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e original chinois
Roman de guerre dans une Chine ancienne imaginaire
错过的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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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在九月二十四日午前看见了民队。最先是一只挂在树杈上的草鞋,鞋后跟缠着红布,湿得发黑。再往前,路被坐着的人占了一半,有人将脚伸在太阳下,脚上全是泥壳。分岔梁还有十余里,队伍却已停在最窄的弯上,粮驮的铃一响,人群便纷纷转头。
原先登记九十六人的首队,在石槽分成了两组。几名重病老弱留在那里等后队,走得动的过桥后,原想赶在军粮之前到梁顶,偏又碰上前坡落石。路清到昨夜,才勉强能让人贴崖挪过。领队的老脚夫拿一截树枝指那段坡,责问为何没有人告诉他。谢临听完,叫裴峻看一眼,副将回来时,甲裙上挂满了草刺。
人能过,驮畜须卸一侧的袋。裴峻立刻主张先让民队退到弯外,军粮上去再放他们走。领队说那边没有能坐人的地方,老人一退,还得重新抬。两个人声音越来越高,坐地的一个妇人忽然把手里的饼捏碎,骂他们只会让走。她怀里睡着的孩子惊醒,跟着哭。
谢临叫众人先让一条够一人走的缝。他从缝里挤过去,看见靠崖侧有三副抬架,一副横杆上绑着补过的草绳。架上的老妇闭着眼,嘴角有水渍,旁边照顾她的女人说老人姓顾,昨日还能自己下架,如今脚肿了,只得走一段歇一段,让后头的壮年先过去。
“陆大夫呢?”谢临问。女人说陆芩昨日从前一处歇脚坡接到兴元伤所求援,带药箱沿北支方向先走,走之前交了喂水与换被的法子。她抬起老妇下巴给谢临看,唇边裂了一道,汤水一凉便喂不进去。谢临只看得见那双紧闭的眼,没法断言病势究竟如何。
裴峻追上来,压着嗓子说,若再等,今日必到不了兴元。谢临望了一眼梁顶,连马都还上不去,何况城还在北面五十里外。他们原定的到任期限就在今天,清晨他已知道赶不及,听副将又提起,胸口仍旧像被推了一下。
“先把挤在险处的人放出去。”他说。裴峻问放到哪里,谢临答先到前方杉坡,粮驮暂在弯外分袋,等最慢的一组通过,再一匹匹过。后半日不能照旧两队各走各的,要在这段坡两头留人,让前面确实腾出地方,后面再起步。
裴峻没有立即应。他指着给民队带饭的布包,说这里的人尚有饼,兴元等的却是空锅。领队把布包猛地扯开,只露出几块发硬的糠饼,包底还湿着。裴峻看了一眼,转向谢临:“那就匀些带给城里。先队今夜总能到南坡。”
“谁说今夜一定到?”老妇旁边的女人开口了。她把剩下的饼推到背后,生怕有人伸手。一个兵因她的动作笑了一声,她忽然哭起来,却没有眼泪,只不住地吸气。谢临让那兵走开,叫裴峻到树后说话。副将站着不动,最后还是跟了过去。
树后只有一块稍干的石。谢临没坐,裴峻也没摘盔。山谷里哭声渐渐低了,偶尔传来骡蹄碰石的响。谢临说当初两队隔半日,是他答应可以做到,如今桥与落石耗去时辰,不能叫民队挨饿偿还。裴峻问军中的亏缺谁偿还,谢临一时答不出。
他想说自己来担,抬眼见副将疲倦的面孔,又止住了。粮袋从未因一句他担着就变轻,城中饥民也不会只因知道他受罚而饱。“今日带来的粮,给军民原分配照旧。”他最后道,“到了城里,我和你一起见他们。眼下先把两处险弯过了。”
裴峻解下盔,露出额头一道擦伤。伤是搬木时磕的,先前没人看见。他把盔带在掌中绕了两圈,才答应去前坡留人。谢临叫住他,递了一块干布。副将没接,说头上不碍事,转身时却把盔握在手里,没再立刻戴上。
杉坡上一个老者摔碎了饭碗,躲在树后不肯挪。领队的脚夫去拉,他便用那只还完整的碗底划地,说丢了这一只,到哪儿吃饭。谢临看见两人扭在一起,走过去蹲下,拣起一块碎片。断口露着细白的瓷胎,老者伸手想拿,谢临只好将碎片都给他,让他另用布包住。
