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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中文原文

古風行旅世情長篇

留人的针脚

酷無極 · AI創作 · 2681 字 · 約 7 分鐘

阿蘅的新衣先只做成一层。阿照把余料接成长条,让陆鹤娘套上走,衣摆没有珠饰,看着简素得很。女人照镜,第一句就说别因后河演不成,便把自己改成来借板凳的乡邻。阿照脸热,忙说这是里,外头还没有做,不是预备让她这样出去。

陆鹤娘听完,仍不肯只按她说的抬臂。她要先从台侧绕过,再上舟板,转到最不好看的那个角才换篙。阿照跟着看,纸上记号比量布还多,后来干脆先放纸,拿一截线松松比在要接重饰的地方。女人一转,线先被肘带起,原以为不碍事的那一处便露出来。

这回阿照没有立刻剪。她请再走一次,自己从另一边看,陆鹤娘走到第三回便烦,说你今日只看不做,明日照样要穿。阿照承认今日可能做不全,先把这一段看清,不想临到你进帘才说慢些脱。陆鹤娘听见,望她一眼,没再拿前回青袍笑,却也只肯再走两回,自己还得练唱。

小满在旁看,叫她将重饰暂放外层,先用带子各系,不直接缝死。阿照照做,发现系带若全藏深,卸时仍得摸,便换到能从袖口顺手带到的位置。镜前看去多一小结,陆鹤娘嫌不够净,又不愿回到先前难脱的样,三个人来回挪,最终让那结落在本就要拢起的衣褶里。

新法并不神奇,都是旧物里能找的办法。难的是要在这一件、这一个人的这一步里摆对,不能只说天下戏衣都该如此。阿照试过自己的手,仍得等陆鹤娘出汗后再试,穿着干布时灵巧,湿了未必听话。高蔓来催,她没有再答今日一定交,只把还未试的那一点说清。

高蔓不高兴,说小场也定了日,不是没有大台就能慢慢熬。阿照差点又把余下的夜都应下,小满先捂了一下指根,手里的针没捏稳,滚到布上。阿照看见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白,问是不是又痛,女人说不是大事,换个指就能做。她说得熟,显见已经换过很多回。

阿照把那一半接来,说今晚自己做。她最初真是想让小满歇一歇,可抱住全部料时,心里又有一点终于能由自己主一整套的兴奋。若这一件成了,大家便会知道她不只会拆,陆鹤娘也不必总回头问小满。这个念头并不肯因前回受过一场挫就全消,她甚至做得更快,像能赶走它便不必承认。

第二夜,她自己的指也发酸,拇指顶针时一阵阵发钝。外头人都睡了,自己面前还有两段未收,次晨要试的里又没洗干。她才发觉接过来不仅是掌一套衣的名字,还有原来那个人日复一日没说过的一堆琐碎。若只把小满的位置换成自己,衣或许做成,人却仍得照样熬坏。

她没有叫醒小满求一句辛苦,先将明日必用与可缓的分开。早上去市上找叶真,问只做两块里和这些拆洗,三日内能不能交,夜里不催。叶真看过,报三十六文,仍照自己的来去做,坏边先说明,不替她一齐担全班临时又添的活。

三十六要从阿照这套衣的工钱里出,她算完有一点舍不得。不是叶真贵,而是自己原以为做得越多,能拿到手的便越完整,如今却得先把一份交给别人,才能睡够、看够、做够自己该做的。她点头,约好来取,没有再求看在大家一班人里便少算些。

叶真将筐接走时,小满正好看见。女人问是不是自己那一半没做成,阿照说不是,谁都不能一只手同时做三件。话像在替人解围,她说完却也知道里面有自己的需求,便又添一句,这回自己要把穿者那一段试全,不能再全埋在水桶边。小满看她片刻,终于没把料抢回去,只去把唱本摊开。

六月中旬的热已经进屋,晾布很快,人的汗也多。陆鹤娘穿新衣从头走完一折,进帘时让阿照当真按上场那样接,不能等她站稳先替自己解好。阿照的手还不算快,有一处带尾藏错,又得停。她们没有拿这停当作失败全毁,只将错处挪回,再走一遍。

重饰卸下,里衣还能穿着转,顾鸣从旁边看,问下一件能否也让柳生少困半拍。阿照答先把眼前这套交了,你要怎样换,先全说。顾鸣举手应,故意将木剑放到她面前,让她看尾饰已经拿掉最容易勾的两根。她忍不住摸一摸那处,心中仍有一点被人记住的高兴,却没有因高兴便再抱一匹新料。

