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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中文原文

古風行旅世情長篇

台下的一整折

酷無極 · AI創作 · 2703 字 · 約 7 分鐘

阿照花十文买了南堂靠侧的一张席。高守成认得她,先问是不是记错自己坐哪,听说要从头看一整折,便说里头不是也能看,何必占这张。她把钱放稳,答里头总有人叫,到了最好看的地方,自己多半在翻衣箱。班主看她片刻,收了钱,仍叮嘱若真有人缺手,不许装不认识。

她坐下,发现台口比后台看得窄。前人脑袋一晃,柳生的半身便没了,陆鹤娘却从另一个方向出来,衣摆先越过麻绳,才像有了真正的岸。阿照原以为观众看到的都是自己在里头见过的东西,如今换一边,连哪处光落在袖上都不同。

旁边一位卖豆的妇人带着小女儿,女儿不停问何时下水,妇人便指板缝,说那里就是。孩子不信,明明没有水。顾鸣刚好跨上那两块板,阿蘅一篙点下,他脚下晃得过分,台边一阵笑,孩子却立刻伸手抓母亲,怕他掉下去。阿照也跟着笑,笑完才发觉自己竟与一个刚才还只认板缝的孩子看见了同一条江。

这一回她不只看谁转得漂亮。顾鸣进场前,外衣的系带已在帘后换到顺手的一侧,退时谁来接,竹篙先交给谁,都有人动作。陆鹤娘唱到长句,会先借一步将气沉下,衣襟若被珠饰拖住,她的肩便比平日慢一点。阿照看得急,想摸纸,摸到一半却忍住,先将那一整段看完。

转场换靴时,台边忽然响一声小孩的笑,说书生两只脚都往里看。阿照一瞧,果然取错了,顾鸣脚上竟是两只不同双的左靴。高蔓在帘后急得伸手,陆鹤娘却将篙横过去,先拦柳生,问客官上路前是不是连脚也借错。顾鸣低头,自己也笑,顺势蹲下,将原本该急说的一句拉慢,待里头把右靴送到,才用衣摆遮着换了。孩子看见更乐,母亲忙按他坐稳。阿照以为这一下准要冷场,结果台上台下都像多走出一步,人竟仍在那条并不存在的水边。

旧尾声仍演衣锦归来。柳生说接船娘上岸,从此不必再吹夜风,旁边卖豆妇人忽然用力拍掌,说这才好,看人苦半日总得有个好处。女儿却问那船给谁,妇人答你小孩家管这么多。阿照听着,没有立刻把妇人当作看不懂,她想到秦婆婆看女儿那身灰衣时,也是先想免她再受风。

戏未必能替所有人安排同一个好处,可若根本没让人看见盼的是什么,只把结尾收得聪明,台下这十文也不肯自己长回来。阿照将这一点留在心里,没拿去当自己听懂戏的证据。她看顾鸣向阿蘅伸手,陆鹤娘仍按原样搭上,台下人声一齐热起来,演员脸上却有一瞬与欢喜不全一样的疲惫。

散席后她回后台,高蔓递来一捆要查的衣带,果然没让她因买过票便整日免活。阿照接了,先去看方才那件外衣内侧,里上有汗,袖口却不湿。她摸过,才知自己先前以为整件都热的地方,实是不同部位各有轻重;若为了一眼挺括,处处加里,只会替人多裹一层麻烦。

陆鹤娘见她低头摸,问是不是今日看席里的人都觉得自己漂亮。阿照不防她这样问,先说是,随后才答自己只看出一处转肩比旧日慢。女人立刻收笑,抬手将领上的珠串摘下来,说你倒会挑个最不好听的讲。她恼归恼,仍让阿照提一提,问究竟重不重。

重。阿照却没立刻答该摘,因陆鹤娘望着那串光,眼里并不像只望一件累赘。她说这些若放在只露一面的领上,抬臂时不跟着全走,也许少拖一点。自己还不会做,只是坐在台下看见珠始终在颤。陆鹤娘听完哼一声,说我当然知道它在颤,观众也爱看它颤。

杜掌柜就是这时来的,带着一只描漆匣。母亲过寿,想请他们演两折,特地挑陆鹤娘的阿蘅,又嫌原衣太素,借来两片更重的亮饰,说堂里灯多,照上去才喜庆。高守成听见私场,先招呼坐,陆鹤娘原在揉肩,也重新将发边理好,没因自己刚说过累便转身走。

她下旬要补一笔一百八十文的房钱,这场若照说好的分,她能拿九十,剩下便不至于全从旧存中挪。阿照知道这笔不是轻巧的赏,也知道那屋子有能关自己的门,不必每夜同十几口人争一处干地。陆鹤娘喜欢漂亮,也喜欢那扇门,眼前匣子里的东西并非只是在逼她。

