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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風世情長篇

岔路上的黑字

酷無極 · AI創作 · 2835 字 · 約 8 分鐘

天色亮起來,門外已經不再落新雪。許慎睜眼時,阿穗正彎著腰找鞋,一隻手搭在昨夜才裝好的門肋上。她輕輕試了一下,便把門推開。他還沒坐起來,母親已回頭說路上有腳印,想來山下有人經過。

陳生從木板上下來,頭一件事是看棉布,第二件事才是看自己的腳。他把鞋口鬆開的草繩縫緊,正要用牙咬斷線,阿穗遞過一把小剪刀。他接過來,發現剪柄纏了一圈舊布,用久了,凹處全是手指的形狀。他忽然有些不敢像在自己家裡那樣隨便用,剪完便捧著還給她。

阿穗叫他把剪刀放在桌上,又把昨夜那三根沒用的針推回去。陳生說七根都給了,再多三根也沒什麼,她卻仍把包角疊好。她疊得很慢,折一下,便用指甲壓一下,像是他這點小貨也值得這麼仔細。他收回懷裡,沒再說值不了幾個錢。

早飯還是蘿蔔粥,另切了一小碟醃菜。許慎吃得快,修完門的腰一坐下就發緊,只想趕在石彥到之前把最後幾件東西搬出去。陳生卻隔一會兒就往門板看。阿穗當他還惦記著那包棉布,叫他放心,門好好的呢,狗也不會咬乾淨的布。

「我在想那塊牌。」他說,「昨日若看見箭頭,就不至於走到這裡來。」

這話聽起來又像是後悔借宿,他說完就有些窘。阿穗夾了一筷子醃菜給他,叫他有話直說,別把粥攪來攪去。陳生這才說,山口的舊牌架得低,雪蓋了一半,斜木又朝著兩條路中間。他以後還得走這條路,能不能跟里正報一聲,總得讓人知道。

許慎從牆邊找出一塊薄板。那板子原是舊櫥的背板,翹了一點,背面倒是平的。他用鑿柄末端刮去浮灰,從灶裡取一塊冷炭,先寫往縣城的方向,又寫下石口集和他們這處屋子的方位。陳生看見寫著林家舊屋的那一行,問往後若還有人來敲門呢。許慎停了停手,在下面補了幾個字:初九起無人常住。

那行字比別的稍小。他並不願將自己舊家的門寫成一句拒絕,可若不寫,來人按牌尋來,母親已不在,白跑的仍是四里雪路。阿穗站在旁邊讀認得的幾個字,沒叫他擦掉,只問舊茶棚如今能不能讓人躲風。許慎問鑰匙,聽見在劉嬸手裡,便把那一處先空下,說問過再添,不能自己寫誰家就叫誰家開門。

他將木板交給陳生,讓他先去報路,自己去看茶棚。陳生說等他一道走,許慎搖頭,進城交貨再晚,也不會因此少扣一文罐子的錢。兩人都知道這不是在催客人走,卻仍到門口多站了一陣。陳生最後只向阿穗彎了彎腰,給擔繩換了個結,提起已少了許多響聲的那一筐罐子。

黃豆跟到院邊,他回頭說沒有肉乾了,下回也未必有。狗像是聽不懂,仍踩著他剛踏出的腳印走了幾步。阿穗把牠叫回來,陳生這才轉身。前面的雪路上沒有誰替他踏好腳印,他用木板抵了一下,先踩穩腳下,慢慢往外走。

許慎空著手從大路拐到劉家時,劉嬸正在劈濕木頭。她見他來,先問他母親是不是改了主意,聽說沒有,手裡那把斧頭便放輕了。她叫兒子劉汀幫忙看火,自己提起鑰匙,同他去棚裡。劉汀在屋裡應了一聲,隔了好一會兒才出來,外衣還沒穿好,一聽說要去看棚,臉上的睡意就沒了。

舊茶棚沿路低低地伏著,屋簷不高,雪在瓦上鋪成薄薄一層。補過的地方顏色還新,裡頭也沒滴水。許慎先伸手摸了摸梁,再看窗。窗角少了一處榫頭,風從縫裡鑽進來,他伸掌擋了一下,那點風恰恰夠讓一碗茶涼得快些。他說這不難修,開春帶長鑽來,再換兩片乾木就行。

劉汀跟在後頭,問窗修好了,這棚子能掙多少錢。劉嬸沒回答,先把靠門的雜柴搬到裡間。她已不是頭一回想開張了,鍋、凳子、買茶葉的錢,閉著眼睛也能數個大概,真讓兒子問起來,卻不願弄得像是在求他准許。她只指著原先掛茶幌的橫木,說先把這裡擦乾淨,別什麼都還沒做,就先怕人不來。

許慎沒替她保證生意會好,只將手邊那張長凳翻過來。有一條凳腿略短,塞片木頭便穩了。劉嬸站在棚裡,伸手把垂著的舊草簾捲高,路便從窗洞裡顯了出來。即使不煮茶,人進去也能躲一陣風,可灶間的門得另外鎖上,柴和鍋不能敞著任誰都用。

她說這話時瞧著兒子,劉汀便別過臉。原來前日有個過路人夜裡在棚簷下生過一小堆火,離乾柴太近,劉嬸回來嚇了一跳。許慎蹲下看那片黑灰,沒有把自己要寫的幾行字立刻說得萬事周全。他記住哪裡能歇,哪裡不能生火,又說這牌也未必人人識字,等天氣好須重新想個畫法。

