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語原文
中国古風・結婚と手仕事の長編
北城的第一封薄信
酷無極 · AI創作 · 2520 字 · 約 7 分
十一月十四,陈度坐到问案桌前时,窗边那张退证簿已经摊开。他认得纸角的油污,认得自己写“受理”二字时最后一笔拖得过长。经了这些日子,那一笔并未变成别人的。问他的人把簿子推近,叫他重新念日期,他先念出了九月初二。
对面没有立刻斥责,只将另一纸摊在旁边。那是当时送交退证的签收记,九月十二四字留着,两处经手人的名字也在。陈度看着那个“十”,喉咙里的痰咽不下去。他到北城已有十来日,被问过收礼、开验、船行往来,也说过自己改过期,仍盼这最细的一处能略过去。
“是哪一日收的?”问案人又问。陈度答是十二,接着就说当时事多,几本簿子同时登记,自己或许记混了。话出口,他便听见与出门前那份自述相撞的声音。书手在旁等着,没有替他把“或许”删去,也没有替他把这句话写得更稳妥。
案发在九月初六,他自己知道。把十二写成初二,便像早在案发前已经接到退证,曾设法追回那张凭文。他不是不知道两个日期差了什么。他用拇指按住裤缝,按得指节发白,终于说不是记混,受理原在十二,他刮去那个“十”,是想让人以为自己先有挽回。
书手问那把裁纸刀可还在他手里。陈度说在税房,是当时案上那把,没有另外带走。他忽然想起井巷桌上的剪刀,几乎又要添一句他已经烧了那封休书。那件事先前供过,但眼前问的不是它。他停下来,等对方把这一段记完,逐字听读,承认与自己所说相同。
被带回住处后,他想不起方才有没有咳嗽。屋里同拘的一个瘦汉把位置让出半尺,问是否定了。陈度摇头。瘦汉说自己最怕没有日子的等,判了至少知道等到哪天。陈度想说判了也不是好事,望见那人膝上裂开的一片衣布,又没说。
这里每日仍有洒扫、取水和整理铺位的活,听见叫名便须起身。他还住在等候查问的这间院屋,院中只派零碎活,早饭时也不知道哪一刻又会被叫去。陈度过去写一日文书,常嫌别人打断;如今连发一会儿呆,也得先听院里有没有自己的名字。他把这当作难受,却不敢深想将来。
十六日,收寄家书的艾简来登记。陈度在名册上写过妻子的姓名和青石镇井巷,再写一回仍觉陌生,仿佛写了她就会当即看见。艾简叫他留意称谓、地点,收信要等过验,外头捎带也有自己的日子,不许托不相识的人私递,误了路上时辰也无法当日追到。
陈度领到一小片纸,问能不能添纸。艾简说按这回准的份数写,写好交来,要寄便备三文。他在袋里摸了好一会儿,摸出剩下的铜钱。那些钱没有多到能让他觉得从容,也没少到写不得一封。艾简收齐钱,没催他立刻落笔,转去问下一个人的去处。
他先写“绫安”,写完又觉得不够,添上“此地已寒”。他说北城风硬,薄被尚可,咳嗽比前几日轻了些。写到这里,纸还有大半。他想把问案桌上那两个日期写给她,至少说今日仍想把改期含混成记混。笔尖在空处停着,墨涨成了一点。
他换个地方写起吃食,说每日有热饭,不必另送,袜子收着,脚尚暖。每一句都是真的,几句加起来,却把最要紧的一日遮住了。门边有人等笔,他感到那道视线,便匆忙添上“诸事待定,望自珍重”。信折起时,指腹沾着墨,他拿袖口擦了,留下一个暗斑。
艾简验过,叫他补清寄出日期。他低声问,能不能顺便问问坊里的事。艾简说家中若愿写会写,不替人打听,也不能叫捎信人一路问案。他点头,心里竟有一点松快,好像没法知道便可以暂且不问。等艾简离开,这一点松快又使他坐不稳。
