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原文
古風行旅世情長篇
第二顿饭在兰汀
酷無極 · AI創作 · 2735 字 · 約 7 分鐘
秦婆婆到兰汀时,先找错了门。她记着南堂二字,见一处门前挂着红纸,便问春和班是不是这里。守门人指她往里一条巷,另一位卖茶的又说还得拐出去。她抱紧两只包,站在街角,头一回觉得女儿住得近,只是自己在家中看水时的说法。
她不是临时起意。阿照托回的纸上写母子都好,后头还有一问自己咳嗽好了没有。她看这几个字,先高兴,随后便想,既然还担心,自己过去让她看一眼便不必再托人。至于先问日子,她也不是没想,只怕问来问去,又错过顺路的客舟,身上的新袖边都已补好,何必再拖。
船上她坐得直,没把自己当需要特别照看的老客。可这两日几回换泊,总得先护包,再扶篷,脚下比自己在柳湾想的滑。到桑桥住一夜,她几乎没睡稳,怕包中灯油碰漏。那一小瓶是给阿照的,自己铺里常用,不该让人总借别人的灯;如今同吃食包在一起,竟已经有一点气味。
终于找到南堂,先见阿照蹲在院中拧一条长布。她抬头看见秦婆婆,脸上先是喜,随即向屋里望,显见也没听过自己要来。秦婆婆心里一紧,马上说不是特地来麻烦,恰好有客舟,带点东西便走。阿照已起身接包,问小满知道么,她只答见了就知道。
小满在前面试唱,阿笙跟着高蔓分小木片,谁也不在后屋。秦婆婆将包放到桌边,见案上堆得挤,便先把自己东西往里挪,顺手替人叠起一片青布。阿照马上接过去,说那是分开待用的,别混到别的里面。她答自己只叠整齐,又不是不会认布,可手已被这句提醒拦住,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屋中一张床、一块窄板,床下空架伸出半角。秦婆婆看一眼,先问阿照睡这里会不会窄。姑娘说还好,自己箱放脚边,不碍人。她听这句还好,心里比在路上颠簸更沉。她自己的后屋虽旧,总不至于连一只箱都要算着放;女儿回去只住两夜,在这里却年年这样挤,怎么还能说有自己的章法。
她想替两人收拾,拿起一只空盆,阿照却又说那盆有事,等会儿还用。秦婆婆只好坐下,忽然觉得自己像刚学糊纸的外行,什么都碰不得。她明明怕女儿看见自己来了只添乱,偏越想帮,手边越找不到一件没有人先安排过的东西。
小满从前头过来,脸上还带着排戏的颜色,额边汗没有擦。她看见母亲,第一句问怎么没带话。秦婆婆早想好答,说一路不远,自己也不老,何必次次要人来接。女儿说不是接不接,是今日自己还要唱,你到了也未必有人陪。她便说自己不用陪,就坐着,看你做事也好。
小满抿了抿唇,没有当着人再问。她接过吃食,闻见一点油味,翻开纸看,阿照忙把小油瓶单取出来。秦婆婆看见那两人的熟手势,心里生出一丝说不出的局促:她们已能不用多讲便一起处理一件东西,自己却像把整条柳湾的好意都提来,放在哪里都挤。
阿笙回来,扑到包前,先喊外祖母,再问带了什么。秦婆婆原想先抱他,孩子已经摸到新鞋,兴奋得要脱旧的。小满说先别试,一会儿要去前头坐,地上还有湿布。秦婆婆笑着将鞋收回,答晚些试也好,阿笙便又被顾鸣叫去看小响片,外祖母这个词在屋里只热了一瞬。
午饭吃得赶,小满端碗站着,顾鸣一边吃一边念词,陆鹤娘夹走最后一块咸菜还要争是谁先看见。秦婆婆不惯,几次想让女儿坐下,见旁人都忙,又不好只喊自己这一个。阿照替她找了矮凳,自己却又被叫去递巾。她坐在满院饭声里,头一回知道进了一处有女儿的屋,也可能仍像个没人有空招呼的客。
下午小满要上场,她本想留后屋等,阿笙却拖她去看,说外祖母既来了,哪能只看鞋。高守成见她,客气叫亲家母,她忙说不是,女婿已经不在,这称呼倒把自己叫得像另一家人。班主也窘,换口叫秦掌柜,请她坐到不挡人的侧边,不用付看钱,自己人来一回,别在门口站。
