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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幽魅與河川長篇
另一份供词
酷無極 · AI創作 · 2523 字 · 約 7 分鐘
六月十四,沈弥又被问了一回第二声落。
他夜里没睡,眼睛涩,第一声答得清,第二声却想了很久。问话的人没有催,桌上那张纸从早起便压着,原来写未能确记的地方仍在。沈说自己记得催过不止一回,哪一声隔了多久,不能答真。
那人将他的前供翻出,放在旁边,问这句听见两声,可还是这句。沈点头,说是听见,自己讲不好两声中间究竟做了几个动作。笔尖停一会,旁注了这一层,没有因为前一句已有两声,便替每一声编出一样长的间隔。
下午,杨青娘的长姐来了,带一只小布包,里头是家里原来认亲用过的旧纸,纸中也只见青娘。她说母亲从小便这样叫,自己实在不知道还另有哪个大名,年轻时嫌这小名土,后来成亲,夫家跟着叫,便又舍不得换。
她想了一阵,忽然哭,说不是记不得妹妹,是妹妹真就这样被叫了一辈子。记录的人答原来这一名便留着,待核注里记明长姐所知,不将有人没留另一个名字也算成亲人不肯来认。她点头,包纸时一角卷不回,越急越乱,沈看见,手动一下,没有越过案替她收。
有人替她把桌面腾开,她终于将纸铺平,重新折好,出了门。沈望那只布包,想到母亲那块拆了的蓝布,许多东西给人用得很久,纸上却只肯给留一小行。他低头看自己供上的名字,沈弥两个字倒写得很大,每张都能找到。
十七日,柴广忍被请到工所。
老人腿慢,从车边下来先问有没椅,若只备凳,自己坐不了久。所里搬出有靠的一张,他伸手试,嫌晃,搬的人拿一片木垫脚,又试,方点头坐下。沈站在另一边,先喊一声柴叔,老人抬眼看见他,脸上一瞬像要笑,随后嘴角直了,伸手接别人递来的水。
柴广忍比师父小两岁,腿不是那夜坏的,前些年跌过,如今能修小木,不能再跟人跑闸。他听说桑家埠那张旧记要查,第一句便问,戎师自己认了没有。来人答已取过口述,还会再核,请他说亲见的,别人讲什么不先算进他嘴里。
他将水放下,手按在椅扶上,讲那时盘后自己站右,另一位老工在左,戎在近销处,沈握着。水从上头来得太快,先前派去叫桑塾走高路的人没能把所有孩子带回,桥边已经乱。他记得第一声落,也记得沈看树,看见红。
说到这里,他忽然向沈问,自己那时是不是还伸过一根长杆。沈愣一下,记忆里只有钩,杆的头在水上晃,究竟谁伸,他竟答不出。柴望着自己两只手,说伸杆那人也许不是自己,自己本来压着盘,不能一边全压一边又到外头探,别因这回终于有人问,就把心里想过的都说成手真做过。
记录的人让他从站的位置再讲。他讲得更慢,几处停下,水喝两口,忘了方才到哪,自己又从那一声落回去。沈听得胸口发紧,很想替他接自己确见的某一处,话到嘴边,又被来人目光拦下,坐回去,等老人自己想。
柴广忍记不得第二声。他说水太响,戎后来有没有再喊一回,自己如今讲不死,但他没见戎叫另一人拔销。盘后两人都在等师父的手号,看到沈站着,自己心里已经急,却仍想戎必然看得比自己清,再等一下总有他的道理。
“我怕他骂。”老人道。
一句出来,屋里很静。柴广忍看沈,说当时自己不是孩子,沈才十九,自己已做了许多年;心里怕水,嘴上却仍怕师父嫌人擅动。后来两村来谢,他也喝过那碗谢水,别人问当时险不险,自己点头,从没主动把等在盘后的这点事讲出来。
来人问原工记谁写。老人答是已经故去的那一位主记,自己添过一处当日料用,能认那几笔,不敢说涂墨底下每字仍看得见。旧纸拿来,他捧近灯,眯眼很久,只认出上头一段,指到末行,摇头,说这个涂成这样,别叫自己硬认。
沈想起十三日凌晨自己见那团墨时,第一眼也想找出一个能替所有话钉牢的迟。如今纸仍那样黑,笔迹没有忽然退掉,师父的承认、自己的所见,得由他们各自讲,不能把说话的人都缩回这一个被涂住的字后头。
问完,柴广忍靠着椅,手指在扶上敲两下,向沈说,你这回倒肯讲。沈低头,答太迟。老人望门外,又问戎还让秀棠一个人照应么。听说有邻妇轮着,他哼一声,像仍恼那人,亦知道那只病肩怎样便会让别人整夜睡不得。
沈目送他上车。柴脚伸不进车板,扶车的人想抱,老人不肯,骂自己还没死,等板再靠近一点,终于靠两人托肘上去。坐稳后问方才椅脚垫片收了没有,别谁一挪又让老人摔。沈在门内答收了,车才慢慢走。
第二日勘旧闸,沈由差役陪着同去。
白日的水退到另一层,石阶底的苔都显出来,他走到栏前,眼睛还会先去找那一个空位,却只看见自己那夜没走下去的低阶。问勘的人叫他站回旧掌销处,他依言过去,手抬到从前的高度,握到的只有一截磨损的残木。
师父那一面由另一人照口述比,柴广忍的站处也标了。有人想问能否按今日水势推回当晚几息,量水的老工摇头,说十七年两岸换过,旧闸也坏,不是把如今这几道湿痕连上便能算出哪一家多进多少水。能辨的是旧汊进流、三村高低和何处先受冲,不能给每一声落各配一户死者。
沈听见,心里并没有轻。问话的人还会问,既知水上了急记,为何不照令放;既知下游有桑家埠,为何让工记写成无人。不会算出每个孩子因哪一息失手,并不使他握住的那枚销从未被握过。
新工的看验另日做,邵宣把守班工记交出,自己到场说原班在压盘、谁接下口回报、哪时门板两边落齐。胡家的三根桩仍在,低畦退水后葱根黄了,临堆的泥已由工上安排人清,尚有一小边没净,他便站在那里,不肯先在已完上按手。
闻济让留未完,再派人清,不拿旧灾在查便将这几畦的账停住。受伤工人复看后,骨未断,手筋伤须歇工,所里记录照旧,不让他因能勉强伸指就回来扛木。沈听见有人说自己那日也出过力,县里来人将那一页放入新工案,没有挪来盖住旧供。
十九日,沈移到县内一间临时待核的房中。
窗不高,外头一株槐,落一小片叶在窗格,他伸手能取,却不能自行出门。郑换到别处当差,交人时说他沿岸未越界,夜里如何哭、说谁来穿鞋,没替他添进旧灾实证。他听见自己的告别只剩这么一点可记的形状,点了头,将领口那几针又摸一遍。
七月初,州里要复核,几份供一起送看。问话的人给他念其中一处,柴广忍不确记第二声,戎自说叫过,沈说听见催过不止一回,三处照录,不强合为一句。他听完,知道后头会有人拿这差异说他前后不一,嘴唇动了动,最后仍答是,记不真处就是这些。
临出去,那人见他一直看窗,问要不要托家里带件薄衣,过两日雨又来。他答母亲已经带过,床头叠着,自己忘了拿。人走后他伸手去取,布洗得很软,领边旧线已挑开重缝,结藏在里面,穿上时不再硌颈,只有掌心新痂碰到袖缝,轻轻扯了一下。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曹植《洛神賦》及本站原短篇《洛水不留人》擴寫。人物、紀年和河段均屬架空,並非原賦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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