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iginal em chinês
Romance longo de assombrações e rios numa China antiga imaginária
离水的路
酷无极 · Criação com IA · 3201 caracteres · Cerca de 2 minutos
城仓的门比沈弥以为的窄。
八月十五进去,先不是一座压得人抬不起头的大堂,是一条有些暗的长过道,墙边排着空箩,最里一只脚断了,垫着砖。领路的人叫别踢,那砖换过两回,再踢出,今日自己去找。沈将脚绕开,小包碰到墙,母亲收过口的鞋在脚上松紧刚好。
他被分去搬粮。仓里不缺会说哪根木该换的人,先缺的是两端一齐起、走到转角别突然卸肩的手。他十九岁起便做木水活,以为这一点总不难,真将一袋粮送完,肩骨热,耳旁却有人嫌他转得太急,后头那一端还没过门,险些将袋口撞开。
说话的叫谢万成,比他长几岁,脸上总像没睡够,眉一耷便叫人以为在怨。沈回一句门不就这么宽,谢将担木往墙一靠,说宽窄自己知道,过门的人不是他一个。两个人对望一会,谁也不愿先笑,仓头过来催,便又把木抬起,继续走。
第一日收工,沈肩上起了一片红。他用掌碰,痂好了的手没痛,反倒新磨处烫,夜里侧卧压着,几回醒。谢万成在旁边翻身,床板吱一声,不知又梦见什么,嘴里骂半句,随后自己醒来,伸脚摸鞋,摸了半天才知道还没天亮。
沈忍不住笑出一声。谢听见,骂他这会儿倒有精神,白日别转门快到要把自己甩掉。沈原想顶,背疼得不愿多动,只答明日你走前。次日真换谢在前,门里一响,那人也碰了一下,后头两人同时没忍住,笑得袋子又晃,仓头隔远喊,不要拿粮当秋千。
入冬以后,掌上的小伤全淡了,肩上倒留下两道磨深的皮。城仓不靠大河,雨落进院沟也细,沈有时听见流水,身先朝门那边转,眼前仍是湿墙和一只盛满雨的破盆。夜里梦见红鞋,醒来还会翻衣囊,摸空,才将手按到胸口,等心跳慢一点。
冷到结薄霜那日,父母来探。
父亲提一只包,门口查,里头三双袜,缝补处比原布还厚。他怕被嫌东西太多,先替说都穿旧过,棉也不是新买。查的人只是翻看有没有夹别物,听他讲半天,抬头答没有不许袜,叫他不必每只都替它解释来处。
母亲在旁笑,笑得很轻,父亲也红着脸笑。沈隔着廊见,忽然胸口发热,站起太快,腿边小凳倒了,吓得旁人回头。他扶好凳才过去,母亲先问是不是不够睡,眼下青,还是夜里老想着河。话讲到后半,她自己停一下,不替他先答。
他说肩有些疼,睡着压住便醒。父亲立刻问可给看,手都伸来,沈向后让一点,说这里不脱衣,叫旁人瞧。母亲拍父亲手,嫌怎么同从前替小孩看肚皮一样,过一会却也问夜里能不能垫软一点,自己原想带旧毡,还没晓得许不许。
他答可以问,今日先不搬,袜够了。父亲将包打开,竟真拿出一小截软旧布,塞在袜底,像早知道自己忍不住要给这一点。母亲望他,没骂,自己先将布展开,叫沈回去卷一卷,别全叠成一块顶着肩更痛。
他们在廊下说话,身旁还有别家在见。一名妇人把孩子抱到桌上试鞋,孩子不肯,把新鞋踢落,哭着要父亲抱。谢万成在另一头一手接鞋、一手接孩子,素日耷着的眉全抬起来,嘴里学鸟叫,学得难听,孩子越哭,旁人越笑。
沈望着,没立刻移眼。母亲也看,过一会说县东邻家那孩子如今已经跑得很快,见她拿热团,先学着吹三口,吃进嘴却仍嫌烫。他笑问是不是每次都要,母亲说要,自己也不能日日给,有时卖到最后只余一只,要同他爹分,孩子便气鼓鼓回去找娘。
父亲在旁插一句说你每次都偏给大的,母亲瞪他,问谁前日把最后的糖偷塞了。老人抬眼看儿子,想起此处不该只讲自己两人私下的笑,声音一小,沈却真笑起来,让他们把后半句讲完。
探看时辰到,门口的人来叫,母亲将袜包往他怀里压,手停在胳膊边。她想拍他,拍到磨肩处又怕疼,末了只将衣摆拉平。父亲说下回天暖来,自己腿怕冷,沈应下,看他们慢慢走,母亲先跨出门,回身等父亲,脚下两个人的影不一样长。
回屋,谢万成把孩子没肯穿的鞋拿在掌里看。沈以为他要抱怨白做,那人却笑,说自己姑娘如今就爱旧的,哪怕鞋头开花也不肯换,将来长大总有她挑不上的时候,不如眼下多省两文。
沈问为何今日还拿新来,谢说省归省,孩子脚总得长,哪能跟一只鞋怄一辈子。他把新鞋搁回包,过片刻又从里头摸出女儿遗下的一颗小石,灰扑扑,竟捧到眼前认真看,说这东西倒肯给自己,大概找了个半日不愿再兜。
次年春,城仓西檐漏雨。
漏处不大,最先只滴一行,管仓的人将底下一排粮挪开,叫会木活的几人去换裂板。沈一听便起,肩比初来时稳,腿也不再因搬两趟就发软。他上去摸料,指头一碰便认出旧腐,差点照从前习惯自己先撬,旁边人叫等,下面那条过道还没空。
