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原文
古風行旅世情長篇
收回的一场戏
酷無極 · AI創作 · 2722 字 · 約 7 分鐘
六月初二低水,后河露出的不是整齐柱脚,是一圈圈被掏空的黑泥。秦小满跟着余师傅下去,鞋一下陷住,费力拔出才站到旧木上。台面从上头看很宽,到了下面,却像一张只肯让人看正面的桌,背后全是该另认的事。
余师傅将长竿探进柱旁,抽出来时,底头只带一点浮沙。他敲两处,又叫高守成看,其中一截木已软,不是将面板再钉紧便能顶。若要稳妥用,须另起撑脚,换几根横木,泥下还要处理,工与料合来,至少一千六百文,坏处拆开后或许更多。
高守成先问只撑这几夜行不行。余师傅脸沉,答自己做的是撑住,不是替你说行。小满知道这话刺耳,却不能因为他肯来便怪他不愿说好听的。柴场主人仍说前几年也演,师傅便把那根浸软的小段敲开给他看,让他自己摸;主人摸完缩手,说租场本来不包替谁换一座新台。
一千六百文不是木片上一行字。小满手中有一点旧存,阿照有船租,高蔓有置料钱,真凑也许能近些,可凑起来便将几个人后头的饭与路全压在这几夜。更何况余师傅说料来、木换、泥下稳住,都要时候,不是今日拿钱,明日便能当什么也没坏过。
顾鸣在上头站着,听完仍问若自己的那一段只在干岸,能不能另请人来看。陆鹤娘答他当然能试,自己却不能穿这套衣在没有换处的河泥里站两个时辰。她语气冲,并非怨他求路,只是听到这里,眼前少掉的已经有那笔房钱。他们每个人都在找还能拿回一点的地方,看去便像谁也不肯先退。
高守成没有当场叫散。回南堂,他把屋门关一会儿,别人都在院里等,连饭也没立刻分。小满原以为自己会只觉松气,真正坐下,手里一包给孩子预备的新里料倒先沉了。那是看着有这一轮场才敢买的,如今若能退便退,退不了还得做,停演并不使日子也跟着停。
高蔓先把八张预票的钱分出来,共八十,仍放原筒。看底那半日已付余师傅二十,改戏单与搬东西也花了几文,这些拿不回。原说这一场若满,扣去该扣还能余六百上下,如今六百一文没到,不是已经欠谁六百,却有好几个人已经替它在心里找过地方。
门再开,高守成说不在后河演。没有谁拍手。陆鹤娘先问下旬能否排两处小私场,顾鸣问自己早邀来看的人该怎样回话,另一位临时跟场的男角说既没六月这几夜,便得去别处找活。高守成听到末一句,脸色又变,问自己还没说散,怎就一个个只顾走。
那男角答不是散,是自己家里也要开锅,不能等到秋场有了才吃。小满见他两只手一直攥着衣角,显见不是来闹,便先问他手上借的冠与旧袍哪日交回,别临走找不到。他立刻答今晚便点清。她这么一接,高守成也不能再把人说成只拿好处不受苦的那一种。
顾鸣没有趁机收箱。他说自己想去城东借一处平地,先让人看那段,若没全本,也不能把自己所有练的都装回去。他知道班里未必肯替自己出这份路钱,便没开口讨,自己拿出这月原打算寄走的一半。小满看着他,心里有一点不快,又有一点明白,年轻时自己也正是这样,不愿被全院人的日子一起按住。
阿照站在衣箱边,始终没说自己看水早觉得不妥。她只拿出已做完的小改单,问这些还算不算。高守成起初像想说场都没了,随后看见高蔓已把成件与试样分开,便答做成的算,未交的再议,不将所有人都按一个停字抹掉。那声音很疲,承诺也不是全有现钱,仍得逐项排。
小满报自己可做的量,没有把能熬的夜全算进去。她若一味多接,过几日手僵得穿不进针,唱也要受影响。高守成看她,像觉得连这个老同伴也开始学得生分,最后却只说先把下旬能穿的做出,别再给自己添一件明知忙不过来的全新行头。
午后退票的人来了三位。高蔓照数退,连说过可以在后河看的那人也只好先收回。来人有恼,叫他们下回先定了再卖,别总让客人替一班人的热心多走路。小满在一旁听,不能把这话当成不识难处,人家早攒的空闲被弄没,确也不是收回十文就全回来了。
