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搜尋酷無極

选择搜索范围,输入关键词后按回车。

語言 / Language

一卷在手

古風世情長篇

沒人坐下的那張凳

酷無極 · AI創作 · 2516 字 · 約 7 分鐘

許慎在市集上看見一匹藕色布,停下了腳步。賣布的認得他,問還要不要給老娘做件春衫,他說不用,伸手摸了摸布邊。布很柔軟,顏色卻比杜茵那天被水弄濕的那匹淺些。他問了價,又把手收回來。攤主以為他嫌貴,追著又報了個價,他已走到修傘攤前,假裝在看一把缺了傘骨的傘。

修傘的正是請魏策削傘柄的人。新柄擱在他腿上,兩頭圓整,手握的地方略略凹下去一道。那人誇任家的小徒弟如今也出師了,許慎笑了笑,說他早就會做這些小東西。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彷彿非得補個「小」字,才能顯得自己還比人家高出一大截。

「他叫我試過兩回。」賣傘人說,「第一次我嫌粗,他肯削,第二次他就不肯了,叫我當真握著走一段,再回來。」許慎接過傘柄,覺得那點凹處正落在掌根,圓得沒什麼可挑剔的。他買了一小包杏乾,回家時放到東屋門外,敲了門,說請杜茵嚐嚐。

門裡有人,笑聲卻不是杜茵的。一個穿短褐的老漢正坐在炕邊纏裹腳布,腿邊攤著半隻拆開的靴子。杜茵叫他爹,把杏乾接進去,先塞了兩枚到父親手裡。許慎站在門邊,忽然拘束起來,先叫了聲杜伯,接著又問老人是不是來住幾天,問得像是自己請人來的。

杜濟抬頭看他,露出一口不大齊的牙,說是女兒拿他的靴子當樣子,要改得冬夏都能穿。他住在附近的柳井巷,明早還得替酒坊看車門,今日不回也得回。說著摸摸腿上那隻靴子,嫌杜茵把靴筒放得太寬,走快了便像在兜風。杜茵說正因為他每回蹲下都把扣子繃飛,才非放寬不可。

許慎笑了,伸手比量靴筒的尺寸。老漢卻把靴子往懷裡一抱,說木匠的尺可別來量他的腳,量了又得算錢。杜茵笑得彎下腰,許慎這才聽出是在逗他。他把工具袋挪到門外,不再擋住門口那點光。

阿穗也出來了,見有長輩,就忙著燒水。她拿出自己最乾淨的一隻碗,端到杜濟面前,問了年紀,又問家裡還有誰。杜濟說還有兩隻雞,一隻白的,不肯下蛋,一隻花的,專往白雞背上騎。阿穗沒聽出他在避開話題,仍問杜茵的婚事定了沒有,杜茵接過水,說父親今天是來試靴子的。

許慎趕緊講起街上的傘柄。杜濟也會幾手竹活,兩人便坐在院中說傘骨,說到興頭上,杜濟拿一根樹枝比劃,長短不一,許慎笑他做出來的傘只能遮半個頭。老漢拽下帽子扣在自己半邊腦袋上,說另一半留著曬太陽。這一回,南屋裡的阿穗也笑出了聲。

杜濟走時,許慎送到巷口。老漢肩上搭著女兒縫的褙子,腳下那隻沒改完的舊靴仍有一點偏。他說杜茵小時候最愛爭,別人搶她一顆糖,她能從街頭追到街尾,可若有人請她照料一下誰,倒常常答應得太快。許慎正要說她人好,老漢已經轉去問賣豆腐的今日碎豆腐便宜幾文,沒有等他接話。

當夜杜茵把乾杏送回半包,說一人吃不完。阿穗明明也嚐了,許慎卻只聽見一人兩個字。他把半包杏揣在衣裡,心裡熱了一陣,第二日替杜茵提水時便問,她去藥鋪交過那幾件內襯沒有,周掌事的手可好些。

杜茵說交過,手還不靈便。她把水桶先放在臺上,把桶底的泥擦乾淨才搬進屋。許慎站著不走,她抬頭看他,他終於問,若以後再提門窗的事,能否替他說一句,那扇新門並不打算再收錢。杜茵把擦桶的布疊起來,放回原處。

「他還要那扇門麼?」她問。許慎說原來的門雖修穩了,到底下邊削過,樣子不齊。杜茵又問,周同有沒有請他重做。他沒有答,轉而說自己已把尾款退了,木料也是另外買的,做完放在那裡,藥鋪的人總會看見。

窗外的黃豆打了個噴嚏,鼻尖撞在隔欄上。杜茵望向門外那張小凳,凳面長年日曬雨淋,木紋一道道凸起。許慎先前替她釘晾衣桿時,踩的正是這張凳子。那天他扶著凳腳,她差點伸手按住他的肩。如今他站得很近,她卻找不到一句能讓他坐下的話。

