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e original chinois
Roman de guerre dans une Chine ancienne imaginaire
不借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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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棉絮的伙计在十月初七抵石槽口,背篓里还藏着两封家信。他下坡时滑了一跤,左边篓角浸了水,到了棚里便急着摊开,白絮一团团挂在绳上,像被人撕散的云。
温策从中拣出最干的一小捧,想塞进脚边。伙计认得他,弯腰帮忙,说这些按说都给抬架工分,温先生这只脚不算在里头,不过空下的布头可以添点。温策听出他话里有些为难,便将棉絮放回去,只留了那块布。
“荣津如今怎样?”他问。
水已退下一些,东门几家还不能住,回城的人挤在高街。伙计家原来替人磨米,磨盘地脚淹坏,如今给军中跑脚换饭。他讲了一阵,又说昨天在鲁家歇过一脚,里间还留着那坛酒,问过留铺的徒弟没敢开。
棚里的一个抬木工听见酒字,立即转过身来。他昨夜守了一更,鼻尖冻得通红,笑问能不能带上山匀两口,暖了身子才好拉绳。旁边有人起哄,说温先生藏着好东西,日日看他们喝没有味的热水。温策手里那块布突然变得不好放,他低下头,把卷好的纸翻了一面。
“原是送人剩的。”他答。
“送谁都还在坛里呢。”那人说,“开过的酒,放到来春也坏了。”
温策想说那坛盖着蜡、藏在鲁家阴凉的里间,未必会坏,又怕一句句解释之后,倒显得他将别人的冷全算得清,自己的酒一滴也不能少。伙计看见他脸色,忙说带酒也麻烦,山路跌了心疼。几个人又去拉绳,只有最早开口的工人还站着,等温策一个准话。
他叫冯二,南坡有两个孩子,约定干满十日就回去。昨日另一个人想让他多顶一班,他不肯,为此棚里还吵过几句。温策从前管役夫,喜欢这样身体壮、话不多的人,如今发现他们真正拒绝时,自己也会先觉得难办。
“这坛我想留。”温策终于说。他听见声音干涩,又把话接完,“答应过一个人,等他回来。你们冷,我知道。叫我拿旁的凑,我来凑。”
冯二脸上那点笑慢慢收住,过了一会儿,说自己又不晓得这里头还有约。“不喝就不喝。”他挠挠脖子,“旁的也不用凑,我只问一句。”
他走后,温策想追上去叫住,左脚一落地,破皮处立即牵痛。伙计递来凳子,温策坐下,仍望着冯二背影。远处桥上鲁成敲木的声音连续响着,三下快,两下慢,直到女儿让他换个位置。他忽然觉得这些天每个人都同自己讨过什么,而自己时常只听见其中最难回答的一件。
伙计收好空篓,准备午后回荣津。温策叫他再等一等,取出钱袋,倒在桌上。钱比初上山时少了大半,买板、付脚钱、补药,一笔一笔都已花出去。卖屋时留下的租钱,大半仍封在行包底;随身这一小串原作途中零用,已经从那包里添过两回。再取,返城押租便要少些。他也曾想等回城后添一点酒,免得半坛不够两人坐一晚,如今不再往那上头算。
“街上还有厚袜卖么?”他问。
伙计说新袜贵,杂货铺有旧布,买了请人做倒省些。温策叫他拿去问问价,不要为快买霉的。伙计将钱数过一遍,说只能做几双。温策看着绳上湿棉,又加上自己常用的一根银簪,簪上早有裂口,不值多少,只够添几块干布。
小棠正好进棚,听清了前后,伸手拿过银簪看了看,又放回案上。“这个谁收?你叫他满街跑着问,还不够耽误的脚钱。”她数出自家本次领到的木工钱,另拿了几枚压在纸上,“给我爹做一双。余下看谁在夜里下水。我的先不做,我有。”
温策问她算借还是算买。小棠说自己出的当然算自己买,她爹也不能替她应下一棚人的袜子。他将两笔钱分开记好,问先给谁。小棠没有照他想的列人名,而是走出去叫冯二和另外两个人来,问谁手边有备用鞋,谁夜里需要换班,把今后的活也一并商量。
冯二再进来时有些拘束,站在门口不肯坐。他听说只够几双,立刻说自己家里还有旧布,让伙计顺路带,自己这边可以缓两日。他原先提酒,只因昨夜真的冷,并没有算过温策腰袋里还剩多少。温策也没有再讲等酒的那个人,挪开纸,让他们用手指在桌上比鞋的长短。
