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e original
A Novel of Spirits and Rivers in a Historical Setting
没人来接的好人
Ku Wuji · AI Writing · 2489 characters · about 2 min
旧闸房的门原来早已没有了。
沈弥踏过现存的石槛,脚下踩到一点碎灰,抬眼却见门的影子还开着,木纹很旧,靠手摸过的地方泛亮。墙角不该有桌,今夜那里便有一张,桌面留两个碗印,其中一个比另一个浅,像有人拿走时还嫌底没擦净。
他伸手,指头仍碰到残墙的凉,影里那张桌却照着自己十九岁的手。指节比如今细,掌心还没磨到这样的硬,旧刻水痕与新茧叠在一起,竟使他一时不知道该先握哪一段能让门再落一次的绳。
桑令仪没有去那张桌后坐。她走到窗下,摸了摸自己发尾,原先收得齐的几缕松下来,贴在肩上,浅衣被水光照得近乎透明。沈看见她抬手时,袖内那一道细腕,忽然想起首夜自己推过的半个米团,原来一口活人的饭也可以这样远。
“你还饿么?”他问。
桑转过脸,仿佛不懂,过一会儿才笑,道很久没这样问过自己,饿还是不饿,嘴里总没有那一口,后来便只认得别人要吃。沈想说方才老汉的饼,她摇头,说那是他的,自己闻见,也总记得原来咬开的那一点烫,真到嘴里,却仍像在吃一件知道味道的旧事。
他从衣囊里取出糖。两块都在,阿芩碰过的那块朝外,边角完整。桑眼睛落到纸上,没有像孩子那样先笑,反而很快挪开,问她方才是不是装着吃过,还不肯叫哥哥看出。
沈答没装,试了,没少。桑低头笑一下,说她小时就这样,自己明明怕,见更小的哭,偏还伸手,仿佛先将别人的泪擦净,自己便不必再哭。她说得像爱,也像很累,讲到末尾,指头已把袖上那一点褶抹了又抹。
沈将糖放到石边。她没有取,望着窗外一排灯,问刚才那些人是不是过得很像还活着。他点头,点到一半又停,她看见,轻声说每一夜都像,所以早先自己也以为,只要再护这一夜,孩子们都睡下,便能轮到自己睡一回。
她初到时还在抱人。水中很乱,谁的孩子都抓不稳,自己明明有两只手,伸到第三个人那边,便得先松前两只中的一只。后来声渐低,竟有人叫先生,叫得同塾里一样,怕的人先靠她站,冷的人先来问她,自己一答,便又答到下一回灯亮。
桑讲到这里,将发结上的细簪取下。头发散到肩后,比他想的长,末梢在窗沿轻摆。她用指头梳,梳到结住的一处,不耐地扯了两下,痛也没真扯开,最后停住,低声说自己有时候只想有人替解这一点,不要一来便又问下一句话该怎样写。
沈的手抬了一下。她望他,他问能不能,桑把结住的发移到身前,真让他隔两根指头轻轻挑。发很凉,细得像会断,他挑开一点,再慢一点,忽然记起自己给阿芩绣鞋时,妹妹拽着另一只手,叫别乱动;如今自己也不敢乱动,却不是因为怕针扎到谁。
她站得很近,呼吸没有拂到他衣领,只有一小片冷。沈将松开的那缕递回,桑顺过指,抬眼向他笑,那笑不似方才被孩子喊先生时收着,短,却让他明白,她本来并没有比阿芩如今更大,许多自己已经笨拙过的日子,她连开始也未得。
“我想有一回,”她说,“头发真的晒干。”
她望向窗外那条黑水,说不是一层水光里像干了,要日头晒得自己嫌热,挪到阴里还想睡,睡醒时先想今日自己吃什么。她想过一碗烫的汤,想咬到舌尖会疼,想人群挤过来,鞋上真留一道别人踩过的泥,而不总是自己站在原处,让别人先过去。
沈听见鞋,问严婶说的白鞋是不是还没买。她手停住,随即笑起来,道原来连这件小气的事也被人记住。那双不是最便宜,鞋边绣得太密,她看过三回还嫌,只想若再等一集,也许会有一双真照自己眼睛做的。
她不再往下讲那一集为何没等到。银鱼在散发间露出,腹上那点细凹朝着他,坠绳沿颈边压一条浅痕。他看见,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将目光全放到妹妹那扇窗上,另一种同样想带人走的急,正在这间残墙里一点点聚起。