她坐稳时,台上水还没开始流。只有两块木板,一条绳,阿笙在旁边急着解释,哪里是岸,哪里是舟,恨不能把每一处自己知道的都说给她。等女儿进场,秦婆婆却几乎没听见孩子的声。小满步子与平日不同,眉眼也不同,隔着一层妆,声音竟比在家中更能让人停住。
她演的是母亲,要问船娘去哪里。秦婆婆听见别去两个字,背上立刻紧,仿佛满堂人忽然知道自己当年说过的每一句。小满并没朝她看,目光在阿蘅那边,台下却有人笑,说这个娘嘴上管,脚底下还不是给女儿留路。她听不懂这是不是在替女儿笑自己,手指把膝上的包带攥出一条深印。
唱到后段,声音低下来,她又忽然觉得女儿唱得好。不是因为像不像自己,而是一个字未全落,下一口气已把它托住,仿佛光凭声音也能在人看不见的地方站稳。她想等会儿该这样告诉小满,见人出来,却先盯住额边那一点白,说妆这样厚,晚间洗得净么。
小满手中的巾停住。秦婆婆立刻觉得自己问错,又添一句方才唱得真响亮。女儿笑了一下,答不是响亮就好,自己那处还没唱顺。两人的话像总隔一层不同的布,秦婆婆说的是看见的辛苦,小满想听的却另有一样。她不知道该怎样补,便问唱这母角是不是比船娘省力。
“并不省。”小满答得很短。
秦婆婆没再追,心里却又疑女儿是不是觉得自己来便管。她真没有替她抢主角的意思,只想到小满当年为唱这一件闹到离家,如今偏唱一个阻女儿走的娘,实在像兜一圈又回到自己身边。她等到旁人都走开,终于问,这些话是原本上的,还是你后来自己添的。
小满望着她,说这折戏不是专为家里的事排。秦婆婆听了,脸上发热,忙说自己也没这样想。她想到了,却不能承认,怕一承认便显得女儿做什么都是冲着自己。小满把巾叠好,问她今晚住哪里,自己这屋确实再铺不下一块板,客铺还来得及去问。
这句话才真落到秦婆婆胸口。她在柳湾让床给女儿,自己睡外间,还怕让她看见委屈;如今到这里,连外间也没有。她几乎要说自己不占地方,坐一晚也成,随后看见阿笙的床边堆着新衣,阿照的箱就压在那块板脚,才把话咽回。这里不是不肯腾,是连腾也要拿谁的夜觉来换。
出门时,秦婆婆看见廊下公灯的一根篾歪,纸面凹下一点。她几乎已经伸手,想到午前那盆不能动,便先问阿照这灯归谁管。听说归堂里,她只叫转告,里头那根撑篾松了,若肯修,明日自己可看,不必全换。阿照应下,没夸她什么,她却总算有了一件在这里也能说得准的事。
阿照提出带她去客铺,她答自己能走,走出门又回头,问铺在哪边。姑娘领过街,只到门口,让她自己问价。秦婆婆付了一夜钱,听见八文,竟有一点庆幸与桑桥一样,至少不是每一件都要重学。阿照将包放好,说晚饭到时候来叫,她点头,没有再说不用麻烦得像要赌一口气。
灯都点起后,小满来过一趟,带一小碗热食,脚步仍急。秦婆婆让她坐,她只坐半边,问鞋放哪,明早给阿笙试,别叫孩子今夜又睡不踏实。母亲想留她多一会儿,嘴里问的却是明日几场。女儿答两场之间有空,随后便起身,说门记得从里闩,夜里客多。
秦婆婆送她到廊下,看灰衣背影转进另一条巷,自己才回屋。包中还有半块豆饼,原留给女儿,沾了一点油味。她将外层纸揭开,先尝一小口,并没有坏,只是不像在家里装好时那般妥帖。她坐在客铺小灯边,把那一点硬角慢慢吃下,脚下听着别处客人的来去声,没有再去想哪扇窗能看见江。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張若虛《春江花月夜》及原創短篇《借燈還舟》為基礎擴寫。人物、地理與事件均為架空,不是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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