十一月二十,许绫在坊门口收到了信。捎信的是往北运麻绳的商队伙计,前一日下午才从中途货栈接到纸包。她给他让过门槛,他说还要去西市交货,不能坐。纸上有验过的记号,封口重新糊好,日期距今四日。她摸着那层已干的浆,先没有拆。
陆素琴正替她拣客户自带的旧衣边,抬头问要不要歇一会儿。许绫说先拣完这一束。两人把拆下的线绕在不同的竹片上,能再用的归在一边,朽断的丢进篓里。许绫屡次看见搁在窗台的纸角,手中却故意多转一圈,直到陆素琴拿过最后一根竹片。
信很薄,打开只有一面。她读了冷,读了咳,读了不必送吃食,目光最后落在“诸事待定”。这四个字她从查问单上也见过,从方铎口中也听过,可陈度写来,便不只是没有结果。她问过他是否把三件事分开说清,他没有回这件,仿佛她不提便忘了。
“咳得怎样?”陆素琴问。许绫照信上说轻了些。陆素琴便把布包收好,结了今日应得的工钱,没追问夫妻私话。许绫送她到门口时,才开口问,若一个人句句都没说假,为什么读着仍像躲。陆素琴看了看那封信:“我没读,不替你猜。你要问的,写明白些。”
许绫回来铺纸,先报方铎已封验,木牌仍缺一组对应,白全约了人,还在等。她写这些时很顺,字也不小,写到自己,反而只说已添棉衣。她不愿让陈度拿自己的手冷再做一个担心的由头,可若连这点日子都不肯说,她也在把信磨成两张公事纸。
她于是添上,昨日晒线忘收,夜露使两束发潮,今日又晒了一回。随后她问:“退证究竟哪日送到,你在北城是怎样答的?别只说待定。我问的是你说过什么。”写完她读了一遍,没有再添“我都知道”,也没有替他预先把可耻的话写好,等他来认一个字。
她封好信后,又拆开核过一遍。起先写了“你总爱”,她将那三个字划去,换成“这一回”。过去九年的事一齐挤在手腕上,几乎让她只剩责问,眼前要的却是一个能够答清的日期。划痕留在纸上,不好看,也不必为此另费一张。她把纸折小,叫对方仍能看见自己究竟改了什么。
晚饭后没有别的声音,只有邻院钟青娘的小机还在响。那两架机如今确实做着别人的带子,许绫听得出换梭的间歇。她将原信收入针谱旁的小匣,没有放在枕下,明早找客样时也不会带出来。
第二天她到约定收信的货栈时,伙计说这趟车改在二十三出发,若要走得早些,只能另问。许绫想了想,把信留下,请他按原路递。她付的捎带钱换不来一条专为自己开的路,今日送不出,今日仍须过。她记下日期,走回井巷,买了二斤面。
那封回信到北城已是二十七。陈度读见晒潮的线,竟先笑了一下,随即看见后面的问句。屋里有人争一只水桶,桶底在砖上磕得很响。他把纸翻过去,背面没有别的话,又翻回来。下次获准写信尚有些日子,他可以在心里答很多遍,真正要交出去的只有一遍。
他将信折回原样,夹进衣袋,起身去扶那只歪桶。桶柄勒在手指间,冷水摇晃,他想着应当先说“十二”,后头却总跟着一句解释。走到门口时水洒了些,看守叫他擦干。他找来破布蹲下,心里还在换那句话的开头,直到地上的水痕已被擦去。
· この章 終 ·
本書は AI の支援を受けて執筆したオリジナル作品で、納蘭性徳『好事近·簾外五更風』および当サイトの短編『五更、まだ送られぬ離縁状』をもとに長編化しました。登場人物、地名、紀年、交易路、法令はいずれも架空であり、原詞の翻案や詩人の伝記ではありませ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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