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搜尋酷無極

选择搜索范围,输入关键词后按回车。

語言 / Language

一卷在手

中文原文

古風幽魅與河川長篇

一双并不相同的鞋

酷無極 · AI創作 · 2838 字 · 約 8 分鐘

韦照琴拿出鞋时,儿子先去看左边。

她叫他先别挑,左边沿得宽一点,不是自己眼睛一花缝错,是他从前走路总在这里先磨,旧鞋拆到最后,两只鞋帮便没有一般薄厚。沈弥坐在门口小凳上,将脚放入,第一回踵没踩到底,她伸手要扯,半途被他自己的手接去,手指比两年前厚了。

她看他弯腰,头上发里已经有白,藏在黑里,若不是正向日头低下去,竟看不见。三十八岁的人,从城仓出来时脸瘦一点,肩比从前宽,笑起来还是原来那一边嘴角先动。她心里想得很乱,嘴里却只问顶脚不顶。

“不顶。”他说。

她让站起来走。儿子起身,左脚落,右脚跟着,走到院门转回来,脚底新布擦地很轻。她蹲着看,嫌他刚才答得太快,如今要想哪里挤再说,等自己把余线剪了,又不好改。他只得真站一会,动动脚趾,说右边收口略紧,其他都好。

她这才满意,叫脱下来,沿口放两针。沈笑着说原来非得先说一处不好,她才肯信,她抬眼瞪,手底下线已经挑开。那线是自己昨夜多收的,怕宽口不跟脚,收完又觉过了,如今听真挤,总算知道手还没全失准。

父亲在厨房叫,问酱放哪里。韦答原处,他又叫原处没有,她忍一会,叫原处左边。他果然找着,却仍要辩那叫另一边,不能算原处。沈坐着听,低头笑,母亲也笑,针尖从布里出来,亮了一小下。

回家头三日,儿子总想帮忙。

他抬水稳,提到檐下却爱搁在她要转身的那一头,洗过的碗排得齐,自己拿出去装汤,竟还得先挪开两只才够那张案。她说两回,他便往另一头移,父亲从前门进,又嫌这边是自己蹲着添柴的地方,三个人在一条窄路上让来让去,水还没用,人先全堵住。

韦照琴终于笑骂,自己先前不知道这屋少的是哪一双手,如今才知多一双也未必能全添得顺。沈满头汗,抱水桶站着,像不是回家,是刚进一个怎么也找不着门的地方。他想把桶抬回原来那处,父亲先端着六只碗过来,母子一同看,老人手一紧,立刻将上头两只递出去。

“接着。”他说,“谁叫你们站着不动。”

那两只稳稳落到儿子掌里。韦没再问怎又叠六只,自己把碗接走,摆回用惯的位置。午后人少,她让沈坐下吃,别把家里所有看着像工的事一早全做完,下午自己连伸手都找不着该伸哪儿。

他便坐到檐下,手里一碗汤,腿伸着,真像不知该怎样坐。韦将馅料端来,自己包,给他留两个松口的。他收得比两年前熟,还是一头偏尖,父亲望见,这回没再说像鞋,顺手把那一只拿去,说既不好看,先给自己吃。

她听见咬下去那一声,问馅是不是又多塞了。父亲含混答没有,儿子低头笑,掌里米粒跟着裂开,酱一小滴落在布上。韦伸指将另一边帮他捏回,三人围着一盆,卖到后半日竟少了平常能卖的两只,父亲又抱怨家里如今多一个能吃的。

她没同他争,自己给客人盛汤。那客人看见沈,原来常在河边走,张嘴叫一声师傅,叫到一半想起什么,目光一避,转问米团几钱。韦按原价答,手不慢,客人付了,坐在外头吃,汤喝尽,将空碗搁到檐角,起身去赶下一处买卖。

儿子在里头洗碗,一直没说话。她知道那一声撞到他哪里,也没有赶出去替客人把未叫完的师傅补齐。碗里一截姜末没洗净,她指给他,他重新刷过,父亲蹲旁边添柴,火一下太旺,把自己眉梢热得缩起,三个人便又忙起这一锅水。

八月下旬,街口说秋社有傀儡戏。

韦照琴想去。前几年总嫌人多,收摊后腿累,脚刚迈两步便转回,听别人讲哪一出好笑,自己也像看过。这回她偏同丈夫说,别等米团全卖净才起,留两只回来吃,午后早收一阵,那戏又不欠自己,一定等到人去才开始。

老人嫌花钱,嘴上说傀儡木头又不会真唱,她问你又没木头唱得好,逢好天气倒还天天唱。他被堵得笑,转向儿子找人帮,沈却说自己也想去,正好看是哪根线提得巧。韦听见线字,立刻说不许三个人都盯台后,自己要看的是台前。

她翻出一条洗旧的红头巾,放膝上试,旧边太窄,想另添一片。父亲坐旁边看,说红得像年轻姑娘,她没好气答自己年轻时就没舍得用够,如今倒还得先问配不配。沈抬头看,说好看,父亲赶紧也点头,点得太快,母子便知道他方才只顾自己的嘴。