“不急着退。”他说,“你明晚守下半夜,先给你换。”
冯二露出一点不自在的笑,拿一截麻绳量过脚,绳结打得很粗。小棠伸手要改,他连忙护住,说自己脚肿,结大些认得。几个人就着那根绳说了许多旧鞋的事,谁家鞋底多纳两层,谁的妻子将针藏在头巾里,谁走到河边才发现左右套反。棚中难得有一阵不为催活而起的笑声。
伙计起身去系担绳时,冯二又折回来,悄声说他想要的那双可以改成孩子的,自己脚上到底还有一层。温策握着量脚的麻绳,没有立即回答。冯二的脚就站在他眼前,鞋口被冷水泡得起毛,右边大趾顶着皮面,已经快磨穿了。
“给你的,就先给你。”小棠正在门口削楔,听见了,“孩子多大?料有余头,能拼一双就拼,别叫送货的猜。”
冯二比了一掌长,又忙往回缩些,说四岁的那个用得上。他怕旁人笑,脸朝着棚外,手还停在半空。温策拿纸另画一条线,末尾写上小孩子的脚长,没有许诺一定做得出。纸上密密排了几行大小不一的脚,夹在那封官署要他回城交代的催书中间。他摸了摸袖里银簪,终于将它别回发间,未折断的一头硌在头皮上。
伙计出发以前,温策另写了短笺给鲁家看炉的徒弟,嘱那坛酒仍放原处,若坛口松了便请鲁成回来后重封,不许移到炉边。写到结尾,他想起冯二那句话,又添了一句:酒若坏了,坏了也记下,不必另买一坛来充。
“半坛还这么费心。”伙计笑。
温策将纸折好,没替自己辩解。他亲手把钱和尺寸交过去,又另外约定了跑脚工钱,免得把自己舍不得的酒,换成别人不得不白走的路。
傍晚,雪水一样冷的风贴着沟底刮上来。温策脚肿,轮不到下水,便坐在避风处替换下来的工人烘鞋。一个人的鞋底裂到脚心,塞了三团稻草也仍透着光。他把湿草抽出,听见背后冯二问,先生返城之后住哪里。
他停了一下,说还未定。卖出的那份屋契,原是打算入冬去住的,院里有一棵老枣树,厨房矮些,他一个人用正好。此时将这些告诉别人,反而像讨回自己刚花出去的钱。他只说到了城里再看。
“家里没人等?”冯二又问。他没读过温策的文书,也不知道屋契已交出去,只当先生这样的人总有一处不愁漏雨的地方。温策摇头,想笑一笑,却没笑成。他少年时离家太早,母亲的墓在别州,走山路过去比到兴元更远。一个人吃饭久了,偶尔被问到家里,仍会先想起那间早已换过主人的灶房。
冯二没有追问,弯腰替他将凳脚下面一块松石塞紧。温策坐着觉得不再摇晃,才发现自己原先一直拿右脚撑地。脚心那一点酸随着石块垫稳,慢慢松开。
冯二想了想,告诉他高街背后有间替人看货的小屋,主人常年不在,租价不高,只是窗向北。他说的时候随手抓了一把干草,递到温策膝前。温策记下街名,等他走远,才把那把草慢慢塞进裂开的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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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 livre est une création originale écrite avec l’aide d’une IA, développée à partir de « 木兰花慢·席上送张仲固帅兴元 » de Xin Qiji et de la nouvelle originale du site « 四角车轮 ». Les personnages, les transports urbains, la chronologie, l’organisation militaire, les prix et les conflits sont imaginaires ; il ne s’agit ni d’une traduction ou adaptation du poème original, ni d’une chronique historique, ni d’une biographie du poè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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