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e original
A Novel of Spirits and Rivers in a Historical Setting
回去吧
Ku Wuji · AI Writing · 2759 characters · about 2 min
小绾来的时候,两条辫子还只成了一条。
她紧贴阿芩的腿,剩下一半头发握在自己手中,不肯让风吹乱,走到石边,先看见梳子,便问是不是桑先生又把它拿走。阿芩叫她看清,梳正在这里,若人人都像她开口先怨一个,今夜索性将嘴也先编起来。
小绾仰脸笑,并不怕,坐到她指的那处旧阶上,背挺一会便软下去。阿芩将她扶直,手指拨开剩发,梳齿从发根一点点下。沈弥站在栏内,看她拨过一次便知道哪里还有结,手比自己在桑发上灵巧得多。
孩子嫌这一边细,要同另一边一般粗。阿芩低头比,又拆开一小段,重分,末了问这样行不。小绾抬手摸两边,脸一歪,说这一边还是长。阿芩气得笑,叫她头摆正再比,孩子不肯,偏觉得歪着更好看,一只手拿住辫梢向哥哥这边举,问这个活人怎么总不说话。
沈说好看。
她十分不满意,反问哪边,阿芩便抬头冲他挤一下眼,意思是看见了吧,答都好也不能算完。他只得指更短的一边,说这一边翘着像燕子。小绾听见燕子,便不再要拆,自己将另一边也向上折,想折得一样翘。阿芩捉住她手,把最后一小段带系稳,说好了,让燕子自己飞,别一口气都给拔秃。
远处有人叫小绾。她听见母亲,立即将刚才还舍不得放的梳子搁下,举着两条辫跑去,跑到一半回头,又问明日是不是还这样。阿芩望着她,过一会才说,明日先叫你娘看看,她手也巧,别每日只当娘会留碗。
孩子应了一声,未必全听懂,已经扑到妇人怀里。母亲蹲下替她拂衣,朝这边招手,阿芩也招,脸上有点笑,像终于能坐一会,又像那一点突然空出的安静并不如自己原来想的好拿。
她走到近岸,停在栏外水界的旧阶边。沈没有伸手将她往高处拽,只在上一级坐下,将衣囊里的鞋解开。纸有一道从白日查验时留下的折,他慢慢展平,鞋底红还深,半只燕子朝着自己。
阿芩没立即看鞋,先问浅花衣。他答问过娘了,原是蓝,后来晒黄看着像绿,领边扯开过一线,是她自己扯的。她听到这一处,立刻说不是自己,是哥哥替她套衣时怕误出门,手一急拉的,娘总先问小的,自己就成了爱弄坏衣的那个。
沈想起来一点,又记不十分真,嘴边很自然要说哪会,见她抬眼等,便改口,说有可能。阿芩哼一声,道岂止有可能,自己穿上去还得一路扯那条线,扯断才不总硌下巴。他笑了,笑到一半,眼泪忽然落到红鞋边,赶紧用手背去擦。
“还在?”她问。
他将母亲的话照着说,衣早拆了,剩片做针线袋,日常用,袋口留花,不是整件收着。阿芩低头看自己膝,似有一点失落,指尖沿裙上走,又忽然问,那么自己岂不是天天得替娘看着针,不会一根少了,又说小时候爱乱抓。
他说她如今穿针也慢,会拿到眼前去。阿芩手指停住,望着他,像母亲那张脸忽然同记忆中不同,正一点点从远处显出白发来。她问白了很多么,沈答鬓边有。她抿嘴,想笑,说娘从前一看见白的便拔,拔下来还要问是不是灯照的。
兄妹一同静着,水在阶边轻碰。阿芩先抬头,问父亲是不是仍唱不到那一个音。他低低哼起,才起两声便断,不是忘,喉咙紧,声音压着,偏比平日更低。她忍了一会,忍不住笑,伸手拍他的膝,说照他这样,爹在旁边便算唱得极好,往后可要日日夸。
她自己接上,调子升得轻,末头仍有一点偏。他知道她也没唱过去,那一点熟悉的歪像有意要将两岸重新折到一张旧饭桌前,父亲正拿筷敲碗,母亲嫌吵,转身先笑,八岁的阿芩将嘴里的饭全咽下,非要学会,自己却只顾另一碗菜。
阿芩停了,朝河弯外望。那里没有嫁舟,也没有笙声,只有一层比近水更暗的水。沈问她想听的那段曲从前哪里听起,她答东渡,只听一截,小船从桥外过去,后头便让孩子叫走了。如今说起,已经分不清哪一年,只记得声音向远处去,自己总站在原处。
他很想说日后带她去。那个日后已在舌尖,像十七年来说惯的再等一刻,只须一张嘴便能再给她留一条自己也看不见的岸。阿芩转眼看他,他将那一句咽回,改说自己也没听全过。
“你活得好忙。”她说。