那晚她在灯下补边,儿子帮着把灯架垫高一点,亮恰好落到手上,不刺眼。针线袋从篮中拿出,袋口那一小串花已洗得发白。沈看着,伸指摸,指腹停在一片仍带青的地方,问这是那一块么。她点头,没有藏,铺在自己掌里让他看。

他摸了很久,说阿芩原来记不清蓝绿。

她手中的针停住。儿子回家后没有再每夜往河边去,也没有将那夜的每一个影都找人讲,父亲问一回,他只说鞋给她穿上,她自己走了。如今偏在这一块花上停,她心里像有一扇很小的门被推开,风进去,有热也有凉。

她问,真长那么大了么。

沈点头,说二十五的模样,会替小绾梳头,梳两条辫,孩子偏嫌一条长、一条短。他说着笑,手在膝上比,韦照琴看那一双做惯木活的手,忽然怎么也不能从里面认出一个自己没见过的成年女儿。

她记得阿芩八岁时梳头,最怕扯痛,一碰便躲,自己急着开摊,总让她别动,手重了又哄。如今会替别人梳,手该轻吧,她问,沈答很轻,碰到结,会拆开重新来,也会烦,嫌孩子总将脑袋歪着,最后还是给梳好。

韦听见会烦,反倒一下笑了。她说那才像她,从前帮自己收筷,收一半便嫌数不过来,偷拿两根藏袖里,问就说这两根要自己用,不算客人的。父亲在旁也记起,说亏自己以为真丢了,后来在小衣口袋找着,竟还绑得一对好好的。

笑完,三个人都静着。韦照琴摸自己手里的浅花,问她可还说别的。沈想很久,答她也想回家,想看锅在哪里,怕一进门大家都望着,不肯让她碰碗。他低头,过一会说自己没能带回来。

韦的指头在花上收紧。她很想听儿子再讲女儿如今吃什么、住哪里、哪日会再来看,话到舌尖,眼前却是空着的衣囊,那双鞋已经不在,自己从来没见过的二十五岁的女儿,也没在另一个能叫她走去敲门的家里等。

她把针从布里抽出,将断开的那一线重新穿好,手不太稳。父亲伸手要接,她没给,自己凑近灯,第一次没穿进,第二次终于过了。那一点细亮落到眼里,她过很久才说,能自己走了,脚不疼就好。

儿子抬头,她没有叫他再替阿芩答。针线袋收回篮中,她从另一只小匣里拿出桃核雕的小篮,篮孔小,只能装三颗米,提梁有一边厚,是沈从前刀下没挖匀的。她一直放着,平日不拿到摊上,怕手一滑落进水桶,再捞也捞不着。

沈伸手来,她放到他掌上,说从前蒸米总得数它那三颗,如今自己不数了,偶尔看见,还是觉得你妹妹要来问,怎么连我的小锅也一并倒了。他低头,桃核在手里转一点,篮底磨得光,没有字,便只是一只小得不能做饭的小篮。

他问这回仍放这里么。韦答放,自己还要看,别拿去水里替谁带话。儿子点头,慢慢还给她。她将它放回小匣,匣盖不紧,边缝翘着,沈摸到,想说明日修,她摆手说明日再看,不必今夜全弄得没有一处能坏。

父亲在旁悄悄拿起红头巾,手指抹过补边,说这块要是再接一条,自己倒能做一面小旗。韦抬头骂他少剪自己的东西,他笑着放下,忽然又哼那段曲。高处上不去,照例先降一调,儿子在旁跟着哼,降得更低,听着像两个人都在台后找错线头。

韦笑出了眼泪,低头用袖边按一下。灯架高了,针孔清楚,她将最后两针缝完,红巾往自己头上一搭,问究竟行不行。父子都说行,她这回肯信,起身去拿院里晒干的衣,风从领边过,头发在耳后轻轻一动。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曹植《洛神賦》及本站原短篇《洛水不留人》擴寫。人物、紀年和河段均屬架空,並非原賦譯寫或詩人傳記。

本書目錄 · 38 章
  1. 鞋里尚有余温
  2. 闸上那道白线
  3. 第三个村名
  4. 掌心里的一刻
  5. 桃核顺水去
  6. 一张可用的旧图
  7. 先生留下的字
  8. 两条水路之间
  9. 不肯收回的称赞
  10. 他问第二巡
  11. 窗在洲上亮起
  12. 隔水梳头
  13. 她并未停在八岁
  14. 桥下的赤足
  15. 没人来接的好人
  16. 同一句假话
  17. 她想自己过河
  18. 床下那卷图
  19. 师父记得的名字
  20. 汛旗换了颜色
  21. 画过田的废渠
  22. 先迁的人
  23. 门槛出泥
  24. 别再等一刻
  25. 闸落了
  26. 留在肩上的泥
  27. 卸牌
  28. 打翻的一碗水
  29. 妹妹的名字在末行
  30. 银鱼收回衣襟
  31. 回去吧
  32. 水在天亮以前
  33. 另一份供词
  34. 生者各有来处
  35. 州堂落下的纸
  36. 离水的路
  37. 一双并不相同的鞋
  38. 洛水不留人

評論區

正在載入評論…

← 回到書架,讀下一個故事

選擇喜歡的樣式

所選樣式會套用至全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