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e original chinois
Roman de fleuves et de liens humains dans une Chine ancienne imaginaire
请辞的话没有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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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收工,齐川从取水桶旁拿回自己的碗,用一片宽叶拭去碗沿的水。下午磕出的浅痕还在,碗底完整,他用左拇指摸过,便将碗倒扣在棚边干处。韩雨已从楼梯下取出断桨,重新裹在衣内,走向礼棚外,背影隔着几捆待运的苇席时隐时现。齐川没有去追。他站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空着的手仍屈成了端碗的样子。
西岸的灯逐盏亮起来,楼船上也亮了一盏。程之度还在临时搭的礼棚内,案上压着两册谱式。船边有人沿桨架擦拭钉好的位牌,灯照到第七处,漆面映出小小的一点黄光。齐川看那人擦完,才走进棚口,说自己要辞这趟差事。
程之度没有立刻抬头,只拿指甲剔掉纸角一丝木屑。“明早误不得,肩膀要敷,找船边药铺去。”齐川说不是要晚到,是不再上船。案后的笔停了。礼棚薄,外面舀水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两人的呼吸反而显得笨重。程之度抬起眼,从他的脸看到他垂着的右手,问:“你今日才觉得自己老了?”
那一句让齐川本能地挺了一下背。肩深处随即绷起细疼,他又慢慢松下。他六十三了,不是今日才老;可把这数目说出来,像要替自己索取一张别人应当给的免票。他没有说数目,只说昨日尚以为能够撑过去,今日不敢再把全列的人押在自己手里。“另换个稳当的。我明早还来,把位置交清。”
“谁来替你交那三十年?”程之度抽出案下一张已写好的礼单,手指压在其中一行,却不让他拿。“报上去的是旧日原班尚存一人,第七桨仍由旧人领起。你以为添个名字这么容易?韩雨明年接位,今年不在七十二人里。让他临时顶上,楼上问起来,你去答?”
齐川望见纸上“齐川”二字,比他自己写得齐整。旧日原班四个字使他想起先前许多人看他的眼神,那里面也有真心的敬重。他曾经喜欢过。他走过埠头,年轻人让路,问他当年船楼有多高;他便把长桨在水面划成一道漂亮的弧,却没有把别的话说完。如今那点好处用尽了,纸仍留下来,压住他的姓名。
“我去答。”他低声说。程之度把礼单收回,神色冷得更实在:“你连上头的门都找不到。不是我图难为你,名次、衣色、出埠时辰都对过了,今日拆一处,明日人人都说肩疼腿疼。你会识水,别人也会,旧人却只有你。两天还有得歇,十八日照常来。”
齐川没有动。棚外那擦牌的人收了布,脚步放慢,又被程之度喝去。齐川等他走远,提到肩上的承托绳,说桨急翻时,人未必赶得及用两手解末端,能否把收紧处改一改,留一个单手可退的活扣。承力的绳不动,肩上看去也仍如旧。他把话预备得很短,怕一长就会把求人的声音露出来。
程之度听完,先问他谁教的。齐川说没有谁教,只是手老了,想起河上也有相近的做法。礼官将一根细竹尺横在谱式上,量了量画中桨手肩头的垂带。“你说看去如旧,真轮到扬桨,一带散了怎么办?下头七十二条,凭你一张嘴担保?出了纰漏,问的是我,不问你那只旧肩。”
“可以先试。”“哪里试?谁准试?用什么料?”每一个问句都很短,齐川一时答不全。程之度把尺收回,终于说得毫无空隙:“不许擅改。工料坏了,照原样补,式样不动。你若动这个,便是有意违仪,不是肩痛失手。工是工,赏是赏,你自己想清楚。”
