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行旅世情長篇
第九日的船票
酷無極 · AI創作 · 2837 字 · 約 8 分鐘
三月初九收場,陸鶴娘的頭簪少了一枚。眾人把半個後臺翻遍,最後在顧鳴換下的袖裡找到,原來兩人臨別那折轉身挨得近,簪腳勾住線,跟著走了。顧鳴舉起袖子,說柳生一文錢也沒掙到,倒先得了定情物。陸鶴娘拿回簪,當著全院將那根彎腳掰直,叫他以後若再碰,連修簪的錢一併預備。
阿照蹲在一旁疊衣,笑著將那處勾線記在紙邊。這一輪算唱完,高守成仍對不夠滿的後幾場耿耿,叫大家別一散便跑得找不到人。小滿抱著鞋從裡間出來,先讓阿笙試,孩子兩腳都伸直,像要坐船。鞋終於成了,鞋面不如鋪裡賣的亮,腳尖卻留著他還會長大的那一點空。
「你明日先走?」小滿問阿照。
阿照點頭,說明日出舟,十一到柳灣,要先去收拾一下渡船。小滿說自己十一走,十二到,到了東岸再過河。她將日子說完,手指仍在按鞋沿,像還想找一處不合,好讓這決定暫且再有個可以低頭的由頭。阿照沒有催,她也終於把鞋還到孩子腳上。
阿笙問外祖母是不是會來埠頭接,問完又說若鋪子很忙,自己認得賣燈的字。小滿說街上的鋪不只一家有燈,你又沒走過那條路。孩子本想爭,見她臉色,轉頭向阿照求一聲。阿照只說自己會到東岸等,隨後問他要不要替班裡捎短琴過渡,莫師傅正等著修弦枕,只在岸上背一小段便成。
那袋子比他半個身子還高,阿笙一聽能背,立刻忘了認路,去量自己的肩膀夠不夠寬。小滿本想接過去,最後只試了試背帶,不讓它拖地。她說琴是班裡的,不能拿去當你的玩物。孩子答知道,聲音比方才認字時還響,顯然連一半都沒聽進去,阿照望著他,忽然覺得這路上總得有一件與十六年無關的歡喜事。
臨走前一夜,小滿把兩套衣裳攤在床上,問阿照灰的那套會不會太舊。阿照摸了摸肩邊,布雖洗軟了,線還牢。另一套是唱完戲才捨得穿的淡色外衣,新一些,小滿看了幾回,又收起來。她問母親會不會一見自己穿舊衣,就只問她日子過得多難,隨後像是嫌自己說漏了嘴,立刻去看阿笙的包裹。
阿照沒答說一定不會。她想秦婆婆在燈櫃前那一連串的問話,自己尚且招架不住,哪有資格替她向女兒保證,這一面見得不會難堪。她只說若累了,就先坐下吃點東西,別一路餓著去。小滿嗯了一聲,忽然說這話自己從前也聽過,不過那時總覺得吃飽了就更難走。
初十出發,阿照把這一輪該交的東西全放回高蔓手邊,還沒做完的那一段交代給小滿,沒想著回家幾日便能省下這些工夫。高蔓清點退回的料,指著她紙上那個勾線的記號問是什麼,聽完竟另抄了一筆,說日後若要拆這件衣裳的袖口,就先看這一處。阿照已經提起東西,聽見這句,還是又坐了回去,把記號寫得更清楚些。
十一日回到柳灣,丁全正和西埠的人說話。阿照沒上前打斷,先到船尾摸了摸補過的縫。水有一點,沒比出門前多。她把舀水的瓢洗乾淨,騰出第二天要用的地方,才去拿屋子的鑰匙。丁全知道小滿母子要來,問要不要給舟掛點彩,阿照說不用,平常怎麼渡就怎麼渡。他聽完笑了,說自己也只是隨口一問,哪有空替一船人掛彩討喜。
燈鋪的簾子已經洗過,青布的接縫還濕著,架在後院。秦婆婆見了她,先問船晚沒晚,聽說小滿明日才到,竟又追問為何不是今日。阿照把兩趟的日子重新說了一遍,老人這才記住,指著院裡晾的被褥,說自己不是急,只怕這邊若下雨,人到了沒個乾處坐。
阿照想,小滿說了只住兩夜,原該提一句,見秦婆婆正第二回抖著同一條被角,便先接住另一端,幫她掛高一點。被褥晾穩後,她才把日子說清楚。秦婆婆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才問兩夜夠不夠歇。阿照說那是小滿自己定的,十四日還要回蘭汀交活。老人點點頭,卻還是把第二條被子也拿了出來,沒有因為只住兩夜就少做一件事。
