候,只在另张纸上添一句母子都好,托丁全经过灯铺时递去,让秦家知道字已经开始有人会回。

隔了五日带回的口信很短。丁全说暗弯今年淤了,原深处往外移,旧桩反不妥;自己照新线试过三回,只在白日靠,水旺再退。罗燕另问了木料,先不急买,要看哪一段能留。阿照听完,并没有因此就能亲眼看见新泊点,却终于肯把那一块想象中的险水,暂且交还给正站在岸边的人。

那晚她没有把信压进父亲账里,只收在自己尺寸纸后。桌上拆洗回来的里布已经干,叶真按两块叠,缺哪一角也记了。阿照拎起一片,先去看顾鸣后折换衣的门口到底窄不窄,没有再等纸上的水声替自己把一件尚未做成的衣带走。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張若虛《春江花月夜》及原創短篇《借燈還舟》為基礎擴寫。人物、地理與事件均為架空,不是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本書目錄 · 36 章
  1. 三回船价
  2. 铜牌与空渡
  3. 灯铺那扇窗
  4. 竹箱里的路
  5. 两段水程
  6. 拆线的人
  7. 台上衣与身上衣
  8. 鼓边的空位
  9. 灯还到柜上
  10. 已经成家的名字
  11. 南堂新戏
  12. 第九日的船票
  13. 门里的一根葱
  14. 夜里谁关窗
  15. 没拆完的两尺布
  16. 租船的半个月
  17. 一张床板的声响
  18. 袖笼再开一次
  19. 四月潮
  20. 台下的一整折
  21. 第二顿饭在兰汀
  22. 小鞋的价钱
  23. 风从帘后过
  24. 庙场移到了水边
  25. 收回的一场戏
  26. 留人的针脚
  27. 船头两块牌
  28. 孩子要不要跟着走
  29. 不接那张船票
  30. 热天重排的旧戏
  31. 看过才回信
  32. 把衣交到人手里
  33. 灯柜留一扇门
  34. 再过一次河
  35. 秋场最后一根线
  36. 灯不必整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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