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e original
A War Novel in a Historical Setting
夜雨驮铃
Ku Wuji · AI Writing · 2520 characters · about 2 min
第一阵雨打在粮袋上,谢临以为是杉叶积下的水。直到第二阵穿透衣领,他才叫前队停一下,将油布重压紧。天还未亮,他们从梁前缓坡起身,想趁白日走完北支。半山不见灯,只能听见前后的铃,间隔忽近忽远。
孟谦在豆眼旁边,头上绑一条湿布,手里牵绳松着。那头擦伤的骡被换到队尾,皮口已经干,他仍不许添重。灰禾坪新买的八袋谷由余力较好的几头分驮,如今每只袋口都垂着同样的草结。他一路摸过去,先摸绳下皮毛,再摸袋的高低。
裴峻让轻兵走在前头,两人一组探路,回报脚下是否有松石。谢临听到第三声口哨,知道前弯已过,才让身后的粮驮起步。瘦马跟在亲兵旁边,一直不肯安静,鼻翼喷着白气。谢临想牵它,右膝刚弯便痛,便把缰又交回去。
雨忽然大起来,石路像被人抹过油。先过去的兵抓住山藤,把自己的身体压在外侧,替驮夫照亮脚边。一个新补的麻袋被树枝挑破,谷粒从布面薄薄洒出,孟谦连忙叫停。豆眼也在这时侧了身,鞍底松绳被一块突石挂住,它以为有人拉,猛地往后退。
谢临只看见灯火一倾,紧接着便是孟谦短短一声喊。他没松牵绳,左手还攥着挂鞍的皮带,整个人被带向石路外沿。裴峻离他最近,扑过去捉住肩后衣料。湿布哪里经得起两个人的重量,裂口顺着脊背撕开,孟谦的半边身子仍在往下滑。
“放袋!”孟谦喊。豆眼背上的一袋粮倒挂在鞍侧,绳已勒进他手里。裴峻一手抓人,一手去摸刀,摸到的却是湿滑刀鞘。谢临赶上去,膝头撞在石边,疼得眼前一黑,仍扑住裴峻腰带。亲兵在后头又拽住他,四个人连成一串,灯被挤进泥水。
那一刻谢临听不见驮铃,只听见谷粒在袋里摩擦。一袋六十斤,过桥时他亲手背过,沉得像有人坐在肩上。裴峻终于抽出短刀,割开鞍旁的承绳。麻袋落下去,碰在一块石上,裂开一道白口,谷与雨一起落入黑处,迟迟听不见底下回声。
孟谦被拖回路中,先回头找豆眼。骡子已经被另一个驮夫护在崖里,前腿抖得站不住。他想起身,右肩一动,猛地呕了一口。裴峻压住他,叫他别再乱爬。孟谦却仍伸出手,指向牲口耳后那道被勒紧的细带,说那里得先解,不然它喘不来。
旁边一个兵举灯往下照,问还能不能拽回粮袋。谢临听见自己说不要去,声音很哑。那兵不甘心,脚已往外探,裴峻猛地吼他回来。两盏灯照着雨里的脸,众人一时都不敢动。最后是孟谦说,袋口已破,拣回也是泥谷,别在这里再赔个人。
他们将伤者扶到前面一块浅凹,那里只够半身避雨。孟谦坐下,脸白得像灰,肩头碰一下就抖。谢临解开他的衣领,发现皮肉上还没有多少血,骨节却不像另一边那样平。谁也不敢擅动,只能拿宽布将右臂吊在胸前,再用两片薄木护着,等入城找医者。
裴峻的手也被绳割破,两道血泡横在掌中。他把刀擦了擦,入鞘时没有插准,磕了两次。谢临让他过来包扎,他说等一会儿,先点粮。驮夫开始挨袋看数,那个刚才想下崖的兵跟着摸,摸到被树枝挑破的一处,立即用衣角塞住,不肯再漏一粒。
谢临终于听见铃在响,是豆眼还在抖。牵骡人低低骂它,声音里全是哭腔。孟谦喊了那人名字,说把颈带放下半指。那人蹲下来照做,骡子鼻息才慢慢稳些。谢临看向自己的副将,想说人救回便好,裴峻却已背过身去,把掌心压在膝上。
损去的粮记在行程末尾,字写得比前面重。裴峻写明由自己割绳,又添孟谦坠滑情形。谢临看过,让他把路窄、雨急及先前挂绳的石也写上。副将问是不是嫌他记得像在揽功,谢临说:“不是。以后再走的人,总得知道在哪儿。”裴峻垂眼,将石弯的形状画在旁边。
孟谦缓过一阵,问粮还剩多少。裴峻照袋数答了,他却摇头,指方才被树挑破那袋,说漏下的不止崖里那一份。一个驮夫将补过的袋拖近,底还在慢慢渗谷。众人只得解开再倒,地上摊一块仅剩的干布,雨从凹顶滴下来,谁也护不了整片。