「我去交衣裳,不想順便求他的門活。」她說,「他買衣裳,知道買的是什麼。」許慎聽見買字,覺得她把自己連帶那點心意也折算得冷。他拿起靠在門口的工具,問她是不是也聽過魏策那些話。杜茵沒有立刻反問,倒叫他把話說全。

他說石階當時高了,許多活擠在一塊兒,鋪裡也都知道暫時用的是活動的木楔。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杜茵沒有像母親那樣替他接出下一句,也沒像任泉那樣指出哪一道工序出了錯。屋裡只有針尖穿過厚布的細響,他聽見自己方才那個「都」字,輕得足以把每一個人都壓住。

「魏策原本只去看石匠走沒走。」他說,「是我後來叫人以為他量錯。」這話他說得很慢,到了最後,像要把指甲裡一根看不見的刺擠出來。杜茵手裡的針停了一下,問那他有沒有當著周同的面這樣說過。他答沒有。

杜茵將針插進布邊,說今日要趕活。許慎站了片刻,退出門去。那半包杏乾還在衣襟裡,他走到井邊,摸出一枚放進嘴裡,酸得牙根發軟。他原想拿著杏乾重新走進這屋,最後卻只把一粒杏核含了很久,找不到地方吐。

院裡有人喊他。魏策從巷外經過,進來還一把借過的短鑿。他已經接了城南一戶人家修窗的小活,木料少,活也小,但全是自己量的。許慎看見他袋裡露出的尺,心頭閃過一句幾乎脫口而出的提醒:石階記得再量一回。那幾個字終究沒說出口,他只問需不需要長鑽。

魏策說這回用不著,窗子舊了,釘釘子比開長孔妥當。他拿袖口擦過短鑿,放到許慎手邊。鑿刃新磨過一遍,亮得像水。許慎問他那把傘做了多久,魏策說先做了一天,再磨細又花了半天,算不得快。兩人站在井邊,能說的只剩這些。

吃晚飯時,阿穗問杜家老漢怎麼看許慎。他正掰一塊硬餅,沒聽懂,母親便繞到杜茵的年紀,又說女兒家過日子總得有個依靠。許慎把餅擱下,聲音比平時大了些:「她爹不是來瞧我的。」阿穗瞪著他,不知道喝著一碗水、吃著一塊餅,自己究竟又說錯了什麼。

許慎出了門,在槐樹下站到天黑。樹枝還沒長葉,細梢間有一小片窄窄的天。他聽見院裡杜茵和方曉說話,教孩子在布上留大一點的線圈,免得收得太緊就拔不出來。方曉問大了是不是不好看,她說先能穿過去,再講好看。許慎忽然把手背按在眼睛上。

回來時,母親已經把冷餅泡進熱湯。她沒再問杜家,只說想回舊屋一趟,看看後頭還漏不漏雨。許慎的手停在碗沿。石口的洪掌櫃前日託人問過他,幾時能去取那根後梁,他推說等天暖了再說,此刻又聽母親提起,便覺得這院裡連黑暗中也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他答應陪她去,挑了二十七那天。阿穗把城門的車次問了一遍,拿出舊屋的鑰匙,仔細擦了擦齒口。杜茵那半包杏乾還剩四枚,他放在母親面前,沒說是誰還的。阿穗吃了一枚,嫌太酸,又捨不得擱下,便用舌尖一點一點抿,臉上的皺紋都擠成一團。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原創寫作,以劉長卿《逢雪宿芙蓉山主人》及本站原短篇《雪夜留門》為基礎擴寫。人物、縣城、路線與情節均屬唐風架空虛構,不是原詩翻譯或詩人傳記。

本書目錄 · 36 章
  1. 那間朝南的屋
  2. 雪到門檻
  3. 第三隻碗
  4. 門板倒下之前
  5. 岔路上的黑字
  6. 城門在午後
  7. 院裡借來的火
  8. 一扇等價的門
  9. 沒有敲響的午門
  10. 路牌轉了一面
  11. 針筐旁的一雙手
  12. 雪水滲進南牆
  13. 回鄉的座位
  14. 尺上錯過的一格
  15. 門下的那隻手
  16. 母親替他說的話
  17. 茶棚裡堆著門料
  18. 車過不了的近路
  19. 誰家的後院
  20. 一擔貨兩條繩
  21. 大秀把鍋端走了
  22. 沒人坐下的那張凳
  23. 誰許下了舊屋
  24. 把新門放進雨裡
  25. 還沒退掉的房
  26. 木鋪裡留下的梳子
  27. 牌上沒有誰的名字
  28. 暖房不是藥
  29. 端午以前的那次邀約
  30. 那隻沒賣的針筐
  31. 茶棚有了自己的日子
  32. 山裡那筆木料
  33. 該從誰手裡接的擔
  34. 不用先涼的一鍋飯
  35. 把門修給活人
  36. 日頭落到哪一步

評論區

正在載入評論…

← 回到書架,讀下一個故事

選擇喜歡的樣式

所選樣式會套用至全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