十二日早上,秦婆婆天還沒亮便開了門。阿照撐第一趟渡時,看見她在街口買魚,挑得格外仔細,賣魚的都說這一條和那一條不過差半口肉。她卻又問孩子吃不吃有細刺的魚,問得人家得先問孩子多大。等聽說八歲,許嬸在一旁笑了起來,說你別連他的乳名都忘了,卻還替人挑魚刺。
魚買回去,秦婆婆忘了先刮鱗,刀下已經切出一段。許嬸正好來取昨晚留下的壺,見她案上那副樣子,伸手接過刀,說你糊燈的手若這樣使,今日怕是得折掉三副架子。秦婆婆惱她多嘴,還是讓開了。許嬸說自己只幫忙收拾這條魚,後頭還得回攤,不能替她把一整天的事做完,叫她別老把眼睛往窗那頭瞧。
阿照在門邊聽著,先忍住笑,隨後看見秦婆婆果真沒有守在窗邊。她洗菜、找碗,擺了三隻,又收回一隻,彷彿樣樣都忙著做,卻偏少了一件真正能確定的事。阿照說到了東岸會再告訴她,便提著櫓回渡口。她沒有替老人說慢慢來,船在等,自己的活也得先做。
午後那隻客舟終於靠上桐圩。阿照隔著別人的包袱看見小滿,她一手牽阿笙,一手提小包,灰衣肩邊比前夜更皺,像在船上沒找著能放心靠的地方。孩子在舟中由母親替他背琴袋,上岸才要回來背到自己肩上,帶子斜了,袋底一下下敲著他的腿。
阿照上前幫他托住袋尾,阿笙立刻說自己背得動,嘴上逞強,手卻沒有推開她。小滿問母親在不在鋪裡,阿照說在屋後切菜,沒提魚鱗的笑話。她怕自己這一句若說成老人緊張得連刀都不會使,小滿便得在見面前,先接下那份壓過來的心軟。
上船時,小滿先把孩子推到船中央坐好,再卸下琴袋,放在不會沾水的高處。阿笙兩手抓著船舷,看著這隻沒篷的小渡舟,問是不是比他來時坐的大船走得慢。阿照說這一段水路不用爭快,慢一點,琴也不會替你跳河。孩子立刻縮回手,護住袋上的結,彷彿那琴真聽見了就會不高興。
到了河心,他又問這船是不是誰都能坐。阿照說付了船錢就能坐,除非水勢大得沒法走。阿笙問那自己算大人還是小孩,小滿已經在袖裡摸錢,叫他別仗著有熟人就想多占一個座。阿照先搖了一下櫓,等船順著水勢走穩了,才說他算三文,母親五文。
小滿將八文錢攤在掌中,阿照照常收了。兩人誰也沒有說免了吧,好像免掉這點便能讓整趟路輕一點。錢落進竹筒,阿笙回頭看西岸那些屋頂,說原來外祖母也住在這樣的地方。阿照望著他,不知他一路想的是什麼模樣,只答那一家也要點燈,也要做飯。
近岸時,風吹起小滿一角袖口,她抬手去按,露出手指根部一道拆線磨出的小紅痕。阿照突然很想替她把包也接過來,又想起自己前幾日怎麼把燈抱得讓旁人無路可走,最後只先把跳板放穩,好讓她自己牽著孩子上岸。小滿踩過去,腳跟頓了一下,回頭看了看何家渡的銅牌,卻什麼也沒問。
莫師傅的鋪在進街的拐角。阿照替兩人指路,孩子依舊要背那小段琴,走得像舉著一面旗。小滿這回沒有立即說他逞能,只在後頭伸手護了一次袋角。她們約好琴交下再往燈鋪去,阿照便沒跟著走到底,自己還要去東岸接等著的一擔菜。
第二趟經過秦家門前時,許嬸已回了魚攤,後屋只有鍋蓋輕輕作響。秦婆婆拿著一塊布擦同一隻碗,看見阿照空著手,先站了起來。阿照說人到了,正去交琴,一會兒就過來。老人問自己要不要去,才開口,鍋裡忽然撲起水來,她忙轉身揭蓋,沒能把這句話問完。
阿照沒有替她決定迎還是不迎,先將灶邊歪著的一根細柴推回去,便退出門。走到巷口時,正見小滿牽阿笙轉來,孩子嘴裡還在問琴鋪裡那把大琴為什麼不能摸。小滿低聲答他,抬頭見了自家鋪門,步子卻慢了。阿照讓到一旁,手中櫓往肩後換,給這條窄路留下了兩個人並行的寬。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張若虛《春江花月夜》及原創短篇《借燈還舟》為基礎擴寫。人物、地理與事件均為架空,不是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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