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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世情長篇
端午以前的那次邀约
酷無極 · AI創作 · 2655 字 · 約 7 分鐘
杜茵订的小匣做好那天,许慎将它放在窗台,盖子开合了二十余次。匣里分三格,两格放顶针,一格放卷好的软尺,翻盖不用系绳,轻轻一抬便起。他没有雕叶,只在她手最常碰到的边上磨了一道浅弧,摸完再拿旧布试,布丝不挂,才将刨屑扫净。
杜茵回来得晚,手里提着一小捆石口来的绢,站到灯下便问匣子多重。许慎原以为她会先看好不好,听她问重,便取到掌心托给她。她放进自己的行包,比了空隙,笑着说正好,这样出门不怕顶针滚到鞋里。
她要出门,去的不是石口。陆娘子的姐姐在榆川县要做一批春衫,叫两名熟手同去,赶十来日的活,吃住在主人家,按件取钱。她三月二十六出发,拟四月初六回来,路过石口,再向东北走十八里,前后离城约四十里。
许慎听着那十八里,手先落在匣盖上,替她合住。杜茵问那一格是不是太浅,他说不是,过一会儿才问那家人认不认识,几个人去,夜里住哪里。她一一答了,他仍问雨天怎么办,若主人不肯结工钱又怎么办。
“在城里也会遇到不给钱的人。”她说。许慎听见,想起自己欠过的那一百二十,脸有点发热,却又觉得两件事不能混作一件。他把匣从包里取出来,借口还要再磨盖沿,放到自己身旁。杜茵看了那匣一眼,没有再取。夜里他将匣原样送回去,没有再提她的行期。
翌日陆娘子到院里交布,许慎恰在外面修门轴。她与桂娘讲榆川的吃食,说那边春天的面点喜放一种青叶,吃到舌尖微苦,再回甘。许慎想了半天,插嘴说杜茵父亲近来鞋还没改好,她娘家怕也离不得人,不知是否另找个闲些的绣娘。
陆娘子愣住,问是不是杜茵自己的意思。许慎说她没说不去,只是自己觉得,她便没有答,收好布,进东屋找杜茵。门内话声很低,许慎听不清,指下那枚门轴却越削越细,等发现不妥,只好将它另放,重新找一段木。
午饭后,杜茵来南屋门前。阿穗认得她的脚步,想起身让座,她摆手说只找许慎。两人走到院中,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替她说话,先把匣子拿出来,连同原定的十五文放到他手边。那点钱不重,他手一低,仍觉得木匣要滑出去。
“杜伯是不是叫你替他留我?”她问。许慎摇头。她又问她是不是曾说害怕出门,他仍摇头。杜茵望着他,眼里没有大怒,反而有一点倦,像赶了几夜细针,偏偏最后一针又要重穿。
他说自己只是担心。她把匣盖抬开,给他看边上的浅弧:“这个你做好,我便用。若你觉得我去了就会倒霉,便不要说是我爹离不得我。”许慎喉头发紧,原想说出事怎么办,终于听见那句话里,自己已经替一个未发生的祸事先抓住了她。
杜茵说她父亲早知道,前夜还托人来问可否捎点榆川的酒曲,不是非要女儿守着他的靴。她说完收回匣子,走回东屋,将门关上,没摔。那一点不响的声音使许慎比听见斥责更难堪。他把十五文放在桌上,整晚没有动。
阿穗问发生什么,他说自己多了嘴。母亲要去杜屋缓和,他拦住,说是自己的话,不必母亲再添。他说这句时,仍没完全想清怎样补,只知道若再让母亲去,杜茵隔着的便不是一扇门,是一层又一层觉得为她好的人。
第二日他去找陆娘子。院子里正晾春衫,细细的衣带被风吹起来,像一群软翅膀。陆娘子见他,没请入屋,他便在门边说自己昨日不是替杜茵传话,行期照她自己的准话。陆娘子看了他一会儿,说活已经定了,她原也没打算听一个木匠替绣娘请假。