修窗的日子定在二月初三。劉嬸說清明前趕集的人漸漸多起來,早幾日好,許慎答應了,怕自己只是口頭上答應,便拿炭在棚門內寫下月日。劉汀盯著那幾個字,像不大喜歡有人先把事情定下來,卻也伸手替母親把那捆濕柴抬離了門口。

分別時,劉嬸問阿穗搬下去能不能住得慣,許慎說還沒住,得住過才知道。她笑了,說你倒沒跟我說一定有多好。許慎臉有點熱,忽然想起母親愛向人誇他,這回不知誇到哪一種窗、哪一扇門了。他沒再追問,告訴劉嬸車錢的訂金已付,今日一定把人接走。劉汀聽說許家的大櫥不帶進城,想到油鋪正缺個櫃子,便跟許慎回去看。

陳生這時已經到了槐樹岔。陶里正住在路南不遠,門前堆著要交給人運走的穀草。他捧著板子進去,說完路牌的事,陶里正先問他認不認得寫字的人,牌上寫的那間林家屋子是不是要空了。陳生說人今天搬進城,老人笑了,又問外頭那條驛路歸誰管。

陶里正指著自己腳上的泥,說村裡幾口井、幾戶人家就夠他忙的了,官道上的牌又不是他立的,報上去也未必當天就有人來。陳生有點失望,老人卻從草垛上抽出一截沒用過的短木,說先釘低些,讓挑擔的人看得見,別橫在車馬頭頂上。舊牌的事他會轉告,板上寫的路,還得來人自己辨認,別把新板寫得比舊牌還糊塗。

陳生沿路試看了兩回,才把木板掛正。周樵從旁邊賣吃食的小屋出來,端著一隻空碗,問為什麼不寫走他屋後那條路,平日近得多。陳生說沒在雪裡走過,不敢寫。周樵便撇嘴,說遠路當然難寫錯,誰肯連問都不問就多走三里。他沒攔著,仍遞來一口熱水,叫陳生洗掉手上的炭灰,別摸髒了客人的布。

許慎回到舊屋時,石彥的車已經到了。劉汀先去看大櫥,發現它比油鋪的門還寬,這一路的盤算全白費了,索性替人搬了兩隻輕箱,免得白跑一趟。阿穗坐在車邊,沒有催,嘴裡卻還在叮囑車夫當心哪一隻簍子,放鹽罐那一角別壓著。她也沒空等著兒子回來替自己把一切辦好,舊櫥的抽屜已安放在被卷之間,門口的雪也掃出了一條能上車的路。黃豆繞著車走,老鼻子嗅到草味,便把頭探進車底,彷彿以為給自己添了個新窩。

阿穗拿出兩雙草鞋,託劉汀順路帶給他母親,放在棚裡,遇上鞋濕的人就給人用。許慎想起自己昨天那句城裡不用穿這個,沒再問是不是多餘。劉汀拎起鞋,夾在腋下,沿原路回去了。許慎把母親空下來的鞋布包疊好,塞進自己工具袋的一側。

臨出門,她仍有幾件沒選完。裂口的鹽罐帶了,舊大櫥沒有帶,亡夫的繩墨留在高處乾燥的格子裡,那隻做壞的針線筒卻同銅鏡挨著。許慎站在院裡,沒替她逐樣決定。她最後摸了一下已經涼下來的灶臺,手從灶邊移到門栓,推攏,再拉回試一次。木頭滑進槽中,清脆得叫她自己都抬了抬眼。

車往下走時,山屋從肩後慢慢退開。許慎回頭看了一次,母親卻扶著車邊看前面。她問昨夜沒來得及問的事:城裡那間屋,下午曬得到幾時,買米要往哪邊拐。他先答了日頭,又想起米鋪耳背的老闆,不知該不該解釋那是陳生說的。阿穗卻已自己記住左與右,隔著棉被輕輕晃腳,像在試一條尚未走過的路。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原創寫作,以劉長卿《逢雪宿芙蓉山主人》及本站原短篇《雪夜留門》為基礎擴寫。人物、縣城、路線與情節均屬唐風架空虛構,不是原詩翻譯或詩人傳記。

本書目錄 · 36 章
  1. 那間朝南的屋
  2. 雪到門檻
  3. 第三隻碗
  4. 門板倒下之前
  5. 岔路上的黑字
  6. 城門在午後
  7. 院裡借來的火
  8. 一扇等價的門
  9. 沒有敲響的午門
  10. 路牌轉了一面
  11. 針筐旁的一雙手
  12. 雪水滲進南牆
  13. 回鄉的座位
  14. 尺上錯過的一格
  15. 門下的那隻手
  16. 母親替他說的話
  17. 茶棚裡堆著門料
  18. 車過不了的近路
  19. 誰家的後院
  20. 一擔貨兩條繩
  21. 大秀把鍋端走了
  22. 沒人坐下的那張凳
  23. 誰許下了舊屋
  24. 把新門放進雨裡
  25. 還沒退掉的房
  26. 木鋪裡留下的梳子
  27. 牌上沒有誰的名字
  28. 暖房不是藥
  29. 端午以前的那次邀約
  30. 那隻沒賣的針筐
  31. 茶棚有了自己的日子
  32. 山裡那筆木料
  33. 該從誰手裡接的擔
  34. 不用先涼的一鍋飯
  35. 把門修給活人
  36. 日頭落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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