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世情長篇
茶棚有了自己的日子
酷無極 · AI創作 · 2746 字 · 約 7 分鐘
四月初二,劉嵐把茶棚門外那張舊席燒了。席子浸過水,又夾著木屑,曬了幾日仍有霉味,她拎到空地,先潑一圈水,才點火。火勢不旺,煙卻濃,周樵家的孩子遠遠看見,喊棚子又著火了,她罵他只會說又,拿一把菜葉梗塞住他的嘴,叫他先看清楚。
外棚已經空了出來。許慎用原來那扇新門剩下的板做成一張矮臺,把底下的方木挪到乾處固定,和雨夜那會兒只拿來臨時墊腳不同。旁邊添了兩條舊凳,一條的腿短半寸,他把另一端刨短,讓兩頭齊平。劉嵐試過,把有裂口的那一角朝牆,平的一面朝客人,並不肯因為木料好就讓它占了棚中央。
內灶是三月二十四請泥匠改的,灶沿加寬了,另清出一道煙路,新抹的泥也已晾透。那人砌了幾十年的灶,只看一眼大秀的鍋有多寬,就知道不能往上墊木架。劉嵐把茶錢添進自己原有的積蓄,付了工錢,家裡那隻破缸就暫且不換,也不等許慎再找個人順手來幫忙。
大秀來試鍋時,沒先誇灶,舀了半瓢水倒進去,聽聽水晃不晃。鍋放下去,四邊都不搖,她又搬出兩塊新柴,試煙是不是往後走。劉嵐站在門邊,起初還想說泥匠做得穩妥,後來只把窗推開,任她自己一樣樣試。
兩人隔了這些日子,舊怨並沒有全散。大秀拎起鍋架時,還記得二月十七那天一早,自己的菜餅沾了木屑,熟客從攤邊走開,去買了別人的糕。劉嵐望著那口鍋,想說自己也吃過虧,卻轉身拿了兩碗涼水,先讓對方喝。
她們沒把從前做一整天的買賣接回來。大秀的城南小攤不能丟,她只肯五日來一回,早上賣麵湯,未時前走,若家裡有事,前一天就捎信。劉嵐自己賣茶,午後只備兩樣能涼著吃的東西,也早些收棚。有人趕晚路到門口,可以避一會兒風,未必有熱飯,再不能仗著是老熟人,就逼著灶火不熄。
頭一日大秀煮的是筍湯。鍋裡肉不多,蔥葉切得細,湯一滾,筍香便往路口飄。一個趕牛車的漢子經過,聞到香味便下了車,坐下就問有多少肉。大秀給他看勺底,笑說若想多吃肉,得再添錢。他摸摸錢袋,只點一碗,吃到最後用半張餅把湯蘸得乾乾淨淨。
那漢子沒把牛拴牢,牛伸頭去聞窗邊那簍芥菜,吃掉外面一把,嘴角還拖著一片葉。漢子舉筷子趕牠,牠低頭拱開繩子,倒把主人帶得一個踉蹌。大秀一手護鍋一手指著後面的樹,劉嵐連忙把菜筐抱進門,罵人還沒吃飽,牛倒先認得白吃的路。漢子紅著臉賠了兩文,她收下,另外抓了些老葉給牛吃,叫牠下回先挑這個。
大秀後來煎一塊自己留的肉,火不大,邊緣起了微焦的黃。劉嵐要她不必給自己,她翻一面,說正是自己吃,早晨忙了這麼久,也得吃一口想吃的。她用菜葉夾住,一口咬下,油香溢出來,劉嵐看得饞,另取一小片下鍋,兩個人挨著灶邊各吃各的,沒給客人留作招牌。
那趕牛車的漢子也把湯喝得一乾二淨,劉嵐心裡踏實了一點,卻不肯先當作生意好。午後兩人數了數賣出去的碗數,湯還剩三碗半,大秀帶一罐回城,剩下的劉嵐自己吃,並沒有因為今天天氣好就再煮一鍋等人。她們收拾時聽見路上有車聲,心裡仍會一動,可灶裡只留著餘溫,不再一聽見聲音就急著添柴。
劉汀午後來送一袋米,身後跟著女兒。孩子頭上的辮子果然一粗一細,細的朝天翹,大秀看見便笑,問誰給她紮的。劉汀咳了一聲,說孩子自己愛這樣。女兒卻立刻告狀,說是爹梳的,扯得她掉了三根頭髮,自己已經數過。
劉嵐伸手替她拆辮子,孩子站不住,老想去看鍋。劉汀趁母親高興,問她明天能不能進城替他媳婦做兩頓飯,媳婦的咳嗽好了,正要回娘家走親戚,家裡沒人看孩子。劉嵐嘴上先應了聲好,手裡捏著髮繩,忽然停住,說自己明天要去買茶,午後才能到,飯由他先做。
