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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行旅世情長篇
第九日的船票
酷無極 · AI創作 · 2706 字 · 約 7 分鐘
三月初九收场,陆鹤娘的头簪少了一枚。众人把半个后台翻遍,最后在顾鸣换下的袖里找到,原来两人临别那折转身挨得近,簪脚勾住线,跟着走了。顾鸣举起袖子,说柳生一文钱也没挣到,倒先得了定情物。陆鹤娘拿回簪,当着全院将那根弯脚掰直,叫他以后若再碰,连修簪的钱一并预备。
阿照蹲在一旁叠衣,笑着将那处勾线记在纸边。这一轮算唱完,高守成仍对不够满的后几场耿耿,叫大家别一散便跑得找不到人。小满抱着鞋从里间出来,先让阿笙试,孩子两脚都伸直,像要坐船。鞋终于成了,鞋面不如铺里卖的亮,脚尖却留着他还会长大的那一点空。
“你明日先走?”小满问阿照。
阿照点头,说明日出舟,十一到柳湾,要先去收拾一下渡船。小满说自己十一走,十二到,到了东岸再过河。她将日子说完,手指仍在按鞋沿,像还想找一处不合,好让这决定暂且再有个可以低头的由头。阿照没有催,她也终于把鞋还到孩子脚上。
阿笙问外祖母是不是会来埠头接,问完又说若铺子很忙,自己认得卖灯的字。小满说街上的铺不只一家有灯,你又没走过那条路。孩子本想争,见她脸色,转头向阿照求一声。阿照只说自己会到东岸等,随后问他要不要替班里捎短琴过渡,莫师傅正等着修弦枕,只在岸上背一小段便成。
那袋过他半身高,阿笙一听能背,立刻忘了识路,去量自己肩膀够不够。小满本想接过去,最后只试了试背带,不让它拖地。她说琴是班里的,不能拿去当你的玩物。孩子答知道,声音比方才认字时还响,显见没听进一半,阿照望着他,忽然觉得这路上总得有一件与十六年无关的欢喜事。
临走前夜,小满将两套衣摊在床上,问阿照灰的是否太旧。阿照摸了摸肩边,布虽洗软,线还牢。另一套是唱完戏后才舍得穿的淡色外衣,新些,小满看了几回,又收起来。她问母亲会不会见自己穿旧衣便只问过得多难,随后像嫌自己说漏,立刻去看阿笙的包裹。
阿照没答一定不会。她想秦婆婆在灯柜前那一串问,自己尚且招架不住,哪有资格替她给女儿保一场不难堪的见面。她只说若累,先坐下吃点东西,别一路饿着去。小满嗯一声,忽然说这话自己从前也听过,不过那时总觉得吃饱了就更难走。
初十出发,阿照将这轮该交的东西全放回高蔓手边,未完的一段交代给小满,没有拿回家几日去便可省掉的心思。高蔓查退料,指着她纸上那个勾线的记号问是什么,听完后竟另抄了一笔,说以后这件袖口若要拆,先看这一处。阿照手里东西已经提起,听见这句,还是又坐回去,把记号写得清些。
十一回到柳湾,丁全正与西埠的人说话。阿照没有上前打断,先到船尾摸补过的缝。水有一点,并没比出门前多。她将舀水瓢洗净,收出第二日要用的空位,才去取屋钥匙。丁全知道小满母子要来,问是否要将舟挂点彩,阿照说不用,平日怎样渡便怎样渡。他听完笑,说自己也只随口一问,哪里有空替一舟人挂喜。
灯铺的帘子已经洗过,青布接缝湿着,架在后院。秦婆婆见她,先问船晚没晚,听说小满明日才到,竟又追问为何不是今日。阿照把两趟日子重新说一遍,老人这才记住,指着院里晾的被褥说自己不是急,只怕若这边有雨,人到了没处干坐。
阿照想小满说的只住两夜,本该提一句,见秦婆婆正将同一条被角抖第二回,便先接住另一端帮她挂高。被褥晾稳后,她才将日子说清。秦婆婆没有立即答,过了一会儿问两夜够不够歇。阿照说那是小满自己定的,十四日还要回兰汀交活。老人点头,却仍将第二条被也拿出来,没有因只两夜便少做一件。