桑问红鞋能否拿来。沈取出,先攥紧,后才慢慢放到她面前。她看见那颗褐点,手指在旁停着,没去擦,说这是他一直认得的针,也是阿芩自己一路带到这里的鞋。她从颈上解银鱼,绳长,放下时在石上轻响,与活物落下没有两样。
她将坠绳穿过鞋侧细带,绕过一回,手在结上停一停。沈看得很近,鞋的热先变得更深,像火星落进原来只温的灰里。桑抬眼叫他别伸出门槛,自己先在这儿试一次,真要跨出去,还有一句话,他尚没听全。
鱼尾轻轻碰到鞋口,她的手忽然有了影。
原来掌心透着石纹,如今灯光下,那几道纹都停到她手后去。沈握住她指头,比方才暖,血色从指根一丝丝回来,连细甲边一处小缺也变得鲜明。她低头看,嘴唇张开,像先忘了还可以怎样呼吸,随后肩头一动,他真听见一小口气。
桑自己也没立刻讲话。她用指头抵住掌心,抵得很重,留下一个浅白的印,松开以后,红慢慢补回来。她笑了一下,笑得几乎像哭,手向糖伸,到纸边还停,仿佛怕方才只是一阵潮退,真碰一回,便全不见。
沈把纸推近。她拿起阿芩试过的那块,送到唇边,轻轻咬,起初仍不敢使力,接着牙一合,一小声脆响落在石墙之间。
糖少了一角。
沈盯着那一角,掌心骤然发热。桑还没笑,先嘶一下,用舌尖轻碰被自己咬到的地方,眼睛忽然亮起来,眼泪也一下滚落。她没叫痛,抬手想接那滴泪,接到时掌心已经湿了,便又用拇指去抹,越抹,越怕它下一瞬不再是真的。
他将自己的水囊拿来。桑没接,嘴里那一点糖慢慢化开,芝麻的香也终于不只是她闻得到的香。她站在旧石上,手抖,笑得连肩都在轻动,过了一会儿才望向他,叫他看那一角,不要再只当她是将一场好梦讲得像真。
沈已经看见了。他想起阿芩刚才握住自己、又在高石上变浅的手,想起母亲不再向他要看的旧鞋,几乎在那一瞬便听见县东门口有人叫爹娘。那声音太清,清得他不能不怕,伸手抓住鞋侧绳,问鱼坠能不能就这样带。
桑的笑慢慢停下来。她没有将手从他指下猛抽走,等那点热稍退,才低声说能带,带的是方才那个人,如今会替孩子梳头、会嫌哥哥只记糖的她,不是八岁时可以被他抱着过泥的那一个。
沈点头,点得很急。她望他,终于自己解开鞋边那一圈绳。
热一点点回到鞋中,桑的指头先凉,掌下石纹重新透出。那块糖却真的缺了一角,纸上多一粒被咬落的芝麻,不因为她又成原来的样子,便替她长回去。她将糖放下,双手垂到身侧,很久没再笑,连眼角那一滴湿也只剩水光。
窗外的面团停在老汉掌上,方才似乎有过一小刻太静。沈这时才听见桥下铁链一点细响,抬眼望,灯火全在,门边那些人却像同自己隔了比刚才更远的一层水。桑把鱼坠托在掌中,没系回胸前,声音很低,叫他现在听完,那一句她真要他带过去的话。
· End of chapter ·
Written with AI assistance, this book expands on Cao Zhi’s “Rhapsody on the Goddess of the Luo River” and this site’s original short story “The Luo River Keeps No One.” The characters, chronology, and river reaches are fictional; this is neither a translation or adaptation of the original rhapsody nor a biography of the po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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