试借的亮饰挂上,衣领立刻往后沉。杜掌柜站远看,说好,像得了福的样子。陆鹤娘笑着转一圈,自己也先朝镜面看,随后才拿篙走原来的步。头一回尚可,第二回换肩,珠片抵到襟边,她得先松一点领口,唱出的尾音便不如方才长。

阿照伸手要帮,陆鹤娘却先叫别动,自己再来。她不愿一提重,便让人当作不能吃苦,更不愿杜掌柜已经看好的东西,还没真唱就被新衣工说不成。第三回唱到一半,她自己停下,取一片放回匣里。杜掌柜问怎么少了,她答戴着唱不顺,这一片不加。

“那就站着唱。”杜掌柜说,“我家堂也不宽。”

陆鹤娘没立刻答。她站着唱当然也可,可这折若只站,阿蘅便真像一件给人看亮的物件,自己擅长的船步全没了。况且静静唱最能让人听出嗓里那一点倦,不全是她肯守什么好道理。她最终说船步不能全省,若必得全加,便换一折别人能接的。

高守成在一旁脸色沉,阿照原以为他要劝,结果他先问杜掌柜母亲爱看哪句。对方说爱见得官,爱见接回家,未必非要哪一步。他们来回试了两回,将亮饰减半,杜掌柜却说既没照原话办,赏也不能照原数。陆鹤娘的那一份少三十,她眼睛一下冷了,仍没将那片重新挂回去。

客走后,院里谁也没夸她有骨气。高守成只说既是你自己的那三十,便按你说的,别人出场份不变。陆鹤娘点头,随后恨恨问阿照看见没有,别以为每次多做一点好看,台下便愿多给。阿照本想说自己并没以为,如今连一件新袍还没做成,不知该从何处辩,便只把半匣饰物收稳。

女人忽然笑了,说你又不是来听我怨,做你的去。阿照抬头,看见她头簪下压了一道浅红,问是不是很疼。陆鹤娘摸到,先答不疼,隔一会儿又说疼一点,明日若顾鸣问,便说自己练得太勤,别让他又替我编一段丢簪的笑。她说完自己先笑,阿照也跟着笑,两个人笑的已不是谁台上最不出错。

那晚阿照等人都散了,借一件旧里试折。她没有碰新布,只将同一片料对折三层,搭在自己肩上,再拆到单层,伸臂走几回。差别不是一搭便能说准,布旧,人的动作也不是演员,她只能将感到的地方记下,第二日再问小满。她第一次肯让一个想法先留在未做成的样子里,不急着把它剪成自己的功劳。

小满回屋见她在试,拿过料,指她肩上较厚的一处说这里不必与另一边同样留。阿照问若上场快换,结该藏哪里,小满没有立刻给答案,先让她自己穿、自己解。她这回左手绕到背后摸了半天,摸到的全是布,终于气得笑出声。小满在旁也笑,笑完才说自己当年试第一回,也是这样把自己绑住。

两人试过三种结,只有一种能在急时先摸到,又不容易在前台露出。阿照仍不敢说这便行,小满让明日请陆鹤娘穿着试,别只看自己那一双手。话同从前相似,她听来却不再全像挑毛病,因为自己方才确实摸过一片什么也摸不到的布。

阿笙已睡,床下的空鼓架还在,她翻身时又轻响一下。这回她先伸手将卷起的垫布塞稳,不等小满醒来。做完,她想自己并没有忽然不介意这件旧物,只是知道它在哪里,能先动哪一处,不必把每一声哐都当作别人叫自己小心做人。窗下那片单层里布晾着,明早还要拿到真正穿它的人面前。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張若虛《春江花月夜》及原創短篇《借燈還舟》為基礎擴寫。人物、地理與事件均為架空,不是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本書目錄 · 36 章
  1. 三回船价
  2. 铜牌与空渡
  3. 灯铺那扇窗
  4. 竹箱里的路
  5. 两段水程
  6. 拆线的人
  7. 台上衣与身上衣
  8. 鼓边的空位
  9. 灯还到柜上
  10. 已经成家的名字
  11. 南堂新戏
  12. 第九日的船票
  13. 门里的一根葱
  14. 夜里谁关窗
  15. 没拆完的两尺布
  16. 租船的半个月
  17. 一张床板的声响
  18. 袖笼再开一次
  19. 四月潮
  20. 台下的一整折
  21. 第二顿饭在兰汀
  22. 小鞋的价钱
  23. 风从帘后过
  24. 庙场移到了水边
  25. 收回的一场戏
  26. 留人的针脚
  27. 船头两块牌
  28. 孩子要不要跟着走
  29. 不接那张船票
  30. 热天重排的旧戏
  31. 看过才回信
  32. 把衣交到人手里
  33. 灯柜留一扇门
  34. 再过一次河
  35. 秋场最后一根线
  36. 灯不必整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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