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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中文原文

古風世情長篇

没有敲响的午门

酷無極 · AI創作 · 2700 字 · 約 7 分鐘

阿穗到药铺,先绕着那扇旧门看了一圈。门边木纹磨得发亮,角上有一块掉漆,她以为要换的只不过这样一点地方,儿子画的那张大样便显得比实际更有气派。她抬手比了比门宽,旁边一位提药的妇人便问是不是找不到进去的路。

她忙放下手,说自己认得里面人。说完又觉得话大,许慎只是在这里做门,未必算里面人。伙计闻声迎来,她便把膝上的旧布掀一角,声音放小,说来请郎中看看。伙计叫她坐,前头还有两位,她也坐了,没再提儿子姓名。

待她排到跟前,齐郎中先问痛了多少年。她原要说没几年,想一想,又从许泊过世那年前后数起。数到一半发现早不记得第一次是哪一场雪,只知道每回到冬天,凳须靠近灶,起身须先扶一下。若只问今日比昨日怎样,她答得出;叫她说这病究竟始于哪一天,竟像问门槛是哪一脚踩旧的。

郎中听完,看她走了几步,问她平日挑不挑水。她说不怎么挑,又记起刚搬来时自己确曾拎过满桶,连忙改成如今有人挑。齐郎中没去拆她话,只让她别把不做活当成一日都不动,也别把能走当成能扛。阿穗听着,觉得一句容易拿给儿子听,另一句只好留在自己这里。

她本想问城里的屋暖,住过这一冬是不是就不痛了。问出口前,郎中已指着她旧布,说这些日子先照看,冷湿时怕仍要犯,别许一回药能把多年事都推掉。她心里有些失望,将外衣往膝上拢,像那点失望也该盖住。

柜后有人量纸包,秤杆轻轻起落。阿穗问诊药的钱能不能一道同门活算,周同恰从里间出来,听见便问她是谁家。她这才说许慎。周同笑了,向柜里说明白:门是门,药是药,免得回头连谁付了什么都弄不清。她也笑,连说自己是怕忘,不是要白拿;手却比方才快些,从袋里把钱拣出来。

旁边一位年纪相仿的女人看了她一眼,没笑。那人穿深绿旧褂,袖口接过一圈不同的布,脚边一只浅篓,篓里针线用纸分着,细小处也收得清楚。轮到她,先将自己的病处说全,又问药纸上哪一个记号是白日用的,听明白才走,没有逞认得所有字。

两人出门恰好碰到一起。那女人问阿穗是不是南槐巷刚来的,昨日见她牵一条老狗。阿穗点头,顺势说狗很老,不伤人。对方说自己没问伤不伤,是看它一边耳朵折着,像总有人刚摸过。阿穗被这句话逗笑,问她姓什么,她说顾,家里从前叫阿芹,老了还有人这样叫。

顾芹要去河边摆半日针摊。阿穗看天,还早,儿子午间来不来又没定,便问能不能顺着走一程。顾芹说自己要先买一把麻线,不能只陪人闲走,她便说不急,正好看看城里麻线比山里贵不贵。两个人拐到小街,各自将药包藏进衣内,像不愿让它先占了这半日的脸面。

线摊上颜色多,阿穗拿起一团,见里头接头不少,就将手放轻,没立刻夸。顾芹只挑两卷旧白线,摊主说新蓝的卖得好,她说好看也得有人要蓝的缝衣,自己篓里还有两卷没动。阿穗喜欢她这份不受劝,却没说出来。若摊主拿同样的话劝自己,方才大概已替儿子多买一团。

到河边,水面比她以为的宽。没有什么远客大船,一只载柴的小舟斜靠岸边,两个人一前一后卸,柴枝有湿叶,落下一片,便被细水推到石阶旁。阿穗站住,看了好久,顾芹便将篓放下,把折凳打开,问她看够以后能不能替自己拣一下打结的线。

她答能,坐下时还朝河中回头。冷风钻进裤脚,药纸似乎也跟着凉,她却舍不得立刻回屋。自己听来往人说了那么久的河,终于不在别人嘴里了,原来也没有更会说话,只一阵一阵从面前过去。她拿线头慢慢理,偶尔摸到死结,便举给顾芹看,问这个要不要留。

顾芹有客,先补一只粗布袋。来人急着走,要她先别管针脚齐不齐,能装便好。她三两下收口,翻过来叫人自己拉一拉,再收钱。阿穗看得有些眼热:同一双手,她在山里替人补,常说拿来就是,旁人拿回去也常说下回带点什么;到了顾芹这里,一件事就有了一个做完的响。

她想说自己也会,话到嘴边又成了儿子手巧。顾芹听完,问儿子手巧同你这根线有什么关系。问得太直,阿穗脸一下热了,顾芹却仍拿她理好的线去穿针,没有等她回答。阿穗垂头,将最乱的一小团分开,憋着气理了一阵,反倒理得比先前更清。