新衣外层仍亮。陆鹤娘挑的一小串珠留在斜前,转身时会摇,既没全部摘得只剩实用,也没让每一处漂亮都压在同一双肩。女人对镜半晌,说这一处自己喜欢,右袖却还长些。阿照便当面折起,叫她再拿篙,等落手真正不碰,才记下要收多少。

高蔓把公料余边验过,问阿照初买的试样还有多少可用。她原以为那全是自己练手花去的,听见要记进这套衣的用料,先怔了一下。高蔓说真用到上头的便记,没用的不全算给班里;别让自己气里只剩谁都占我,东西一到别人手里又只会说不用。阿照被她说得脸红,却把那一小片递了过去。

这套事前说好二百文工钱,先给一百,另一百待下轮小场收款便清。日期写在领退料的木片背,免得过几日又只记得今日谁说过一声好。阿照问明日期,没有像初来时因怕难看便只应好,也没把三十六文先藏着当作没人知道的牺牲。她把叶真的那一份分好,自己留余下,头一次能将合作说成这件活实际所需,不是自己好心替谁添一夜。

高守成见衣可换,便想多排一场,说衣既有了,客没满便再请一回。陆鹤娘先摇头,嗓子连两夜已紧。阿照也说里明晚不一定能干,备用的还没改全,若临加只好穿旧式。班主有一阵恼,问刚做成怎么就又有不行,她将干与湿两片放他掌边,让他自己摸,没有拿一整段道理堵人。

他摸完,仍不甘,却没叫人把湿衣当干的穿。最后加场先不写,等这一轮真正收完再看。阿照知道若票再少,他还会问,自己也不能每回只答不行。她把备用里另记一件,等真有需要再算工,而不在今日就把未来每一夜都缝进去。

小场开演那天,阿照站在换衣门边,没有坐最亮处。台前观众比大场预想的少,门外收钱声一阵便停,她听见有人说这件还是旧颜色,是不是没钱换。她心里一缩,险些想掀帘解释新做在哪里,随后陆鹤娘正好进来,手一拢,新带尾落到她掌里,人的呼吸与鼓点一起等着。

她没空解释了。重饰接下,干里换出,陆鹤娘再走时只向她点一下头,右肩不再先顿。她终于明白这一刻谁知道有用便够眼前用,台下那一句未必需由自己追出去争。等后折顾鸣入帘,照新交代让出一条路,连阿笙也知道不能拿竹片坐在那里挡。

散场陆鹤娘把衣交回,指两处明日再动,说今日这套,自己能放心走。她没夸阿照天生会,没说以后衣箱都归她,只问带子怎样挂才不乱。阿照拿出自己标的短记号,与高蔓一起把卸下的几片分开,交给下一双手也能接,不必每回都等自己守在旁边。

叶真来取钱时,阿照照数给三十六。对方点过便收,说下回若还这样洗,里边这一道可晚些合,省她挑两次。阿照记下,不觉得这句建议抢了自己的活。人走后,她把余钱放回自己的小袋,没用整套衣的名头把那一部分收入再想成全归自己才算成功。

夜里床下不再响,阿照却因兴奋迟迟没睡。小满已睡沉,手摊在被外,今天没有再临熄灯才找针。阿照替她把滚到案角的针筒推回干处,自己也躺下,听见院里顾鸣还在低声数剑步。那些步未必永远留在同一处台,她翻一个身,没有再起身替它预备一套没人问过的新衣。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張若虛《春江花月夜》及原創短篇《借燈還舟》為基礎擴寫。人物、地理與事件均為架空,不是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本書目錄 · 36 章
  1. 三回船价
  2. 铜牌与空渡
  3. 灯铺那扇窗
  4. 竹箱里的路
  5. 两段水程
  6. 拆线的人
  7. 台上衣与身上衣
  8. 鼓边的空位
  9. 灯还到柜上
  10. 已经成家的名字
  11. 南堂新戏
  12. 第九日的船票
  13. 门里的一根葱
  14. 夜里谁关窗
  15. 没拆完的两尺布
  16. 租船的半个月
  17. 一张床板的声响
  18. 袖笼再开一次
  19. 四月潮
  20. 台下的一整折
  21. 第二顿饭在兰汀
  22. 小鞋的价钱
  23. 风从帘后过
  24. 庙场移到了水边
  25. 收回的一场戏
  26. 留人的针脚
  27. 船头两块牌
  28. 孩子要不要跟着走
  29. 不接那张船票
  30. 热天重排的旧戏
  31. 看过才回信
  32. 把衣交到人手里
  33. 灯柜留一扇门
  34. 再过一次河
  35. 秋场最后一根线
  36. 灯不必整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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