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行旅世情長篇
南堂新戲
酷無極 · AI創作 · 2847 字 · 約 8 分鐘
二月二十四到蘭汀,阿照先看南堂外的戲單換沒換。舊紅字旁添了兩張新紙,寫著《蘆花渡》試折,下面一行小字讓雨天來客從側門入。她認字認得慢,在門前站久了,被抬板凳的人叫讓一讓,才抱箱退到牆邊。
高蔓認出她,問這回住幾日。阿照說若有活,想留到這一輪唱完。高蔓沒答肯不肯,只指後院說小滿正在晾裡衣。院裡繩比先前低,有一件濕布垂到額前,阿照險些撞上,自己先伸手擋住。她不再因沒人過來迎便覺得自己該站在門口等,繞過晾布,直接去找那雙熟悉的手。
秦小滿見她,先問船賣沒賣。阿照說還在,丁全看著。她想將家裡這幾日都說一遍,小滿卻指著桶裡一堆衣帶,說幫我撈出來,不能泡久。阿照捲袖下手,水比想的涼,剛撈起便有一根纏在腕上。兩人一面擰水一面說話,舊親事沒有了、紙已經燒了,竟都落在半桶水響中。
小滿聽完,沒道謝,也沒笑。阿照以為她沒聽清,又說了一遍,秦婆婆並沒打算拿那張紙去找誰認這門親。小滿把手裡的帶子擰到底,答自己問的本來就不是那張紙能認誰,而是那個人心裡還肯不肯放下。阿照想起秦婆婆在灶邊遲疑了幾日,卻沒有替她說已經全放下了。她只說這些是自己聽來的,往後還得小滿親自問。
「我也沒叫她燒給我看。」小滿說。
阿照心裡忽然一涼。她一路沒把這消息當功勞,到了這裡,才發覺自己仍暗盼一句這回可以了。可小滿那話不是衝著她說的,女人把濕衣抖開,先用肩背頂住風,再仔細搭到竹竿上。阿照趕緊扶住另一端,兩人合力才沒讓衣襬掃回泥地,方才的冷便暫時被這個動作擠開。
午後,高守成讓她看兩件短衣,問幾日能好。阿照先問穿的人,高守成指向院裡,一個剛從睡裡起來,一個正在吞半碗飯。她得等兩人有空才試上身,不能只在桌上折一折便報工期。班主有些急,問只是移個帶、補一片,怎還要這麼多事。小滿沒替她說話,也沒有替高守成催,自己拿衣去比了兩下,才說確實得試。
阿照報了兩日,小件照十二文一件。高蔓將木片翻過來,答其中一件只有一處補片,不能也照整改算。她們各指著衣說,阿照一時覺得自己又被當作隨便使的新人,臉便熱。後來問清,一件十二,一件八,外加兩文洗帶,她才慢慢點頭。這不是一句你願留我便收的熱心,分到手裡,連每處線也有不同價。
小滿趁高蔓走開,問她帶來的盤纏還夠不夠。阿照本想答夠,想到客棧一夜要八文,便承認若一直只做上回那點活,住久了可不成。小滿說上回大半時間在看別人做,真正能領錢的也就那幾處小活,若做得出來,自然還有活,可自己不能先替沒做的活算一筆好收入。說完她又把一袋散線推近,叫阿照順手理開,等會兒自己要用。
阿照看著那一袋,忽然不肯立刻接。小滿等著,像沒意識到方才說過什麼。她最後還是拿了過來,卻只揀出今晚要用的幾色,餘下的擱回原處。小滿眉梢一動,沒有發話,等阿照去試短衣時,自己才將剩下的線一一理開,理得很快,也很不高興。
顧鳴這時走進來,問何姑娘這回有沒有給自己帶半塊乾的。阿照把豆餅包收緊,說這回沒有,別總拿舊事討便宜。旁邊阿笙馬上伸手護住母親那一包,說這都是自己家的。顧鳴挨個看兩人的臉,笑著認輸,隨後從袖裡取一隻新買的小響片,偏又只給孩子看,不肯給他。阿笙跟著跑,院裡立刻亂了半圈。
阿照看著,手裡的尺帶鬆了一截。小滿從她身旁經過,低聲叫她先量完,穿衣的人還等著吃第二碗飯。她回頭一看,那男角果然已站得不耐煩了,自己卻還握著帶尾沒動。她趕緊認錯,心裡又有些不服,剛才人人都在看孩子,偏偏只有她被單獨叫了回來。
晚上試排,阿照第一次坐在臺後,看全班怎麼把半個院子變成江上。船只有兩塊板,岸是側邊一條麻繩,顧鳴一抬腿就能跨過去,到了臺上卻偏得渡過那看不見的水。阿笙想從後頭跑過去,被小滿揪住領口,按到衣箱旁。孩子說自己沒有出聲,母親便指指腳下,走得再輕,木板也會替你說話。
