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原文
古風幽魅與河川長篇
闸落了
酷無極 · AI創作 · 2395 字 · 約 6 分鐘
沈弥走回新闸时,先听见邵宣的声音。
那声音比卯末低了,叫一段,要歇一口气才接下一句。盘旁有搬手来送水,三个熟工仍在,手臂轮流压着横柄。邵看见他,目光在他裹布的掌上停一下,没让他来接,只叫站到那边,看看左槽的板边。
新水贴着门前冲,白沫里一片草,反复打到同一处木角。沈站稳了看,左边仍比右边紧,板不是悬在空中一动不动,而是每放一点,就被横涌向槽壁抵。他说左边还得慢,邵点头,朝盘上叫,三人一同沉肩,横柄向前送过一点,又压住。
门板发出一声很长的木响。
沈的牙也跟着收紧,旁边工人望向他。他没说坏了,弯腰看槽边原来画过的短记,水将墨冲淡,仍认得出来。刚落的那一段确实下去了,板边没错出槽。门下细缝还在吐急水,先前发尖的响如今一高一低,低的时候,连横柄上的手也能松一口气。
西头送话的人追到,说下段走着,东隔也有人守。邵听完,只回一句知道,没叫所有人去看那口刚开的水。他自己移到右槽外,又朝沈比左边,两人看着同一块板,从两侧报到哪一记,不拿隔岸一声通了便当整闸都已落稳。
又放一段,板下那片白忽然薄了。
站在盘边的老工先觉出来,后背往前一让,柄没像方才那样猛顶。他朝邵喊,轻些,别趁这一口气一齐松。邵早已举起手,叫压住,等右边那一寸跟上。沈听他喊寸,眼睛仍看那条粗墨,水面晃,不能真从岸上看出一根指头多少,只能让两边相互照应,不让一头落得快,另一头扭住。
邵从盘后绕过去,衣背全湿,窄袖贴着两肘。他俯下去看板,额上的汗落进水里,抬头时没擦,先看三名工人的手。一个人右臂发抖,自己不肯说。他叫换肩,不准硬撑着等别人看出来才换,那人嘴里骂累,脚却照着挪了半步,让一直顶住的那块肉离开木柄。
沈认得那人。半月前试盘,他还笑邵的手白,没晒到三伏就抢着要做熟工。如今两只手同样黑,指根却各有一圈白,是被木磨得发起的皮。邵用下巴指后头的水瓢,叫他喝一口,他抬嘴去接,手没有全撤,水沿下颌流进领子,自己呛得直咳。
旁边人说先放下你的嘴,别把人家一瓢全吐了。那人笑不出来,气也不匀,却仍抬腿朝对方踢一下,没有踢着,便算这一句已经回过。
门板再往下,先是一顿,随后在两个槽里一齐滑过很短一截。横柄上的三个人同时沉下来,脚跟磨进泥。邵叫停,声音这回没断。沈盯着左边原来那一点亮,见它慢慢缩,缩到水花把它盖住,过一瞬再看,缝已经合上了。
盘上没有人欢呼。
邵先叫看右边。右槽的人蹲着探过,报到底,沈也报左边到原记。邵这才叫照先前的办法稳住,别因门下没了亮便立刻把手都撒开。压柄的人还不敢信,肩仍抵着,等另一人将稳盘的木塞就位,推实、看牢,才一只手一只手慢慢离开。
最后一个人松手时,掌心两缕湿皮粘在木上。他看看木,又看看手,像一时不知道哪一处该先嫌。有人伸指想揭,被他瞪回去,说别替我疼。话说完,自己也没揭,去高处拿清水,站着让水一点点流过,嘴唇抿得很紧。
邵靠着盘坐下。坐了才发现身后有一块硬石,硌得他立刻又起来,骂这一早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找不着。沈把旁边一小段干木推给他,他望一眼,没坐,先朝远处汊里的水看。门前依然急,门后水面却不再同样抬着涌,岸上那道白土线还能见到。
闻济后来到,泥走到半截袜上。他听人报齐了,没有只问落没落,先看稳盘处,又问门后哪一段已有水漫过。有人说还好,另一个人插话,低处菜畦有,方才探路的已经回来,那一块不能写没有。
县吏转过头,让他指。
工人指的是汊边一条低洼。水在落门前已经进去了,断不因门一稳便自己全退。闻济让跑腿的再去叫高路几家回话,不许只报正屋门槛没湿便都说无水。伍春平坐在石边正把裤脚从腿上剥,听见又叫自己,脸垮一下,答知道,拿起鞋,里面倒出半撮小石。
沈问自己能不能去低畦。闻济朝他掌上望,叫同去的人别带他下深处,也不许回来又说找不到他。话说得平,沈听见那一句已经与早上不同。他点头,等另一名工人拿杆,一同沿高路走。
胡应才的媳妇站在水边,篮子空着。她用手指一畦倒伏的葱,说方才还想拔两把,公公骂自己别拿篮去捞,篮丢了还得另买。胡在稍远处,脱下一只鞋,倒着敲泥,见沈来,先问闸怎样。沈答落稳了,他望向两村高处,说那便好,随后又低头看脚边的水。
葱叶漂着,长长短短,一部分连根翻起,一部分还压在畦里。沈认出初四丈桩旁那一道浅沟,如今桩只露上头一截,绳已经湿得看不出原色。他问还有没有牲畜在下边,胡说没有,抱到高处的那点种根也在,不是每样都还能让人补一回,才听见水响便先拿出去了。
媳妇听见,将空篮紧紧握一下。她方才急着捞的也不只是菜,有孩子常用的小木碗搁在地头棚里,自以为放得够高,竟仍被这次水够着。胡让她回去取干衣,她不肯,湿裙贴着腿,站一会儿,终于自己骂那破碗一声,转身往高处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问沈,正屋可会来水。
他看身旁工人。那人将刚才回看的水线指给她,说眼下闸后在稳,房前路高,不必往畦里走去拿东西,若再有报信,仍听高路的人喊。她点点头,手松开篮柄,才看见自己指节都攥白了,便换一只手提。
沈回所时,门口已经有人扶着受伤的工人。那人被滚杆压到手背,先前还只说青,这时肿起一块,所里叫来惯看外伤的医者,问能不能伸指。人一根根伸,伸到最小一根,痛得吸气,旁边同伴替他答还成,被医者斥一句,疼不在你手上,别先替他成。
沈站在门边等完,才让医者看自己的掌。细麻挑出,伤并不深,清净后裹布,叫今日别再湿着攥粗索。他答应,眼睛却落到那人的肿手上。受伤的人嫌他望着,抬胳膊将袖口盖住,说你的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午饭有人送来,粗饼叠在一只筐中。工人自己取,拿了又想起另一人还守着,便多夹一张,边走边叫别说我偷两张,另一张给谁谁。门口一时都是这样的声音。邵宣仍没回,盘旁得有人守余涌,筐里的饼也留了一小叠给他们,盖着布,不叫风吹硬。
沈拿到自己那张时,衣领里干了的泥掉出几粒,落在饼边。他一粒粒拈掉,咬下去,牙间仍有很轻一响。门外有人问今日能否回屋,看房的工人抬手朝高路指,叫他先听那边回报。问的人脚都抬起了,又放下,端着水在门边坐下。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曹植《洛神賦》及本站原短篇《洛水不留人》擴寫。人物、紀年和河段均屬架空,並非原賦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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