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原文
古風世情長篇
谁家的后院
酷無極 · AI創作 · 2613 字 · 約 7 分鐘
二月初九,阿穗在院里捡到一粒松子。松子藏在许慎那块刻过草叶的样板背面,黄豆闻见了,拿鼻尖拱她的手。她剥出一点瘪仁,自己吃了,壳留在掌心。儿子回来已有两日,衣裳上仍带着竹林的泥,问他木料可好,他说好。唯独那张样板,忽然被他翻了个面放。
杜茵的东屋从早晨便响剪子。三匹新布立在门边,一匹靛蓝,一匹藕色,第三匹灰白,裹得最严。她要赶午后东市的布会,把十件衬衣样送给陆娘子看。阿穗听见十件,心里先替她算了一遍钱,想起自己的二百三十文,便把针筐移到窗边,等人开口。
杜茵没有请她。她推开门,先问方桂娘能否借午间的空院晒六条围裙。桂娘的侄女方晓坐在门槛数豆,忙把地上的豆子收进裙兜,生怕自己也要挪走。阿穗说她替人浆洗过一辈子,六条围裙有什么难,杜茵正待说这是样衣搭配的干净围裙,只须过水展平,她已经把一只大木盆拖到井边。
木盆是院里共用的,底裂了缝,平常只拿来淘洗粗布。阿穗填了一片破瓦,倒进半桶热水,水仍从缝边细细往外跑。她嫌这么一点热气漏掉可惜,又往盆里添。杜茵抱着布出来时,地上已经湿了一大片,她的围裙在水里浮着,像六条给人捉住的白鱼。
“莫影午后来拿的。”杜茵把灰白布放回屋内,“她来过水,我付了工钱。”阿穗笑了一声,说莫影总是忙,顺手做了她还能多接一家的活。杜茵蹲下摸水,眉尖紧起来:“这几条不揉,也不绞。您先放着,我去拿撑子。”
阿穗觉得那话是怕她手老,不好明说。她把其中一条举起来,对着日头找脏处。围裙是细布做的,腰带末梢缝了两片绣叶,她看不清针脚,凑近才认出那里没有污渍。可热水既已烧了,东西又在盆里,不揉两下,岂不是白白费柴。
午前许慎回来了。他去找一家修车铺问活,掌事先说需人,问他原先在哪一家,他答了,掌事便说等东家回来再议。许慎认得那口气。走进院门,他看见母亲弓着背绞围裙,想起自己这几日寻活的样子,心里忽然很不痛快。
“家里缺您这一点工么?”他问。阿穗手里的布顿住,水顺着肘弯流进袖子。“不缺,我闲着给人搭把手。”她把腰直起来,腰背却有一处牵住,身子晃了晃,许慎赶紧接住盆沿。母亲推他的手,叫他先把门边那些木头收进去,莫挡着人家晒东西。
那些是做样用的短板,不是茶棚里的长料。他本想午后带去铺里问能否拼成抽匣,此时听母亲这样说,像是院中所有人都在指责他的木头。许慎把板一块块搬起,磕得门框作响。杜茵从屋里出来,只说:“灰白那匹别碰。”他越发觉得自己连站在这院子里都碍事。
盆下的瓦片就在这时滑掉了。热水混着灶灰涌出来,一直流到东屋门槛。杜茵先把门口的布向里托,脚后跟踩上样板,灰白布的外包便擦到湿门框,一道黑痕横在上面。她低头看了很久,把怀里的东西放上桌,再回来拿扫帚。
没有人叫。倒是方晓抱着豆碗哭了,溅进水里的豆子她捡了又掉。阿穗要弯腰帮她,膝下忽地一酸,蹲也蹲不下。许慎提起漏盆,水还在漏,母亲那六条围裙的腰带已经绞成细绳,绣叶被挤得皱皱巴巴。
莫影来时,院里像刚过了一场小小的洪水。她不问谁先动手,只将围裙逐条展开,拿一根光滑的竹杆穿过湿布,叫方晓替她拿另一头。小姑娘忘了哭,极郑重地举着,豆碗夹在两膝中间。莫影一边做,一边笑她像个出门挑货的小东家。
阿穗扶着井栏,半边袖子全湿了。她想解释自己从前洗多少人的衣裳,从来不曾把好布洗坏,话到了嘴边,却听见莫影问杜茵:“还赶不赶市?”杜茵看了天色,说赶不上了。陆娘子午时过后便要回乡,下一次进城已是五日后。