齐川听见最后那句话,喉头缩了一下。他家还没有拿到赏,八百文却早已在心里铺成一片不漏的屋顶。薛蘅晒席的地方,雨天可不必摆三只盆。他恨自己这时还想到这些,偏偏又不能不想。他问若真在水上遇险,桨该听水还是听鼓。程之度脸色忽然变了:“今日说改绳,明日便说不听鼓。礼船还没出,你先把乱事都想齐了。”
“水上的事不能等出过才想。”这一句说得比齐川自己料到的响。程之度也站了起来,衣袖擦倒案边一支笔。两人都看着那支笔,谁也没去扶。棚口有人探头,韩雨抱着裹好的断桨站在灯照不到处。程之度让他回去,说明年替手也不是私相传位,倘若愿意胡闹,名册上少一个预备人并不难。
韩雨没有答应,也没有往里闯。他看向齐川,像在问那话是否要继续说。齐川却在那目光里听出了自己已经给青年添上的另一种危险。他把往前迈的脚退回来,弯身捡起笔,放到案上。“我听见了。”他说。程之度道:“听见就好。十八日不要误了。”那听见二字被对方接过去,仿佛已经是服从。齐川没有再争它。
走出棚子,凉风从领口灌下来。韩雨跟了十来步,在一只倒扣的水桶边停住。“他说不许,您便不做?”齐川反问他:“你都听见了?”韩雨点头,手掌隔着衣料压住断桨的断处。齐川以为他会再问下午那个问题,脚下不由得发僵。青年只说:“我划短舟十二年,没替人理过这七十二条肩绳。我不知道能改到什么地步。”
那句不知道使齐川终于把气吐匀。他也不知道。最初想的是自己先退掉,别人便不必看他;后来想的是请礼官允一声,便可按着允诺做。两条路都不通,他站在地上,仍旧有家、有肩痛、有不想受罚的心,不曾因说出真话就把这些丢净。他向船看去,空桨架在夜色里像一排停住的腿。
“先试一处。”他说,“试坏了就拆,不拿人的肩当木桩。”韩雨把断桨向怀里又拢了一下:“我有两块旧布,包东西用的。”齐川说薄布未必成,先摸摸松紧,不替那根主绳。两人往船边走,谁也没有说此事定能办成。棚里的尺又碰了案面一下,隔得不远,清脆得使韩雨回了一次头。
钟石还未收完缆,见他们来,先把舷边灯提高,问夜里做什么。齐川说看坏绳,不点明改扣。话才出口,他便觉出旧日那套吞吐又靠近了,停了片刻,补道:“也想试个末端的退法。程礼官不允,我们听见了。”钟石望望两人,拎灯的手没有移开。他让他们只在系牢的空船里动,不碰缆,不许把肩绑住试翻。那不是相帮的许诺,只是一位缆工守住自己的事。
韩雨在舷旁停了一下,问今夜过后老人是否还打算辞。齐川扶着栏,望见岸上归家的人从灯火之间穿过,那个念头并没有从心里消失。他说若有人真能替,他仍想下船,肩也不会因有个新扣就长好。韩雨没有露出失望,只把包布往灯下移,说那便先做下船的人也用得上的东西。这话没有将他们推得更近,却使齐川不必装作已经愿意留到最后。
齐川踩上跳板,木头轻轻下沉。他原本想过今夜或许可以不再来这里,走回旧石巷,吃一碗热饭,躲开韩雨的眼睛。现在船仍泊在原处,灯下没有鼓,也没有人替他把该做的事排成一行。他接过韩雨递来的旧布,先用左手摸了摸布边。河水在桩脚推了几下,推不动,便从那儿往南流去。
· Fin du chapitre ·
Ce livre est une création originale écrite avec l’aide d’une IA, développée à partir de « 秋风辞 » de Liu Che et de la nouvelle originale du site « 汾河第七只桨 ». Les personnages, la résidence princière, les portions de rivière et la chronologie sont imaginaires ; il ne s’agit ni d’une traduction ou adaptation du poème original ni d’une biographie de l’empereur Wu des 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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