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e original
A Novel of Spirits and Rivers in a Historical Setting
洛水不留人
Ku Wuji · AI Writing · 2984 characters · about 2 min
三月,茶肆门前那张矮凳又摇起来。
沈弥蹲着看,凳脚下垫的不是自己上回留下的木片,是一小块碎瓦,边上还裹着湿纸。掌柜说谁坐都晃,定是前回没修稳。他将瓦取出,放到旁边,原木片不见,脚却没裂,只是茶肆换过一处座,地面比檐下低。
他抬头问换过没有,掌柜答凳难道还能一辈子不动。话没错,沈也没和他争,换一处试,原来长短又不同,末了自己笑出气,说你这一张凳倒比人去的地方多。掌柜也笑,嘴里仍不肯先认用法,叫有本事便让它四处全稳。
他把四脚重新看过,告诉对方若要走到哪都一般,得先把地铺平,今日只能挑常摆的这一处。掌柜嫌费,选原檐下,沈取木削一小片,塞稳,自己坐上试,旁边卖花的小贩也来坐,故意摇腰,摇到茶碗都颤,掌柜笑骂是来拆台,叫别把自己昨天才赔过的一只又摇到地上去。
工不大,钱照先前这种小修收。掌柜手拈着,问这回不会又晃,沈道脚不裂、木垫不丢,放这里便稳,别下回又将它抱去门外洼处叫自己再看。对方笑着把钱放下,多添一杯淡茶,叫他喝过再走,杯边一小缺,喝时得挑一面。
这样的活他已做过半年。有人见旧河工来,不肯让他进院;有人只问会不会修,不问从前站哪一道闸;还有人开口便喊沈师傅,喊的是手里刨得平的一段木,并不晓得他曾有一只挂在腰边的牌。他照常拿料、做完、收工,忙时午饭迟,闲时坐到父母檐下,被母亲嫌挡了人家吃食的凳。
入冬时,他在一处窄檐下租到一张案的位置,晴天刨木,雨来便先抢自己的小料,常让旁边卖纸的看笑话。父亲来过,嫌他坐的矮凳冷硬,隔日提一片旧坐垫,说太旧的自己也不舍得用,正好给他。母亲后来去买纸,站在檐下看儿子做一回,临走忽然将一碗还温的饭搁到案边,嘴上只说顺路。
他有几样自己的旧工具,细活另向修船铺借一柄短刨,昨日用尽,今日该还。原先给严素安刻村牌的师傅仍在铺里,眼睛比三年前差一点,刀口却不许别人随便碰。沈把短刨擦净,刃口朝里,包到旧布中,带着它出了门。
出城时天暖,风从路边草里带来一点新泥气。肩上没有大包,他仍爱把步子迈得快,走到岔路,才记起今日并无哪一轮水班等自己赶。他放慢一点,让一辆装竹的车先过,竹叶扫过头顶,几片薄影在衣上滑去。
邵宣从新闸那头来,远远看见,先举手,近了才问去哪。他答还刨,年轻工头如今三十四,晒黑的一张脸,额上有一道新被木碰的浅红,身旁还跟两名搬料的人。沈看红处,问又撞哪儿,邵恼道倒霉门楣,明知道低,每回抬眼便撞,回去还得听织宁笑。
他们去年春成婚,母亲探看时给沈讲过,喜酒在家里办,娄自选一片亮的门帘,不用邵原说的整张深蓝。现在那帘上真有手印,倒不是两人特意描的旧花,是邵端着洗不净的手就去掀,被她骂过几回,索性让那一角总向外垂。
邵提起仍不服,说自己明明大多数时候都记得。沈问她可在坊里,他答在,又接了一批新样,自己明日休班若没旁的事,须给她把高晒架先搬一搬,坊里老师傅腰痛,别回头又只剩她一人抬。他说到一半,被搬料的人催,回头应,再朝沈点一下头。
两个人如今说话不似从前一见便能绕到工上。邵没有问他若在盘上该如何放,也没重新将一张图推来等他认。临走却说哪日过县东,自己想买几只米团,近来娘总嫌自己带回的不是老沈家那一味,沈答早来,过午母亲不肯为他单开一锅,邵笑着骂他如今倒先学会护锅。
沈望他们走远,转去修船铺。
师傅摸过刨底,刃边没缺,点头收下,自己仍低头刻一段细纹。旁边放严的旧牌罩,原罩一角被雨涨开,她拿来修,不急,说明日来取。牌本身仍在原石边,这回来只修遮头的木,不将桑家埠三个字又趁便削成更像新物的样子。
沈问师傅要不要帮扶这一段,老匠答有手,自己还使得,不必别人一到便将屋里全抢过去做。他便笑,喝一口铺里的水,自己将靠门几片刚落的木屑扫到不碍路的边,听见岸上有人叫严婶,提着一篮小叶,从河边高垄上来。
是胡家儿媳,孩子已经会自己跑,手里攥一片葱,老想拿去打水。她叫别去,孩子不听,胡应才从后头一把拎住衣背,抱到干处,说你那一口水打下去,不晓得是给菜洗,还是给你娘洗。他近六十,弯腰比从前慢,骂孩子却仍一口气足。