有一点怨,像妹妹看哥哥总有别的事先做,却不许自己也去忙一会。沈低头答是,过一会儿,又很轻地说对不起。她看着他,没有立刻给一句不怪,也没有再逼问哪一年哪一件,只抬手碰了碰他新补的领口,线结粗,碰到自己指尖,她便笑出一点气,说针还是这般乱。
“鞋也给我看。”
他将鞋托起来,赤的那只脚从裙下伸出,比当年的孩子大,却同另一只一样清楚。他一手托踝,脚上寒意压到掌骨,另一手将鞋口放开。指头裹布太厚,挤不进那一小段带,阿芩等他忙了两回,自己伸手把带松一点,叫他先送后跟,不要总在脚尖那里推。
他照着,鞋慢慢合上她脚。鞋底抵着自己的膝边水影,燕子的一边向外,另一只脚已经先落稳,她看两只并到一处,忽然抬一下左脚,又抬一下右脚,像试刚学会走路那样,自己却先被这念头逗笑了。
沈弥的手仍托着她踝,没有松。
他看褐针点,十七年前自己扎破手,血洇进白线,后来总怕这一个斑不够真,夜里照了又照,想凭它从谁手里要回妹妹。如今指腹轻拂过去,褐色淡得像布里本来的一根旧纱,燕子那条歪翅也不再使她脚背拧起一点。
阿芩低头,看得比他快,说原来在这儿,自己小时候嫌难看,偏总穿。他问为什么不说,她答说过,你只道等这一回针补完,下回给你绣全。沈望着那半只燕,喉咙里连一声笑也挤不出,手臂却越收越紧,好像一松,寒意便全回到水中。
她抬掌按在他手背,叫松一点,疼的倒是哥哥自己的伤。那一点冷贴着布,他终于将指头一根根放开。她脚还在他近处,并没有一放便没,让他先坐直,自己把裙边理过鞋面,露出一点红尖。
“从你们那里回去以后,我一直想你们回家会怎样。”他道。
阿芩望他,知道那个你们里还有桑。她答自己也想过,想回屋先看看如今锅放哪儿,怕一进门爹娘都望着,谁也不敢叫她做事,自己站一日,连碗都不敢洗。她说着笑一下,又停,低声添一句,仍很想回去,不是没想。
他点头,眼前红尖模糊得厉害。水那边有人走过,一人背着小包,一人牵着另一个,脚步听得不真。阿芩回头看,看见小绾的母亲抱着孩子在等,孩子已经困,辫子压到母亲肩上,两只燕子一只立,一只倒。
阿芩起身。
沈手也随之抬起,先碰到她指尖,才记得不该再往下跨。她站在阶下,脸同他坐着时几乎一般高,望着他,忽然伸手将他额前湿了的发拨开。她手法没有母亲熟,发又硬,拨过仍落一缕,自己便抿着嘴,再拨一次。
“你总说等一刻。”她道。
他握住她手,这回握得很轻,仿佛只要她还没抽,自己便仍能多留一点。他答是,声音已经破了,阿芩看他,眼里也亮,却先将自己的手慢慢退出来。冷离开掌心,留下一块比掌上伤还清楚的空。
“这回别等了。回去吧。”
她鞋尖轻轻碰到他的膝,随后转身,向那位抱着孩子的妇人走。小绾半睡半醒,伸一只手出来,叫阿芩。她没有立刻接抱,只拉住那只手,让孩子仍靠在娘肩上,自己同妇人并肩,低头替倒下的一条辫往旁拨开。
沈坐在高阶,手停在原处,看两只红鞋一先一后走过旧水的亮。她走得稳,过一处转弯也没回头,裙摆最后被窗里一片光照着,显出一道普通的折,随后同那两个人的衣影合在一起,慢慢向更暗的地方去了。
· End of chapter ·
Written with AI assistance, this book expands on Cao Zhi’s “Rhapsody on the Goddess of the Luo River” and this site’s original short story “The Luo River Keeps No One.” The characters, chronology, and river reaches are fictional; this is neither a translation or adaptation of the original rhapsody nor a biography of the poet.
Comments
Loading comments…
Have something to say?Sign in to commen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