他蹲在檐下,看一名役夫慢慢把空箩推走,心里烦得很。明明那边够过,何必要三次挪,若在河上,水不会等他讲周全。他咬住这一句没说,等人退开才动手,手却带气,第一下用得重,锤柄撞到自己腕骨,疼得眼前一白。
谢万成在下头问伤到没。他答没有,声音冲,对方便不再理。换完板下来,雨已经细了,谢把一碗热汤往他边上放,自己端另一碗去坐,不等他说谢,也不问方才为何发火。汤很淡,浮一点菜,沈喝完,将两只碗一同送回,后来抬粮过门,那人的脚步慢,他也没有在后头催。
春末来一回家书,是母亲请识字的人写,讲父亲又嫌客人只要汤不买团,自己先同人争,争过又多添一勺,回来却抱怨都让她把买卖做薄。信里还说戎秀棠试的伞花比从前亮,父亲如今能在院里走一小段,右肩仍不好,遇阴雨便烦。
沈在那封信上看到从前喊师父的那人还活着,手指停很久。纸没把他写得全好,也没说他病得只剩等,限居的日子一日日过,秀棠照样做伞,邻妇的豆也照样要收。他将信叠好,没回一封将自己夜夜的梦全倒给母亲,先托问她眼睛,看针时灯可够亮。
第二个秋日来到前,仓头让他去修一批底托。
他已熟仓里哪面墙雨多,哪条过道风大,却仍会羡慕门外挑担的人。早起见一人肩上是青菜,颈上搭白布,想去哪里便转脚;自己抬的粮再稳,末了仍须回同一处点名。有时旁人夸这批底托修得好,他先想,能不能凭这个早走一月,念头到晚上还会回来。
没有人来给他那个一月。他把该换的榫换好,做完便到另一头搬箩,冬夜肩又疼,软布卷已经被压薄,母亲来时他才肯拿出来让她看。她嫌他总说够,手里这一片都快摸不见,换了新的旧布,仍不是一床忽然铺满的好毡。
景宁二十六年春,谢万成先走。
那人收包很慢,将那只没穿成的鞋翻出来,鞋已经更小,女儿脚又长,带回去也穿不下。他看半天,仍放进去,向沈说回家先把它挂高,免得孩子嫌便给剪开做小船。沈送到自己能站的门里,谢回头问还有没话托,沈想一想,答经过县东若饿,去老沈摊上吃,一样得付钱。
谢大笑,叫他先写信说一声,别自己去报名,老人当又是谁来蹭儿子的旧功。笑声到门外便远了,空下的床板一夜没响,沈起初睡不惯,过几日来了新役者,翻身比谢更重,便又惯了。
六月,汛声从城外传进来。
有人说今年不比前两年险,又有人说上游雨多,哪里能讲稳。沈坐在仓门里补一只旧斗的木边,抬头听,听完仍把手里的小钉压好。邵宣托父亲给他带过话,说东隔汛前已查,西下段也派人清,不是等他回去才有人记得那两条水路。
他心里一阵酸,又轻。晚上梦见自己站在盘外,邵在里面喊,听得见,竟没有人回头问他这一段如何。他醒来躺在床上,望屋梁很久,后来风过窗纸,一点月影偏到枕旁,他把脸转开,慢慢睡回去。
景宁二十六年八月十四,最后一班搬完,仓头叫他将借用的刀具对过。
刀有一口小缺,原来便有,木柄上后来缠的麻却是他自己补。管物的人看旧记,点头收下,没让他因用得惯便带走。他解掉手腕上一截护布,布边已经磨毛,叠到袜包旁,忽然不知道今夜还该不该替明日那一摞箩先挪地方。
别人去挪了,他便坐下。
次晨,私物一项项核回。来时外衣、两年来添换的袜、空小布囊,装到母亲原来的包里,布色洗淡,结仍能系。放行纸上仍写原来的起止。他沿字看一遍,将包口系紧。
他背起包,门里有人喊沈弥,叫拿上漏的一只鞋垫。他回身接,是父亲旧鞋里用过那片,早已换下,本想丢,管物的人仍替他同包放着。他摸那一点软,放进去,向门内应声多谢,才跨出窄门。
街上风暖,八月早日还没高。卖食的小担已经生火,一阵米香从巷口来,他站在路边,等一辆车过去,才朝县东转。身上包不重,肩却沿着两年压过的地方微微发酸,走了十几步,他换另一边背,自己的脚继续往家去。
· Fim do capítulo ·
Este livro é uma obra original escrita com auxílio de IA, ampliada a partir de «洛神赋» (Rapsódia da deusa do rio Luo), de Cao Zhi, e do conto original deste site «洛水不留人» (As águas do Luo não retêm ninguém). Os personagens, as datas e os trechos do rio são imaginários; não se trata de uma adaptação da rapsódia nem de uma biografia do poe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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