那年轻兵曾在桥边撒过谷,这回伏得最深,弓背挡住水,任冷雨灌进后领。他捡起一把混着细石的谷,让伙夫另包,不再悄悄塞回好粮里。裴峻看了,取自己的备用里衣裹住余粮,衣上有家人补的一小块青布,转眼就被谷壳扎得起毛。
谢临问孟谦有没有家人在城里等。孟谦说女儿不在兴元,跟舅家住在南边,自己去年应承替她买一匹红布,至今只寄回两双草鞋。他说着忽然笑,笑得肩头一扯,整张脸便皱起来。裴峻让他别笑,他又忍不住,说人到这时候,倒想起布色,不知道她如今还爱不爱红。
副将很久没答,最后说自己也有一个女儿,去年送的木马,已经嫌小。他平日很少提家,谢临隔着半袋草料听见,竟不记得孩子已这样大。外面冷雨连着,三个人各自望着不同的暗处,谁也没有提这条路什么时候才能平安地回去。
孟谦托人松开肩布,想再挪舒服些。裴峻重新替他固定,第一次碰到伤处便被骂,他停手,等疼缓过去才做第二次。谢临扶住伤者的头,感到他鬓角全湿。绷带终于扎好,裴峻的掌心又渗了血,在布边留下一点淡红,他反手把那面翻了进去。
两人各坐一端,隔着半袋草料。谢临膝上那一下撞得不轻,护膝里面正慢慢发热。他没告诉旁人,伸手揉时,被裴峻看见。副将从怀里取出昨日没接的那块干布,如今也潮了,仍把较净的一面翻出来,递给他。谢临接过,搭在膝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天泛白后,雨势才小。众人想让孟谦坐骡,他却说这段路不能载人,叫他们找两根长枝。枝子绑成浅架,轮流两人抬,到宽些地方再换。孟谦躺下时用左手抓住豆眼的牵绳,裴峻将绳轻轻拿开,交给旁边的熟驮夫。
“到了城里,别叫它先上秤场。”孟谦说。谢临问为何,他答它怕人敲铁。说完嘴唇抿紧,再没有多讲。谢临记下,让人把豆眼排到队中间,前头两头领着,后头也跟紧。伤骡走队尾,粮袋重新分压,但只添在尚有余力的鞍上,留出的那一袋空处始终空着。
走到北坡一处开阔地,他们看见兴元方向的天亮了一点。亲兵说照这脚程,午后可到。谢临没有答应,只让前探的人继续去。身后有人低声算损粮够几个人吃,算着算着便不再算。火剩的热水分尽了,士卒把空碗扣回腰间,铁边互碰,叮当地响。
谢临落在后面,看着那道空出来的鞍位。雨水顺着断绳滴,绳头有一道极利落的斜口。他想起昨日裴峻要从民队匀饼,自己听时只觉得那人狠。如今同一双手割了粮,握在鞘上的关节仍白。他追上去,叫副将换到孟谦前头,替抬架的人探下一处落脚石。
裴峻应了,没有回头。山路在晨色里露出湿亮的一条,拐向北边,看不到城墙。谢临将那块潮布系紧,跟在驮队末尾。落崖处已被雨遮住,若不回头,谁也看不见他们刚刚在那里停过。
· End of chapter ·
Written with AI assistance, this book expands on Xin Qiji’s “To the Tune of Mu Lan Hua Man: Seeing Zhang Zhonggu Off at a Banquet to Command Xingyuan” and this site’s original short story “The Four-Cornered Wheel.” The characters, urban and intercity transport, chronology, military system, prices, and warfare are fictional; this is neither a translation or adaptation of the original poem, a historical record, nor a biography of the po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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