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手艺与世情长篇
客人要的春天
酷无极 · AI创作 · 2607 字 · 约 7 分钟
春花会前十日,姚蓼带顾青到东市一处会馆看桌。馆里将办三日的看样席,布商、香粉铺与做冠带的各有一角,蓼花记赁了靠窗的两案。顾青先前以为这些席都像闻家的补年饭,有人坐,有人吃;到了才见桌子比客人还讲究,帘边、窗光、风从哪儿进,都会改变花在谁眼前先亮。
她穿了洗得发白的青裙,将旧袖补过的地方折进里边,拿箱时却仍露出一点。门边一位管茶的妇人拦住,问送货放后院,怎么到这里来。她说同姚掌柜来的,那人转头看姚蓼,才给让路。顾青抱箱过门槛,箱角撞出一声闷响,羞耻像一滴热油落在心里。
姚蓼听见,回身帮她托一托底,没讲刚才那人眼浅,只叫别撞坏花。顾青觉得连这句也轻看了自己,后面的路便走得格外直。到了窗边,有客人问这花哪铺来的,她抢在姚蓼前头说顾青做的,说完见客人只点头,转而问价,才知道报了名字也没有雷声。
她们试摆那二十枝卷瓣样,另一款平瓣放在外侧。外卷的一朵从窗光里探出来,有人说像野生,有人嫌散,姚蓼将两款换个位置,叫人近看。顾青最初还暗暗数哪种被拿起多,数到第九回才觉累,放开那一点胜负,留心客人拿起后先碰哪一处。
十七那日,罗宜也来。石岘新铺已开,她想在云津找可固定交小批花的人,八枝、十二枝都可,用在香盒陈列和送客的小扣。她不再一口要同一种蓝,要浅蓝与芽绿,做得比枝花简省,能从香盒取下别在衣带上。若样好,四月底以前分五次共要五十朵,每朵二十文,花料与可拆扣另有定式,不求谁一夜赶完。
顾青听见一千文,眼里亮了一瞬,随即去看那五个交日。每批十朵,隔八至十日;小满能做前道,自己定色收尾,扣型沿用已试过的,不必每朵重试。姚铺尚有四十枝,二十五就交,后面空出来的日子才敢应。罗宜见她算时辰,干脆取走一只空盒,等她三日后给第一朵成样,不当席上立刻算定。
顾青送她到廊下,一位穿绛衣的年轻妇人递来两只茶杯,叫她送去席里。她手里抱着花样,袖口的补处又露出来。方才的热油重新溅起,她说自己不是来端茶的,声音太硬,廊边几个人回过头。那妇人怔住,连忙说认错,正要收回杯子,顾青却又添了一句:“做花的也不是谁叫都去。”
罗宜没有立刻替她笑着遮过去。等管茶的人来接杯,她才低声问她方才恼的是端茶,还是被看成没名字的人。顾青更窘,说两样都恼。罗宜道那便不该拿一句认错把人家打得退开,何况那人是帮家里来看花,不识她,并未说做花的人低。
顾青回头,见绛衣妇人坐在靠门的矮凳,与一位年长妇人商量帽上的花。她不似席中衣料最好的几人,手里拿两朵价钱最低的小茶花,似乎仍在犹豫。顾青想起自己方才指尖碰到茶杯时,那种恨不得叫全场知道来历的劲,走过去,膝上却像压着东西。
她先道方才话说重了,妇人说无妨,又低头看花。顾青没有接着问买不买,只告诉她花后那枚细针别得浅容易翘,若给老人戴帽,另加两线环更稳。年长妇人抬起帽檐,露出灰白发,问这样能否拆洗。顾青拿一段废线示范,让她自己解开试。两人商量完,只买了一朵八文的花。
顾青回到案边,脸上仍热。姚蓼没有说一朵小生意也值得如此,只递来一杯茶,是方才那妇人叫人送的。她端着杯,没急着喝,先摸了摸杯壁。过了一会,她把压在补袖上的手拿开,将窗边一只绢花移到普通客人不踮脚也够得着的地方。
那三日看样,不等于三日做货。顾青白天只在案前守两个时辰,其余时候由姚铺的人售,自己回去干该干的。新客若要复杂的,她留下用途和日期,不先收全钱;有一户要次日十二朵,量过手上工夫只能应四朵,对方转身找别家,她追到门口也没有改口。回家后她为那八朵翻来覆去可惜了半晚,才睡着。