午间,许慎提着一罐温汤回南槐巷。母亲屋门关着,黄豆在里头听见他,呜呜两声。许慎叫娘,没人答。他推门,先看见床角的针筐不在窗下,心里一紧,才看见筐只是挪到了抽屉旁。阿穗的外褂也不在,显然是出去,并不是又搬回山。

可他仍先问方桂娘,看见我娘没有。方桂娘正搬一袋米,答早上见她出门,像去药铺。许慎放下汤便走,走了几步又回来,把屋门掩好,怕狗蹿出去。他心里并不承认着急,嘴里却已预备好等见到母亲,要同她说走哪儿好歹留一句。

药铺里没有。伙计说老人早走了,同顾婆婆一起,顾婆婆常在河边。许慎又拐出一条街,途中看见一个相似的背影,快走几步才认错。那女人回头,问是不是喊她。他摇头,脚步慢下来,忽然觉得城里有这么多同母亲差不多年纪的人,自己竟从来没分辨过哪一个也正有人找。

他到河边时,顾芹正在喝水,阿穗替她按住篓里一角布,风吹起来,她就用手背压平。许慎站在几步外,先看见母亲笑。她同顾芹不知讲什么,眼角纹路全挤到一处,又马上低头,像怕自己笑得线也缝歪。许慎原准备的话,忽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插进去的空。

阿穗看见他,笑也收了,先问是不是铺里有事。许慎说给她带汤,见屋里没人。她便把药包拿出来,说郎中叫她别成日坐,多慢慢走。那句话不是假,却也不是郎中的整句话。她将还没来得及讲的少受风藏住,手下照旧按住布角,不想一见儿子就像做错了事的人起身。

顾芹往旁边让一小块地方,问许慎坐不坐。他哪敢坐,任泉还在等那两片料。他看母亲脚边的凳稳,路也不远,终究只说汤在屋里,回去热一热,别当冷水喝。阿穗说知道,恰同昨夜他出门前一样的声量。他听着,竟觉得自己成了那位想多叮嘱、偏又没有时辰的人。

临走前,他叫母亲别再向外头坐,河风冷,便把凳挪到墙影里。顾芹看凳脚碰着自己的篓,先拉开篓,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阿穗等儿子走远,把凳转了半面,仍能看河,又不全吃风。顾芹瞧见,低头拈针,嘴边像有一点笑,没再问谁该听谁。

回屋时,阿穗走得慢了。方才贪坐,起身那一下比早晨痛,她不肯对顾芹说,只在卖炊饼的摊前多看了两眼。顾芹自己买半张,说走乏了,借你这段墙坐坐。阿穗没有揭她,陪着坐下,分了一小口饼,才发现自己也早就饿了。

午后那罐汤凉得差不多。她先自己生火温上,盯着小灶口几根干柴,想到若在山里,这半天便又过去了:扫地、做饭、有人来便多盛一碗,无人便守着火慢慢等。今日只出去一趟,并没挣什么,却记得另一位老女人缝针时会先拉一拉布口,记得河水推着一片湿柴叶不肯停。

窗下的日光开始往外走,阿穗把线放低,不再硬对着最后那一点亮穿细针。桌边还留着儿子买回来的半块饼,糖屑都落在纸里,她吃了一口,没有全留着。黄豆凑过来,她拍开它的鼻子,说这块不是给你的。狗不明白,卧下又抬头,她却端着温汤,自己先慢慢喝完了。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原創寫作,以劉長卿《逢雪宿芙蓉山主人》及本站原短篇《雪夜留門》為基礎擴寫。人物、縣城、路線與情節均屬唐風架空虛構,不是原詩翻譯或詩人傳記。

本書目錄 · 36 章
  1. 那間朝南的屋
  2. 雪到门槛
  3. 第三只碗
  4. 门板倒下之前
  5. 岔路上的黑字
  6. 城门在午后
  7. 院里借来的火
  8. 一扇等价的门
  9. 没有敲响的午门
  10. 路牌转了一面
  11. 针筐旁的一双手
  12. 雪水渗进南墙
  13. 回乡的座位
  14. 尺上错过的一格
  15. 门下的那只手
  16. 母亲替他说的话
  17. 茶棚里堆着门料
  18. 车过不了的近路
  19. 谁家的后院
  20. 一担货两条绳
  21. 大秀把锅端走了
  22. 没人坐下的那张凳
  23. 谁许下了旧屋
  24. 把新门放进雨里
  25. 还没退出的房
  26. 木铺里留下的梳
  27. 牌上没有谁的名字
  28. 暖房不是药
  29. 端午以前的那次邀约
  30. 那只没卖的针筐
  31. 茶棚有了自己的日子
  32. 山里那笔木料
  33. 该从谁手里接的担
  34. 不用先凉的一锅饭
  35. 把门修给活人
  36. 日头落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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