“包住也吃不得了。”老者说。谢临从亲兵手里接过自己的木碗,递到他面前。老人不肯要,反问他是不是要记在赈物里。他说这是自己用的,老者才伸手试了试碗边,又闻了闻,嫌里头有药味。亲兵差点笑出声,谢临也笑了一下,说洗过就淡。
老人带碗站起来,靠在树旁,让出了身后的窄路。等他走远,亲兵低声问将军晚上用什么。谢临说锅里总还有一只勺。那一点轻松只留了片刻,前面又有人争绳,吵的是一副架上该先抬哪个。谢临站起身时膝头针刺般一痛,他停在原处,等疼过去才追上去。
争的是两户互不相识的人,一户先得了好架,嫌另一户一路走得慢;另一户的老母已烧起来,要换平些的位置。架由军府拨出,谁也不认后来那人的手。谢临只能把他们叫在一起,让脚夫指出哪副还能重绑,哪副不可再动。那名方才分饼的妇人伸手,将自己的坐垫垫到了旧架下。
她垫完便走,嘴里骂了一句,像骂前头,也像骂自己。谢临替她捡起滚落的水罐,她拿去时没有看他。罐底剩的水只够一个人润喉,他把另一只尚有半筒的交给领队,请在前坡重新排好喝水的次序,自己含住嘴里那一点干涩,朝粮袋走去。
孟谦先将豆眼卸空。民队中有头骡跛得厉害,牵骡人想借一头军粮骡替老妇,孟谦不答应借走,却肯牵豆眼送人过险坡,再带回来。谢临替他看粮袋,坐在路边看那名老妇被两个人扶上鞍,身体软软往前倒,孟谦便让旁人给她腰后垫一捆旧被。
这一趟很慢,快到半坡时老妇竟吐了。孟谦停住,叫人把被拿开一些,旁边的兵怕骡受惊,伸手要捂铃。老人喘过气后,反倒抬手碰了碰那只铃。谢临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见手指在铜沿上停了一会儿,便又垂落下去。
后队终于有了空隙。粮袋贴着崖壁一个个传,士卒肩上的麻布全被石棱磨出毛。姚家的雇工走到这里,按约卸下补粮,不肯再往北。裴峻听说,还想留人,谢临让付清已约工钱,另问谁愿在道岔替他们带信。一个雇工说可带到石槽口,他本就要循原路回。
谢临靠着树写给温策的信,纸被风吹得贴在掌心。他原先只想写已过桥,写完,看见那名妇人替老妇擦嘴,便又加上民队在险弯的堵塞、道上伤病和自己不能按期到任。他写到一半停笔,另添一句:后队莫为赶我,夜里抢过这段坡。
信交出去时,太阳已偏。裴峻在前坡举手,叫最后几名坐着的人起身,话不算客气,却已经弯下腰帮人提起水罐。谢临又看了一次北路,树影里有一条颜色更淡的石脊,像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兴元仍在那里,今日的城门,他终究赶不到了。
暮色落下,军粮队才翻到梁前的一片缓坡。早已走过的民队留了一堆冷灰,灰旁两根还没烧透的木枝,压着一点暗红。谢临让伙夫添水,不能再往前摸黑找路。他俯身解护膝,见布上有灰禾坪留下的湿泥,一时懒得去剥,只将火边空出的位置让给了赶上来的驮夫。
· Fin du chapitre ·
Ce livre est une création originale écrite avec l’aide d’une IA, développée à partir de « 木兰花慢·席上送张仲固帅兴元 » de Xin Qiji et de la nouvelle originale du site « 四角车轮 ». Les personnages, les transports urbains, la chronologie, l’organisation militaire, les prix et les conflits sont imaginaires ; il ne s’agit ni d’une traduction ou adaptation du poème original, ni d’une chronique historique, ni d’une biographie du poè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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