院里饭改得简单,今日的肉没买,锅中是豆与菜。阿笙吃两口,问是不是以后都没有戏。她答不是,先演得下的,不去那处大台。孩子又问自己能不能照样学字,小满先想说当然,随后记起答应买的小案,心里一顿。她没把那块迟到的木头说成已经在路上,只说新案还不能买,先想别的法子。
晚上她把空鼓架从阿照床下拖出来,木脚包布已经磨薄。阿照以为自己夜里又撞坏,先起身来扶,她摆手,说不是你,要看这架能否改作矮案。孩子在旁听见,眼睛忽然睁大,问这不是爹的吗。她答是,又让他摸上面两道旧槽,说架空着,若拿来放纸,便不必每回趴床写。
她说完,自己心里也疼。卢正那面鼓已经卖,若连架都改了,似乎屋里真没什么仍保持原样等他。可她知道自己等的不是一个还能回来的人,孩子今日要写的那几张纸也不是假的。她没有借亡夫的口说他必定愿意,只问阿笙喜不喜欢这个高度,孩子蹲下比了比,说若再低一点,腿能放进去。
次日余师傅来取工具,小满请他另看这件活。对方问用什么作面,高蔓找出一个已经退下的旧箱盖,让她用;木脚收短、加横撑,工钱另给,不在看台那二十里混。她数出小钱时手有些慢,师傅没有催,只让孩子先让开,别把改案也当成可以围着玩的新戏。
锯声起时,小满转身去取衣,本想不看,走两步又回来。断下那截并没有让人听见多重的响,落在灰里,与平日换下的坏木很相似。她蹲下拾起,木上原来那道刻痕还在,便将小截留下,其余交给师傅作撑,不必每一根都抱回床下。
阿照帮着扶面,手上稳,没因会修一点船便指挥师傅该怎样嵌。小满看她侧脸,忽然想她若不是有舟可租,如今这场停后大概也会更急,却仍不能因此说她有退路便不配认真。每个人的底不同,同在一间屋里,也不是非要把底全削成一样,才好各自去做该做的活。
矮案做好,阿笙立即把新书袋里的纸全倒出来,一块扁石也滚下。小满正要说他怎么又藏,见师傅替案角轻轻一压,那石正好能压纸,便停住。孩子看她没骂,得意得要拿脚踢新撑,被她立刻挡住,说纸能压,脚不能试,东西才做牢,也得爱惜。
傍晚排小场,高守成站在原先预备全本的位置看了一会儿,自己将两块作舟的板往里收。收得不甘,手很慢,末了仍问小满若先唱一折能不能不太寒酸。小满拿起唱本,答得看怎么接,不是少一半便随便唱一半。高守成没再发火,搬一只矮凳坐到台边,叫先走一回。
舟板收窄后,顾鸣还照旧步迈,后脚踩了个空,自己先坐到板沿。陆鹤娘本要接唱,见他那副真被水呛到的脸,忍不住笑,唱出半个破音。高守成在边上拍腿,叫别只顾笑,转眼自己也没忍住。阿笙从门边钻进来,要学同样一跌,被母亲一把拎住后领,院里笑声便更大。顾鸣坐着没起,捂住脚踝说柳生还没考中,先得学会认自己站的地。小满将孩子按回凳上,自己再起那一句,气口比方才稳一点。
屋里少了空架那声碰床的哐,阿照夜里翻身,自己也醒了一下。小满听见,没有问,低头看阿笙还摊着的纸。旧槽在矮案侧边,并未被刨尽,孩子的竹头写在一旁,仍歪,仍要明日再练。她把压纸石放回去,没为明日的全班饭作一个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兑现的保证,只把今晚这一摞留在不受潮的地方。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張若虛《春江花月夜》及原創短篇《借燈還舟》為基礎擴寫。人物、地理與事件均為架空,不是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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