第一折柳生趕路,嘴裡說輕舟一日,腳下卻被阿蘅叫住,先問船資。顧鳴要把窮書生唱得闊氣,摸袖的動作拖了很長,陸鶴娘等得不耐,直接伸手去查他另一邊。底下看排戲的幾個夥計大笑。顧鳴臨時改一句,說銀錢在夢裡,陸鶴娘便答,那請夢中的船渡你。這不是舊本上的,高守成在簾邊先皺眉,聽見笑聲,最後也沒叫停。
阿照笑得彎下腰,針還夾在指間,等想起危險,忙收回針筒。她忽然懂了一點,小滿為何明知在外頭要挨餓、要做衣,仍不肯把在這裡的日子只說成不得已。臺前的人是真人,到了臺上又可以不是,連讓人討船錢,都能討出一陣與渡口不同的快活。
可熱鬧過後,母親的角色一上場,臺邊便靜了。小滿唱得比平常低,把一句別去唱得不全是怒意。阿照望著她肩後那道影子,忽然想起秦婆婆在櫃前沒答話時的那隻手,隨即又覺得自己不該每回都把兩個人往一處套。戲裡的母親並不是柳灣賣燈的那位,眼前的女人也不只是誰失去了十六年的女兒。
二十六日第一場來了四十來個人,有坐有站,銅錢落進錢筒,聽來比院裡平日熱鬧。高守成在門口招呼熟客,轉身又去搬少了一條腿的凳子。阿照原以為開場後就能靜靜坐著做針線,沒想到臺前一聲叫,臺後便要有人遞帶、收冠、接濕巾。她才幫著跑了兩趟,線團已經在袖子裡打了個結。
陸鶴娘一場唱下來,領邊溼透了,竟比浸洗了一整日的衣服還沉。阿照伸手要掛起來,陸鶴娘先叫她別讓重飾壓在摺處,隨後自己去喝水,喝到一半被人叫去謝客,又把碗丟了回來。阿照接住那隻碗,心裡有點惱,覺得誰的手都比自己的空;等她想回嘴,人已經在簾外笑著行禮,臉上的倦意竟看不出來。
到了數錢時,那番熱鬧更不像是淨賺。場主先拿走場租,借來的板凳得還,蔡衡那面鼓也該留筆錢重新繃皮。顧鳴想預支一點,說要寄給弟弟買春書,高守成便叫他再等兩場。高蔓在一旁記帳,任誰說家裡急,木片上的數也不會自己變大。阿照站著聽,慢慢把剛才想問的新布改成了下回再說。
月底有兩日雨,演出改到窄堂內。臺口一收窄,阿蘅的長袖便會掃到側邊的柱子,陸鶴娘不得不縮小一處轉身的動作,臉色很不好看。阿照看她不高興,起先以為她捨不得少些叫好,後來搬衣才知道那柱上有毛刺,若照原樣走,袖口真會被勾破。她用一條廢布裹住柱角,沒替所有動作作主,只讓眼前少一個壞處。
陸鶴娘發現了,朝她揚揚下巴算是道謝。這動作很小,阿照卻高興得沒法像收了兩文錢那樣,轉眼就把心情放平。她也不願承認自己和顧鳴那些想上更大舞臺的人差不多,都盼自己的活能被看見,哪怕只看見一點。晚上回到客鋪,她把這兩天該收的二十二文數好,沒拿去給自己買一件顯眼的東西。
三月初二,高守成說這一輪還要唱到初九,若天氣再轉壞就收場,不再多拖。阿照聽見日子,先去問回程的船。她已經能在南堂自己找一處坐,也能在別人叫阿照時知道是在叫自己,下一回出門便不像第一回那樣,只能打聽一個名字。可小滿說起過河,仍沒有讓任何人替她定日子。
那晚阿照把記尺寸的廢紙攤開,灰藍衣那幾個字旁多了誰穿、先試、拆前問三個簡短的記號。她嫌自己的字像小孩子寫的,想謄清一張,想了想,又把舊紙留了下來。外頭顧鳴在練柳生臨別那一句,本來該向船娘許下來日,他忽然卡住,隔牆問有沒有人聽見自己上一句唱到哪裡。陸鶴娘在另一頭答,唱到又想少付一次船錢。阿照低頭笑,紙上最後那一點墨因此歪了出去,她也沒再重寫。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張若虛《春江花月夜》及原創短篇《借燈還舟》為基礎擴寫。人物、地理與事件均為架空,不是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評論區
正在載入評論…
想說些什麼?登入後參與評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