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光著身子」的日常表達，探尋河南方言與古漢語的聯繫
在河南一些地方，形容一個人沒穿衣服、光著身子，會說“裼吧肚”。這是一句日常口語。說出來是熟悉的鄉音，寫下來卻碰到一個生僻字——“裼”。
2026年7月25日，大濮網發表的一則濮陽方言短文，記錄了「裼［xi］吧肚」這個說法。更早的一篇安陽方言文章則提到「裼肚」「裼脊梁」，還在一段模擬對話裡用「裼肚兒」回憶一起長大的夥伴。現有材料把完整的“裼吧肚”指向濮陽，把幾種近似說法指向安陽。它們都與袒露身體有關，具體指全身裸露還是光著上身，要看當地用法。〔1〕〔2〕
“裼”在這裡可以按字典讀作 xī。它是形聲字，從衣，易聲。《說文解字》用「袒」解釋它，現代字書把這個義項解釋為脫去上衣、露出身體的一部分。“裼”另讀 tì 時，指嬰兒的包被。至於“裼吧肚”三個音節在各縣鄉怎樣念，還得聽當地人怎麼說。〔3〕
往前追溯，《詩經·鄭風·大叔于田》裡已有「襢裼暴虎，獻於公所」的句子。「襢裼」在這裡指脫衣袒身，整句寫獵手袒身徒手搏虎，再把獵物獻上。古代服飾禮儀也使用“裼”字，《禮記》所說的「裼襲」就涉及衣著的展示與遮覆。讀到這個字，得看它用在什麼場合。〔4〕〔5〕
從《詩經》到河南的地方口語，“裼”字都提供了一條與袒露身體有關的線索。古籍能幫助我們理解這個字的舊義，而“裼吧肚”何時組成完整的詞，還需要更早的地方文獻或方言記錄來回答。
這個詞的後兩個字也值得細看。中間的「吧」，暫可視為記錄口語讀音的寫法。它在當地怎麼念、在詞裡起什麼作用，現有資料交代得很少。
末尾的「肚」則有一條具體線索。大濮網的短文談到，濮陽話裡有些寫成「光肚」的表達，實際指光屁股。字書中恰好有一個讀 dū 的“㞘”，有臀部的意思。因此，“㞘”可以列為“裼吧肚”末字的候選。它是否與當地口語對應，還要核對聲調和實際用例，本文沿用民間已有記錄的“裼吧肚”。〔1〕〔6〕
在日常對話裡，“裼吧肚”說的是沒穿衣服時的樣子。下面三句按這一詞義擬寫，分別用來提醒、描述和回憶。
- 「快把衣裳穿上，別裼吧肚地站著。」家裡人催著把衣服穿好。
- 「他正換衣裳，裼吧肚地在屋裡找乾淨衣服呢。」說的是換衣時光著身子的狀態。
- 「俺小時候還裼吧肚地滿屋跑哩。」這是回憶小時候的口吻，帶一點打趣。
安陽文章裡回憶發小的那句「裼肚兒」，尤其能說明方言放進對話裡的味道。說話的人是在講兩個人打小就熟，順口帶出了童年的一個場景。〔2〕
將來若能補上一段當地人的錄音，連同縣鄉、說話人的年齡和完整句子一起記下來，就能進一步分辨末字的聲調，看看“裼吧肚”、「裼肚兒」和「裼脊梁」在不同地方各指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