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e original chinois
Roman d’artisanat et de société dans une Chine ancienne imaginaire
再做一枝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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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第一片荷瓣从顾青指间展开。不是红的,是月水色,尖端一点浅杏,边上留两道没压到底的折。沈素看过,说太淡。顾青把它移到明处,又移回阴影,说在船上见的那一朵,光一动便换,自己做的是光挪开的时候。
祖母想了一会,没有争自己那朵灰荷。她拿粗线团比在花心,嫌顾青留得空,伸指添一小点,花形立刻厚了。两人又看,顾青最终拆去一半,沈素嘀咕她做什么总爱拆,自己却笑着把拆出的线绕回小筒,没有因为不依她便放手不做。
小满午后来,带两只帽边,要试荷叶能否只取一弯。顾青把一整片摊开,她将侧面折进去,顿时不是叶,而像一段刚翻起的风。顾青喜欢那一折,却不想将自己的完整荷瓣也折成同样。二人各做一份,成品并排,小满挑自己那份,顾青也挑自己的,谁都没有因一路同做便长成一样的手。
她们让沈素选,老人却看中拆下那团没成花的灰绿,说这个搁在自己帽边好。顾青大笑,问认真请她看她又不配合,祖母说年纪大了,如今只要看自己喜欢的。她真拿走那团,绕两道线别上,形不像花,也不像叶。三个人围着铜镜看半晌,小满说像没剥的豆,老人答豆也好,豆有饭吃。
顾青把完整那朵荷给一位做扇的客人看。客人要配夏扇,不愿花太大,选中的反是小满那弯简叶,问能否做两对。顾青替转告,没说自己那朵工更多、该先选自己。等客人走,她仍有一点不甘,拿那朵翻来覆去,最后摆进自己窗边的浅碟,承认至少眼下,是自己最想留下它。
她与小满的合作不再每日都有。对方有帽铺的时辰,自己有花铺与零客的日子;试样共同用时写清,余下各自做。两人仍会为一处扣争,也有一次顾青忘说尺寸,自己付了重做的那份。沈素不必为她们天天煮三人的饭,小满恰在饭时便添碗,不在,顾青也不问她为何不同吃。
七月暑气重,梅叶下的沟仍要查,树上又有一小片叶被虫咬,邱慎来过,照常收看树的钱。闻家天井的看样架撤了,换成暂放空箱的地方,不挡根,不封水路。顾青从井边望过去,有时看见孟娘子送新色,有时只看见阿春抱着空篓过,不再每一回都将别人的货盘放到自己心上称。
南街伞铺却比她想的忙。她过去坐,常被客人隔在门外,周季平也不总能放下手头活陪她。她有一回等得恼,转身要走,他追出来说门里的小凳没搬,她看一眼,见凳上却堆满新伞纸。两人同时笑,他腾出一角,她坐下帮自己缝袖口,没有替他做一下午白工,也没因为等待便要他早关门。
他后来到她家看夏阴,沈素故意将那团豆样的灰绿拿出来,问伞头能否也系一只。周季平答能,先问豆粒长什么样,老人被他一本正经噎住,顾青笑得拿剪刀的手都抖。他接过她手里的剪,放回不碍人的地方,等她笑完才重新递来。两个人并未为这点亲近许下往后的每个夏天,手已经知道怎样在一张窄桌边错开。
日子没有越过那趟路便尽是宽裕。秋里两场连雨,普通花卖少了,顾青动过一点余备,月底又补回;祖母眼前的细针仍看不清,冷时膝痛也重。她们不再将下一次出门许给一个一定会来的丰年,只把想去的近处说着,哪日脚与天气合,就先走一点。
同年十一月二十六,梅又开了。不是满树,靠货栈的一枝花少些,窗外能看见的那条细梢反倒密。顾青一早提水,站在井台旁辨今年花色,指尖还沾着前夜绕梗的浅浆。墙上弧形经过一年,灰缝里生一点青,树干却仍在那里,没因谁出过一趟远门而换了位置。
她回屋取新绢,窗角第一枝旧梅从纸格里斜出来。瓣尖黄了,原先细细的粉也退到几乎看不见,梗上那圈线是临出门才绕紧的。她伸手拂去灰,没有重新添粉。旁边夏日做的月水荷也微有尘,沈素的灰荷放在另一只盒里,不把三朵旧花摆成她这年只做对过三件事的样子,只是都舍不得丢。