许慎站在院外,想笑,没笑出。他问那里的路可需先看,她说同行人已经走过两回,不必。他回去绕到柳井巷,杜济正蹲在门口拆旧鞋,听见他提女儿,便说酒曲能带则带,别因这点东西压坏她的衣料。许慎应了,竟再找不出一句比这更合适的话。
同行的绣娘章蓉先来院里合看样衣,身后跟着她丈夫,抱着一只放布的长篮。男人想把篮里的东西拿少些,章蓉却从他袖里搜出两双自己的厚袜,原来他怕妻子路上冻脚,瞒着塞了进去。袜底还沾着柴灰,两个人当场笑骂起来,章蓉抖净灰,留一双,另一双叫他带回去洗。
男人问夜里鸡不归窝怎么办,她道照旧从南墙赶,别像上回把邻家公鸡也一起关了。他答知道,转身问杜茵会不会帮着看她少吃生冷。杜茵笑说自己也想吃,他终于没再叮嘱,提起空篮走了,走到院门才记起篮不能带,红着脸又送回来。许慎在屋内听见笑声,忍不住也笑,笑过后将自己准备塞进杜包的一大块饼收回了桌上。
到了二十五,杜茵在院里晒行包。阿穗瞧见几只用布包好的顶针,走过去,想说别嫌行李多,多带点吃的,话到嘴边改成一路慢些。杜茵道谢,忽然问她出门时是不是总想把屋里什么都带走。阿穗笑,说搬城时连破水瓢都想塞上车。
杜茵让她看自己的包,里面只有两身替换衣、一小包针线和木匣。阿穗看见木匣内装着那条软尺,尺头磨亮,忽然觉得年轻女人要走的四十里,比自己从旧屋搬到城里的十八里还更远些。她回屋切了两片腌萝卜,问对方带不带,杜茵说带,别太多,沾盐的吃完容易渴。
晚间杜茵拿新匣收顶针,一枚小的滚到他脚边。许慎拾起,试着套在自己手指上,怎么都套不进,两人一起笑了。他把顶针放回她掌心,掌心有细针留下的一点红,他看得久了一瞬,杜茵便合住手,问他是否还要量尺寸。他耳根发热,说不量,匣子是照她用过的那一枚做的。她低头打开盖,果然严丝合缝,不再夸他手巧,只将最常用的那一枚先放进最顺手的一格。
许慎晚上把一根行杖放在东屋门旁。那是修凳剩的硬木,他只削去木刺,没有擅自刻名。放下后又拿回来,敲门问她用不用。杜茵开门,试了长度,说太长一点,他便按她扶手的位置裁去半截,短下来的那一段,正好落在两人鞋尖中间。
她试着走了两步,说合用,问多少钱。他想说不要,停了一下,说是自留短料,工算四文。她取钱,他收了,心里反倒没有先前卖匣时那么冷。他知道若她不需要,便可以不要,自己也不必再把一份心意藏在她非接不可的物件里。
出发那天,许慎没去城门追着相送。他早晨应了莫影修提水架,木架一边裂,若拖到午后,床褥便得晚半日洗。他在院里做活,听见杜茵与同行的绣娘说笑,听见方晓问可不可以捎一只榆川的鸟,杜茵说鸟自己有翅膀,不肯搭她的包。
临走杜茵停在他身边,伸手按了一下那只新匣,问他能不能等自己回来,一道去吃河边那家面。许慎抬头,险些把她这句话当成某种保证,过了一会儿才答好。她又说不必等端午那么久,初六若赶得回,便初七去,若路上耽搁,回来再说。
他看着她走出门,手中凿子举了片刻,才放到一边。阿穗坐在窗下,没说这是不是好事。她捏着一段新线,半天才穿过去,抬眼见儿子仍望着门外,便叫他提水架得再高一点,莫影的桶比自己那只大。
午后他按实架脚,莫影提了满桶水来试,木架没晃,她把桶放下,呼出一口气,说今日总算不用拿膝头顶着。许慎收了该收的工钱,回屋时看见东屋窗关了半边,窗沿留着一小块蓝线头。他把它拈起来,没塞进自己袋里,放回杜茵的门槛内侧,免得被风吹走。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原創寫作,以劉長卿《逢雪宿芙蓉山主人》及本站原短篇《雪夜留門》為基礎擴寫。人物、縣城、路線與情節均屬唐風架空虛構,不是原詩翻譯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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