高垄移的老芹留成种,后来分了两回,眼下篮里是新长的一点。旧槽不能再盖回菜垄,他也没再盖,将葱挑到别处种,遇汛照旧盯工上清泥,见一个搬手想抄近,仍隔路伸手指该走哪儿。孩子在他膝上扭,扭出一脚泥,爷孙一齐嫌对方不安生。
严素安从低路走来,手里拿一小束洗净的线,见篮中叶,先问价。妇人答这点给她尝,她不肯全白拿,末了用家里一截好晒绳换,说你婆婆上回嫌细的总断,这截自己用了,真能经手。胡在旁插句那要看她晒多大一件,严瞪过去,说总不拿来晒你。
几个人笑,孩子听不懂,也跟着笑,尖尖一声,像一只刚会叫的鸟。沈站在铺门边,耳朵先动,眼睛却没有去找那声笑里有没有阿芩。孩子跑到母亲腿边,手里的葱已经折断,自己低头看,立即又哭起来,母亲夺过,骂一声,真给他另换一根。
严看见沈,朝他招呼,让从这边走,石旁新笋冒头,别又像工人只盯那一根直杆。他跟过去,旧村牌就在低石上,木经三年雨晒,字边深,罩取去修,今日上头只用一片临时遮雨的旧瓦。她将瓦放正,手抹一下灰,像对自家窗沿那样顺手。
孩子凑来问这是什么字,严蹲得慢,先扶石,再指给他看,说桑家埠,从前有个人教自己女儿写字,就在那边。孩子问如今呢,她朝远处草间望一眼,答房子没有了,人要记得这里原来有家。孩子顺她手看,只看见芦草,便转头去追那篮新菜,并未被叫着站回原地把三个字再念一遍。
高处的旧塾门槛仍有木挡,后来另做过稳座,桑氏塾三字露着,不在水走的槽里。沈经过时,看见一片落叶贴在氏字旁,伸手拿掉,石面晒得温,和那日移出泥时的冷全不同。他将手收回,掌上只剩石头轻粗的感觉。
严从后头问他今日还往旧岸去不。他看了一会,答还了工具便回家,母亲说中午留饭,父亲昨夜又将酱罐盖跌开,等自己去补一个木扣。她点头,说自己也回,窗边花得挪,日头再偏过去,新叶便老给晒卷。
她走到岔处,忽然问沈可还记得小穗那一点。沈说记得,穗下的一点。她笑一下,答如今自己认字还是会看见它,原纸收好,不天天拿出来,偶尔要找钥匙,见匣角,便想起女儿那时候多不服。
“从前我也不服。”沈说。
严看他,嘴角弯一下。两人在路边分开,她拿自己的菜和线往低巷走,步子比早些年洗染烫伤那时慢了一点,裙摆避开泥水,红花的颜色仍在她袖口上,没褪尽。
岸根的桃苗已经高过沈的腰。
枯干原来的截面灰着,一侧有虫走的细痕,旁边嫩枝上开了几朵花,不密,风来便一颤。他站到离根一步的地方,没伸手扶向水的那一枝,想起桑问果酸不酸,心里一阵很轻的疼,过一会儿又有一点笑,不知道这新枝哪年肯结果,也不必先替它说一定比从前甜。
河水过旧汊,芦草仍随两边不同的流向伏下。高处有人传话,隔远听不清,另有人扬手应,今日轮值的人按自己的步子走,衣角被风吹起,腰上的木牌一晃,便转到架后去。
沈弥从那块石边退开,走上回城的路。
县东摊下还有两位迟来的客,母亲端汤,父亲收碗,见儿子回,竟又想一次叠六只。沈走过去,接住最上两只,父亲低声说自己原本端得稳,母亲在里头叫,稳便都拿进来,别站在门口说到晚饭。
他将碗放下,酱罐还摆在旧案角,盖口果真缺一边,父亲嘴上嫌它坏得勤,手却留着,等一个小木扣。沈拿来比,母亲把饭放到他坐惯的位置,热气上来,遮住碗后那一截亮光。
他坐下,先吃自己的这一碗。檐外一阵风,父亲的低曲唱到高处又转下去,隔街有人笑,不像阿芩,他听着,没有起身。午后的水向下游走,米饭的热仍在他掌中。
· End ·
Written with AI assistance, this book expands on Cao Zhi’s “Rhapsody on the Goddess of the Luo River” and this site’s original short story “The Luo River Keeps No One.” The characters, chronology, and river reaches are fictional; this is neither a translation or adaptation of the original rhapsody nor a biography of the po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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