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e original
A Novel of Spirits and Rivers in a Historical Setting
桃核顺水去
Ku Wuji · AI Writing · 2566 characters · about 2 min
五月最后一日,邵宣来得比沈弥早,怀里抱着一只水槽,怕摔,将褂子也垫到下面。
沈从工棚床下的箱底取出旧图,原布口裂了,另套一层干包。师家那一趟还要再去,今日先沿图认清两支,不让老人隔着一张纸替自己答眼前的高低。
水槽是所里借的,细长木槽嵌在平板上,两端有刻记。摆好架,调到水面同两头的记号齐,再绷线认下一处。三个工人跟着他们走,一人看槽,一人移桩,另一人抱着记牌,沿低处一点点往出口量。邵守第一根桩守得太直,背抵日头,后来沈去换他,才发现他颈后已红了一片。
胡应才没再拿铁叉,提一壶水跟着,见走到哪块菜地便问哪一块。沈叫他将原来清过的边指全,他从袖里取出一张旧领工条,说下段出过力,领过工钱,不该如今一句荒着就将自己说成来偷种的人。
往西的水路比图上长。近口绕一片旧基,接过一条窄沟,才同去年疏的下段合。沟底有水,泥上留着细细的虫道,有的让流冲断,只余半弧。沈蹲到边上,看水面从哪一层石缝过去,记牌没拿稳,邵替托着,难得没催他快一点。
到芦荡口时,已近午。水沿着这里往更下游的空滩退,回到主河的一面,离有人住的高岸隔着长长一片苇地。几人向四边问过,除胡家这几畦短菜,沿路没有新屋,仍有两个放鸭人会借矮棚歇;要真开工,连人带鸭也得先说清,不是看棚门没锁,就能当成空的。
量回近口,沈将两支的高低和走向并在一页。东支回汊后,不能同西头一道敞;西渠若要走大水,硬淤和塌下的土不清,眼前这一层细流便只是细流。他将图上的旧堤线画断,另用虚点标未清的几丈,叫邵别把新画的线也涂得像已做完。
邵把手指印留在未定处,笑问这回是不是连纸也得每日换一枚。沈答纸能换,站在这里的人别先当自己认全。年轻人听惯他的口气,冲另外几人做个像爹的神情,众人笑着去阴处取饭,他自己却又回头看过两条岔口。
饭是县东另送的午食。沈昨日问过夜食,邵说先照所里定的二十份试三夜,过后再看人数,自己已叫人去送准信。这一顿午饭另订,女子照早晨报过的人数分给在场工人;临时添来的几人没报上,便取出随身的干粮。她从担边递过一壶水,叫他们别光望着热饭,连自己带的也忘了。
她叫娄织宁,在西口染坊做活,同邵定过亲。今日替同坊的人送两卷布来堤外,顺道带食,担上还挂着一片青布头。邵瞧见便伸手,想藏进自己包里,她已经拉住另一角,问凭什么,自己的样还没给人看。
“上回那色你不爱。”他说。
“我不爱你买错。不是天底下的布都归我挑过。”
旁边老工笑得拍膝,邵不肯松,她便将布绕他手腕一圈,问戴这个去家里见娘好不好。青色映得手上白灰越发脏,他自己先忍不住笑,终于放开。娄将样收好,给他留一颗从市上买的硬桃,说还酸,自己不肯吃,正好赏他。
邵咬第一口便闭眼,沈在旁边看,也让他递过来尝一小片。桃肉硬,酸味先到舌根,随后有一点清甜。娄看他们争哪面熟,肩上挑担已起,不肯为了等两个人吃完再走,叫邵回去先洗手,布本来颜色再好,也不经这样一摸。
她走后,邵将桃核留在掌里,看一道细缝,说小时候用这个刻篮,自己没刻成,一刀将孔连到边,给弟弟笑了很久。沈答阿芩也讨过,做完小得只装三颗米,妹妹偏要把好米给它留着,母亲蒸饭时总得另问那三颗今日算不算进锅。
话说出来,他自己顿住。邵没有接一句人若还在便如何,只翻着核,问他是先钻孔还是先磨边。沈答先磨,若有虫孔便不要。年轻人听得认真,将手上的那颗放到水边洗,洗过才发现断了一角,叹声可惜,指头一松,核就顺细流往下去了。