罗宜的成样是初春芽绿,小满把外卷瓣改得浅些,边缘用深一点的线,不另添难换的珠。两人一共做坏两朵,第三朵合进香盒取出又能别住,才拿去。罗宜拿着走了一下午,回来让她们把扣后的尖收短,免得扎衣。顾青照改,五十朵的单才定,每批十朵验收付二百文,不预支,原样的二十朵用途不在其中,另给小满每批十文样钱和每朵二文前道工。
顾青算过,五十朵一千文是大数,料钱每朵约五文,加小满的工与样,自己仍有十余文留作工利。它们不是完整枝花,省了长梗,复杂处在边扣与收口,从头做来仍要近两个时辰,分给小满约半个时辰,自己还得一个半时辰。第一批安排到月底,不能再并行许两大批枝花。
她把这些日子圈好,剩下的空白只留小单和西市常售的茶花。罗宜并未为她包下往后所有日子:店里若卖不动,下五月便停;若坏了,仍按坏的退。顾青看着那五处圈,第一次觉得订单像五块能走过去的石,不是一道越高越好的墙。
姚蓼听说她接了罗宜的独单,脸上没有一味高兴。她提醒那四十枝若被挤掉,顾青不能只还一句抱歉。顾青答先交完姚铺这批,再开第一批盒花。两个人站在后院,静了片刻,姚蓼忽然说自己年轻时也想每个客人都记得她,后来店里三个人忙,客人记得花铺便够,名字还得分给站柜的人。
她说完就去量新赁案的尺寸,并不等顾青同情。顾青跟进去替她提另一头皮尺,看见尺上许多被油磨暗的刻线。那尺不是为了替谁量一条路特意拿出来,姚蓼自己的路仍铺在这里。量到门边,一位工人说晚间家有客,得早走,姚蓼皱眉,最后把最赶的一份挪到自己手边。顾青默默收起尺,照着磨旧的折痕盘好,放回姚蓼惯常取用的抽屉。她发现铺里没人因掌柜能做主便不再有烦心事。
二十一,另一位做冠带的客人要一批杏色衣带花,数是二十朵,分四月两次,各十。她报每朵二十二文,对方嫌贵,取样又问缘故。顾青不再只说料好手巧,将可退的扣、耐磨的边和前后用工讲清,末了也承认这款不适合放在带盖小盒里久压。对方回去量过礼盒,次日自己来减了一层瓣,价仍按二十二,要求更稳。顾青收下了这笔不依附姚铺的单,名字却写成自己与小满两行。
这两笔若按时交清,可付旅途的大半,不是眼前便多出一千四百四十文。她没有将纸带回去晃给祖母看,先将手头四十枝交期再核一遍,夜里做到该停便停。祖母问会馆好不好玩,她竟想不出哪件好玩的,半晌才说窗边光很好,还有个人戴花帽像把春菜顶在头上。
沈素大笑,问是什么颜色。顾青找几块碎绢叠给她看,老人果真把绿布往头上放。她们照着铜镜一前一后挤在窄面里,镜子暗,绿色也暗,顾青却觉得这暗影比会馆里那些亮衣裳更好看一点。
二十三,顾青走出会馆时,那位绛衣妇人正扶老人登车,帽上的八文小茶花稳稳别着。风把一瓣吹翻,妇人伸手压回去,没有要它一辈子不动。顾青隔街看了一眼,转去买晚饭的豆子,买完再去纪嫂那里付一批小料的现钱。她没穿成会馆里的客人,也不再将手里的布包藏在身后。包角露一缕浅绿,随着她走路,一下一下擦过补好的袖口。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王安石《梅花》及本站原短篇《不卖春风》扩写而成。人物、商事、地理与纪年均属架空,不是诗人传记;原作的保树、绢花无香与祖孙看荷核心选择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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