「我炒的菜,她們嫌鹹。」劉汀說。大秀在旁邊嗤了一聲,叫他少抓半撮鹽。孩子一聽要吃爹做的飯,臉便垮了,劉嵐差點改口。她把兩根辮子重新分勻,朝孩子額頭輕輕一彈,說爹做不好就先吃餅,阿婆午後給她帶一個甜的。
孩子問能不能和阿婆一起住在棚裡,劉嵐說今天可以坐一會兒,天黑前得回家。她從灶裡拿出一顆煨熟的小芋頭,剝開吹涼,分半顆給孩子,另外半顆自己吃。劉汀見母親也吃,笑說如今不全塞給孩子了,她瞪他一眼,叫他先把門口那袋米扛到乾的地方,別擱在水會流過的路上。
阿穗初三到棚裡,帶著說好要給大秀的半罐蘿蔔。大秀今日不在,劉嵐叫她把罐子留下,大秀過兩日來取。阿穗將罐子放在裡頭,沒拿灶旁的空瓢,也沒問要替她看幾日。她徑直走到矮臺邊,挑一處不擋門的地方坐下,用手摸了摸新刨過的邊。
劉嵐給她倒茶,順口問那六百文可捨得。話說出口,兩人都靜了一下。阿穗先笑,說不捨得,光想起來胸口就堵。劉嵐低下頭,也笑了,說自己二月十七也堵。她們沒有將兩種堵比個輕重,茶熱著,誰也不用趕緊替另一個解開。
阿穗看見牆邊有隻小籠,問裡頭裝什麼。劉嵐從裡頭拿出一把雨後採的菇,原本已挑得仔細,仍說要等識得的人看過,不急著下鍋。阿穗指著其中一朵說肯定能吃,指到一半,又收回手,說樣子雖像,從前自己也有認錯的時候。劉嵐便把那一把菇擱回籠裡,等人來。
午後來了兩個順路經過的女客,借桌子重新綁包袱。一個把繡鞋晾在矮臺邊,阿穗讓出一尺地方,聽她講城裡橋上有人賣會翻跟頭的木偶。她也說起自己看過的罈子戲,講到乾豆倒出來,劉嵐從灶門口回過頭,笑得連茶壺都提歪了。
她們的笑被兩位女客接住,又轉回各自的路。阿穗發現自己許久沒有同劉嵐這樣說一件既不關兒子也不關灶火的事。劉嵐問戲棚還在不在,她說顧芹說已經往東市挪,過兩日若進城,可以先去看,不必直接來南槐巷找自己。
劉嵐果然在四月初五進城買茶,先去了東市。戲棚那天唱的是另一折,她不大看得懂中間那段情,偏偏喜歡一個總拿錯帽子的丑角,看完才到阿穗那裡。阿穗沒埋怨等得久,給她看窗下的蔥,葉子又長高了些,已經剪過一茬來煮麵。
阿穗問那齣戲裡後來是誰拿錯帽子,劉嵐說是一個扮縣吏的,把新郎的帽子戴走了。阿穗不信,說縣吏的帽子怎麼會跟新郎的一樣。兩人爭了半天,才發覺劉嵐中途去買過一包炒豆,回來時那人已經換了身分。她自己先笑,阿穗笑她看花了眼還要看情戲,她便用指尖戳阿穗的藍袖,說你還是先弄清自己哪隻袖子長吧。方曉蹲在門邊聽了半晌,問能不能叫許叔做兩頂木帽,她們連忙一起說不能。
許慎趕在天晚前回來,聽見劉嬸的聲音,進門時有點遲疑。劉嵐看了他一眼,說檯面好用,下回若有翹起的木刺,還叫他來刨。他答好。她站起來試了試母親的藍袖,說右邊確實寬了些,笑得許慎的嘴角也鬆開了。
臨走時,劉嵐把蘿蔔錢帶來,是大秀託她轉交的,半罐八文。阿穗收下,想塞回兩文當回禮,手伸到一半卻轉而抓住劉嵐的手腕,叫她看路上那家賣包子的新招牌。她覺得當面說一件好笑的事,比把那幾文錢推來推去更像她們從前。
茶棚往後仍有冷清的時候。下雨那兩天,劉嵐索性不把凳子擺出去,坐在裡頭縫一件自己的春衣。她不像阿穗那樣有耐心,針腳歪歪扭扭,穿起來卻寬鬆舒服。山路上有人經過,她聽見就抬頭,有人要茶,她便起身去煮;沒人停下,她便繼續縫,不必把每一陣腳步聲都聽成催她去忙活的號令。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原創寫作,以劉長卿《逢雪宿芙蓉山主人》及本站原短篇《雪夜留門》為基礎擴寫。人物、縣城、路線與情節均屬唐風架空虛構,不是原詩翻譯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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