最初它只在草根打转,来回两次,让一片叶挡住。邵用细枝拨叶,桃核被水带远,绕过他们刚量的那根木桩,在浅亮处露一下,又藏到苇影里。沈跟着望,似乎还想知道最后漂到哪,直到同伴叫他收槽,才将蹲麻的腿伸直。
午后将实测交闻济,县吏没嫌他们来得迟,找另一张小案铺开。旧图、去年的疏簿、今日走线,三样摊在一起,先前整齐的一条旧堤,便多出两次折向与一段没有写进旧底的水路。
闻济叫他们说若清西支,要多少工,近口开了后又怎样挡东支。沈按实见答,硬淤挖开还得护住两边,不能只在上头剜一勺;胡家的菜、放鸭棚、清出的土往哪堆,也须一并定。眼前几丈进口,比下段沿沟走那几百步更难。
县吏拿指头敲案,问能不能今夏就全做。沈看一眼邵。新闸剩的木阶、护脚都已派下,能做闸索的几个人也各有差,若添这一段,须调人、补料。邵先前盼早收工去买布,此刻却先说自己的短班可腾两人,话未完,闻济便问那两人的原活谁做。
他答不出,只能将后半句咽回。闻济没有笑他,将工簿翻到末页,说今日先备两案,近口补挡的一案照既定工,另列西支疏通、东支封隔所需。谁都不许先拿一句能用催人去掘,过两日一比,再定怎样收今年这一段。
沈将纸卷起时,闻济又问旧底的字是不是他认过。小押在右下,旁边旧滩无常住户正好看得见。他答是。县吏说胡家有地,旧地券要取来看,若图上只算无人旧滩,出工时争到最后,反比早问多误时辰。
“那里以前叫桑家埠。”沈说。
闻济手停一下。他听过名字,外县调来时,已是旧滩,在河祭上只见两村的牌。他问当年的庄图在不在,沈答师父或许记得,自己会带旧底去核。县吏点头,叫有物便拿,不能只靠河边几人的说法,将哪一片田划回哪个旧名下。
出所后,邵问若真开西渠,两人要在哪里做新挡。沈将卷纸夹到腋下,带他回到能看两支的石边,用杆画最初的路,东头隔水的须另外稳住,西头不能掘到半道便任软土坍下。他说得慢,讲到自己也未定处,便停,叫明日把管木料的人请来,一起看能用的料。
邵听完,先拿水洗去指上的白灰。灰沿掌纹散开,袖子擦过,仍有一层浅白。他想起娄的话,低头闻一下,只有泥与桃的酸气,便说今日回家总不至于再将门帘摸黑。沈看他抬手将湿指在褂边擦净,忽然觉得黄昏比往常长。
二人分别,沈往旧闸下游走。严素安新刻的牌已经立在石边,三字很直,底下没写眼泪、没写冤,木脚由两块碎石扶住。旁边还放着那片暗釉瓦,他蹲下看,瓦背并没有可认的字,只是边角沾一小撮同牌脚一样的土。
更远处,去秋尚站着的那棵歪桃,如今只余短桩。沿岸整坡的人前些日子锯去枯干,怕汛时倒进水,根边的小苗没动,嫩叶低垂,一碰,叶背便翻出浅浅的亮。他退开半步,让自己的影子从苗上移过去,望见苇间一枚桃核一浮,又不见了。
天还没有黑,水边的风已凉。沈将旧图的布包抱到身前,站在桑家埠三个字旁,看最后一道阳光从木纹里退下。他想到明日还须去师家,又想到父亲手里的那只勺,往回走时,终于没有再绕到每一个传出孩子声音的地方。
· End of chapter ·
Written with AI assistance, this book expands on Cao Zhi’s “Rhapsody on the Goddess of the Luo River” and this site’s original short story “The Luo River Keeps No One.” The characters, chronology, and river reaches are fictional; this is neither a translation or adaptation of the original rhapsody nor a biography of the po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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