祖母已起,戴着护膝坐在竹帘旁,问她还要做白梅么,柜里有前几年的红料。顾青说先做今日这枝,红的下回试。她从窗边换几个位置看,才发现自己冬月初做的那一朵,花苞大得像全想一次开完,如今眼前真枝有疏有密,不肯照她的规矩挤。
她将花苞减去三粒,留一处空。那不是小满的歪花样,也不是沈素的旧卷边,是今年这棵树碰上这一年的风。她做得并不快,明处看过又到暗处看,薄瓣刚上色先晾,不在浆未干时便催它立起来。祖母绕两根梗,手冷便收,去陈家听人说昨夜谁家的猫窜上棚,走前没问她午饭几时能做。
顾青一个人在家,午后有客人来,正是去年西市那位问香的买主。那人不一定记得她,只说这里有人做绢花,想买两枝放在北窗边,冬日能多一点亮。顾青拿旧梅给对方看,说明这是放了一年的色,新做的会亮些,往后也会退。那人凑近闻,问是不是一点香都没有。
她答没有,若要香,另放香囊,别压在绢上。她没有为了这一句将客人领到树下,借树的香来替花作证。那人倒说正好,家中有人闻浓香便咳,照旧梅的形即可,不必每一苞都那么满。顾青取纸记下两枝,报十八文一枝,约三日后,不拿还没干的那枝充现货。
客人走了,她提着水走到井边,才闻到一点梅香。不是一屋都是,也不总有,风移开便淡。她站在那里,看一片花落到湿石上,想起月下曾举到半空的剪刀,如今剪刀只在她手边剪线。祖母来时带回一小包酸梅,见她站着,也没叫她赶快回去做活,自己伸手接水。
傍晚周季平来还借的木夹,没带别的礼。顾青叫他到窗边看今年新做的,他先看了旧枝,认出那一圈她后来补的线,说旧的还站得住。她说站得住就留,不替它打扮年轻。他笑,伸手要扶歪的一片,她敲开手,让他先洗,指上还有油。
他去井边洗手,祖母在那儿舀水,两个人不知说了什么,一起笑。顾青透过窗看见自己的半张桌、洗了许多回的盆、弧墙那头一截梅枝,忽然不想再为今年说一个完整的好字。她把新枝上的最后一根线收进托底,留出不硬勒的松紧,放到纸格里等明日再验。
沈素端水进来,问明年荷花还去不去。顾青抬头,老人自己先笑,说不是又要走那么远,先看芦湾那边种没种,走不动也可以只坐车看水。顾青答等开春先问,没将这句变成必成的单。祖母坐下,拈一粒酸梅,递给她,剩的自己慢慢含着。
窗没全关,周季平在院里将湿手甩干,又进来替她放低一点高架。第一枝旧绢梅留在窗角,新枝在纸格里安静,风从墙头的真梅间穿过,掠到顾青指边。她低头将那一点松线重新藏好,没有把窗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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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 livre est une création originale écrite avec l’aide d’une IA, développée à partir de « 梅花 » de Wang Anshi et de la nouvelle originale de ce site « 不卖春风 ». Les personnages, les affaires commerciales, la géographie et la chronologie sont imaginaires ; il ne s’agit pas d’une biographie du poète. Les choix essentiels du récit original sont conservés : sauver l’arbre, les fleurs de soie sans parfum et la contemplation des lotus par la grand-mère et sa petite-fi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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