十二早上,秦婆婆天未亮就开了门。阿照送第一趟渡时见她在街口买鱼,挑得过分仔细,卖鱼的都说这一条与那一条不过多半口肉。她却又问孩子吃不吃细刺的,问得人家要先问孩子多大。等听说八岁,许婶在旁边笑起来,说你别连他乳名都忘了,却还替人挑哪个刺。
鱼买回去,秦婆婆忘了先刮鳞,刀下已经切出一段。许婶正好来取昨晚留下的壶,见她案上那副样子,伸手将刀接过,说你糊灯的手若这样使,今日怕是要折三副架。秦婆婆恼她嘴多,仍让开。许婶说自己只给收拾这条鱼,后头还得回摊,不替她一日做完,别眼睛只往窗那边跑。
阿照在门边听着,先忍住笑,随后看见秦婆婆真的没有守窗。她洗菜、找碗,摆了三只又拿回一只,像每样都做得忙,偏偏少一件真正确定的。阿照说到了东岸会再告诉她,便提着橹回渡口。她没有替老人说慢慢来,船在等,自己的活也得先做。
午后那只客舟终于靠上桐圩。阿照隔着别人的包袱看见小满,她一手牵阿笙,一手提小包,灰衣肩边比前夜更皱,像在船上没找着能放心靠的地方。孩子在舟中由母亲替背琴袋,落岸才要回自己肩上,带子斜了,袋底一下一下敲他腿。
阿照上去帮扶住袋尾,阿笙立刻说自己背得动,嘴上硬,手却没有将她推开。小满问母亲可在铺里,阿照说在屋后切菜,没提鱼鳞的笑话。她怕自己这一句若说成老人紧张得连刀都不会使,小满便得先接下一份还没见面就压来的心软。
上舟时,小满先将孩子推到中间坐好,再把琴袋卸下,放在不受水的高处。阿笙两手抓舷边,看着这只没有篷的小渡舟,问是不是比他来的大舟走得慢。阿照说水面这一段不必争快,慢一点,琴也不会替你跳河。孩子立刻把手收回,护住袋上的结,像那琴真听见了便会不高兴。
到河心,他又问这船是不是谁都能坐。阿照说付船钱便能坐,除非水大到不能走。阿笙说那自己算大人还是小孩,小满已经在袖中摸钱,让他别趁有熟人便要多占一个座。阿照先摇了一下橹,等船顺水稳住,才说他算三文,母亲五文。
小满将八文摊在掌中,阿照照常收了。两人谁也没有说免了吧,好像免掉这点便能让整趟路轻一点。钱落进竹筒,阿笙回头看西岸那些屋顶,说原来外祖母也住在这样的地方。阿照望着他,不知他一路想的是什么样,只答那一家也要点灯,也要做饭。
近岸时,风吹起小满一角袖口,她抬手压,露出指根一小道拆线磨过的红痕。阿照突然很想替她把包也接过来,又想起自己前几日如何将灯抱得旁人无路可走,最终只把跳板先放稳,让她能自己牵孩子上岸。小满踩过去,脚跟顿了一下,回头看何家渡的铜牌,却什么也没问。
莫师傅的铺在进街的拐角。阿照替两人指路,孩子依旧要背那小段琴,走得像举着一面旗。小满这回没有立即说他逞能,只在后头伸手护了一次袋角。她们约好琴交下再往灯铺去,阿照便没跟着走到底,自己还要去东岸接等着的一担菜。
第二趟从秦家门前经过,许婶已经回了鱼摊,后屋只有锅盖轻响。秦婆婆拿一块布擦同一只碗,看见阿照空手,先站起来。阿照说人到了,正去交琴,一会儿便过来。老人问自己要不要去,话才说完,锅里忽然扑起水,她忙转身揭盖,没能把这句问完。
阿照没有替她决定迎还是不迎,先将灶边歪着的一根细柴推回去,便退出门。走到巷口时,正见小满牵阿笙转来,孩子嘴里还在问琴铺里那把大琴为什么不能摸。小满低声答他,抬头见了自家铺门,步子却慢了。阿照让到一旁,手中橹往肩后换,给这条窄路留下了两个人并行的宽。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張若虛《春江花月夜》及原創短篇《借燈還舟》為基礎擴寫。人物、地理與事件均為架空,不是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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