黑痕只在包布,里面的布没有伤。可围裙得重新理腰带,灰白布得另裹,样衣还差最后一道扣袢。莫影腾不出整个下午,她原本另有一家的床褥要洗。杜茵没有留她,照原先说好的给了六文,又把两条还没展平的围裙接回去。
许慎站在一旁,手伸进衣襟,摸到钱,又抽出来。他不知道给多少才不显得买人消气,何况杜茵错过的那趟布会,也不是几文钱能重新叫回来。她经过他身旁时,看了一眼他的手,说:“替我把外面那根晒杆重新钉牢。别靠门,钉到墙里。”
这活他会做。他量了墙缝,削两枚木塞,用短钻开孔。第一孔落在碎砖上,他停下来挪了一寸,没有把松孔留在里面。阿穗看着他反复试那根杆,想起自己绞围裙时一心要把水挤干,忽然分不清哪一种才算利落。
方晓后来把泡过水的豆子另放一只小碗,问还能不能发芽。桂娘说可以试试,先别全倒在米仓门口。她便选出七粒,排在破瓦上,每粒离得一指宽。阿穗看着,想起自己乡下的菜畦,忍不住说种子不能这样摆,伸出去的手却停在半途。孩子把瓦搬向日头,没等她教。
许慎钉好杆时,杜茵用力扳了两下。她说了一声好,便去取布。许慎以为她还有话,等在梯边,等到她踩着凳子把最后一条围裙挂起,才发觉那声好只是说晒杆。院里的风灌满六条白围裙,齐齐鼓起来,像六个人背对着他们站着。他替她把凳子扶稳,她下地时道了谢,仍没有多留他。
到傍晚,杜茵的屋里铺满湿白布,不能再摊开样衣。她抱着针线到方桂娘的米铺前坐,借那里的最后一点亮。米尘浮在她眉梢,她拿手背一抹,又把扣袢收紧。阿穗坐在南屋,看见东屋窗黑着,听见前面算盘珠响得比平日久。
许慎端来一盆温水,让她换湿袖。母亲却问,那围裙是不是杜茵嫌她缝得粗,所以宁可另请莫影。许慎说不是。她又问城里人是不是连洗个衣裳都得分好几种人,许慎正要顺着她说麻烦,眼前却冒出周同那两根不肯蜷起的手指。
他把铜盆往里推了推,说:“她本来没请咱们洗。”阿穗脸上的热气一下退了。她换衣时背朝着儿子,纽子扣了三次没有扣上,终于把那件衣裳扔到床脚。黄豆以为要出门,挣扎起来,尾巴扫过针筐,几团线滚到地上。
第二日阿穗的膝头肿了些。齐郎中摸过,仍是旧疾受冷,叫她暖着、少久蹲,并没有许诺一剂药下去就能走山路。许慎想替她向杜茵告假,走到门边才想起母亲原没有一份在杜家做的工,只好空手回来。
第三天,杜茵把样衣重叠好,亲自走了一趟陆家。她没有拿到原来十件的活,只接了四件。陆娘子已经托给另一位绣娘六件,不肯再收回来。杜茵晚上吃了一碗热汤面,特意加了枚鸡蛋,坐在屋里慢慢吃完,没有分给南屋,也没有请许慎来帮忙。
阿穗听见那碗筷的声音,有些不是滋味。她原以为旁人错过好事,总该比自己更难过些,杜茵却照旧吃热的,照旧出门,倒显得她那番热心既没帮人,也没把人拖住。她把那条破了领口的旧衫拿出来,用最粗的线补,不再伸手去够看不清的细针。
许慎把自己的短料全挪到床下,床脚只剩一条窄路。夜里翻身时,他的脚碰到一块翘起的木角,硌得很疼。他没点灯削平,先伸手去摸那块样板背面的空处。母亲拾到的松子已经没了,残余的壳落在被底,怎么拍也拍不尽。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原創寫作,以劉長卿《逢雪宿芙蓉山主人》及本站原短篇《雪夜留門》為基礎擴寫。人物、縣城、路線與情節均屬唐風架空虛構,不是原詩翻譯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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