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ischer Originaltext
Historischer Gesellschaftsroman
还没退出的房
Ku Wuji · Mit KI verfasst · 2717 Zeichen · ca. 2 Minuten
杜茵回城那日,阿穗正在试着搬床。床下的木料绊住床腿,她使力半天,只将床头歪出去半尺。黄豆的睡垫被挤在墙边,它想去舔碗,转不过身,发出一声极委屈的呜咽。杜茵放下布包,替她扶住床沿,问是不是还要搬回山里。
阿穗没有答,先问许慎在哪里。听说他留在茶棚,她眼睛便睁大,问门还没做成么。杜茵把昨夜的雨讲了,讲到锯长档,没有看她。阿穗手指下意识去数床沿的钉帽,数到第七颗,忽然忘了第六颗在哪儿。她那六百文原是来救儿子的,现下被锯成几段,摆在人脚下。
“山里有的是旧板。”她说。杜茵说昨夜那些板不在那里。她便不再往下讲,取水擦布包。阿穗坐在歪了的床边,看她将包布拆开晾,里面的藕色布仍然柔软,一点都不像经了一场雨。她想骂许慎糟蹋东西,又怕杜茵跟着说是,直到许慎天黑回来,也只问了一句冷不冷。
他的鞋已经半干,脚背却磨破了。阿穗把热水放到他脚旁,看见他脱下袜子时缩了一下,手便先去找药。找了半天才想起家里只有膝上敷的草药,不能随便往伤口上贴。她把针筐盖好,取干净旧布,等他自己洗净脚,才放到他手边。
许慎说棚里已经清开,等晒干便把能用的料做成矮台。阿穗问损了多少,许慎报不出。那扇门原本连工都没有确定的买主,如今若只算木料,又像把他一冬的心思全当成空的。他终于说还没算,阿穗听了许久,没有再拿出钱袋。
第三日天放晴,阿穗瞒着儿子坐早车去了茶棚。来回十六文,从自己的二百三十文里取,另带一点萝卜干,却没有带草鞋。车走到石桥时,她的膝头发酸,前排一位媳妇往旁边让了让,让她将腿伸直。她嫌伸着不好看,硬挨了一阵,终于还是伸了出去。
她在棚前下车,车夫问要不要先替她留回去的位子,她这回答要。说完又记起从前出门从不这样说,总怕家里多一件事,怕谁来串门,怕回来晚了没有水烧。车夫在车辕上划下一道,叫她未时来。那一笔很短,竟使她觉得今日这一截时辰当真先给了自己。
棚内有一股晒湿木的味。新做的矮台只拼了一半,几处锯口已经刨圆,底下不用圆石头,换成短方木,推不动。刘岚在台旁择芥菜,手背沾着黄花粉。看见阿穗,她没有起身,叫她自己找凳坐。那声音并不凶,却也不再像以前,不等开口便问喝不喝热的。
阿穗扫了一眼灶,锅小,灶口空着,便说大秀既走了,自己可以再来一阵,早晨替她烧水,中午回家,夜里不用守。她把话说得很轻巧,像那四里岔路走过就到,膝头从未疼过。刘岚问她城里的屋怎么办,她说退了省钱,还可照旧住山里。
“你想替你儿子补回什么?”刘岚把菜根拢成一小堆。阿穗急道不全是为了儿子,自己也爱坐这棚,过去不就是两个人一起张罗,何必非得请大秀。刘岚的手停了,抬起头看她:“她不是多出来的人。是我专门去请的人。”
阿穗低头抠指缝里的药渣。来之前,她想好许多话,刘家缺人,她缺回去的台阶,自己只要肯受累,总归能够挽回一点。如今刘岚这样看着她,她才明白自己又把别人的难处排成一条路,打算从上头走回去。
灶边有一个旧瓢,是她许多年前送的,柄上断过一截,刘岚用麻线缠起,仍在用。阿穗拿起来看,想说换个新瓢吧,又想起当年自己也总叫刘岚别嫌旧。那时许泊病后吃不下饭,她们两个坐在灶前煮细粥,一瓢水要分三次添,刘岚冻裂的手挨着火,疼也不说。她们从来不是没有过好,只是那点好不能一直拿来添进今日的锅里。
外面来了一位拄杖的老妇,刘岚认出是附近孙家嫂子,招呼她坐。老妇听见阿穗住在城里,先说好福气,又说茶棚如今没人照看,老人坐着守个火最合适,儿子放心,朋友也省雇人的钱。阿穗原先自己讲过几乎同样的话,这回从旁人口里听见,膝头那一处酸却突然尖起来。
老妇说完便走,不曾替她提过一壶水。阿穗望着她的背影,想起城里河边顾芹那小摊,摊主忙起来顾不得和她说话,她也能独自沿桥走一段,看到一只船装了满舱青蒜,闻到船尾煮饭的香。那些事对谁都没用,却是她第一次不必等谁回家才能看见。
她伸手拿菜,刘岚把另一把递给她,没再拦着。两个人并排择了一会儿,阿穗折坏两根,刘岚说老梗捡到另一头,别全丢。她们终于说起种菜,说城里的葱叶为什么总被齐根剪,说孙嫂的杖其实比她本人更会吓人,过桥时举得老高,像要把河里的鱼也赶开。阿穗笑了一声,笑完眼圈湿了。
她从衣里取出备用钥匙,放到刘岚脚边的竹篮里。那是回乡时为歇脚借的,她没有再解释为什么会变成存木料的钥匙。刘岚把它捡起,擦掉一点菜汁,挂回自己腰间,继续择菜。腰间多了两齿金属相撞的轻响,两人都听见了。
“开门那天,我没问你就叫人进来。”阿穗说,“也没问大秀汤怎么卖。”刘岚嗯了一声,过了片刻,才说她最气的其实不是那几文汤钱,是自己听阿穗替许慎说四五日,竟也跟着信了,后来每回来问都是催,她倒成了不肯成全人的那一个。
阿穗想替儿子说他也难,嘴唇已经动了,又看见矮台边那道新锯痕。她把话压回去,说自己过些日子去找大秀,不劝她回来,只问锅搁得好不好。刘岚没有答好或不好,起身洗菜,问她中午吃不吃菜饭,一碗五文,里头有昨天买的碎肉。
阿穗本想说自己带了干粮,后来取出五文,摆在台角。刘岚收了,把饭盛得和旁人一样,没有特意把肉挑到她碗里。她第一口吃得有些涩,第二口尝到芥菜的甜,到后来竟把贴在碗边的饭粒也扒净了。
回程车上,她与那位让腿的媳妇又遇见,互相挪出地方。媳妇问山里办的事可顺,阿穗想了想,说吃了一碗饭。媳妇笑她跑这么远吃饭,她也笑,说确实有点远。阳光从车篷缝隙落在两人的膝上,她这回先把腿伸开,再让出半块垫布给旁人。
回巷子前,她绕去城门边看新来的秧苗。卖苗人把小菜根裹在湿泥里,绿叶挤成一片,像乡下的地缩到了两个筐中。她问过价,没有买,家里还没找好放盆的地方,窗下留给黄豆晒太阳的光也不能全占。她只拣起地上掉的一片葱叶,捻开闻了闻,想起自己明早可以慢慢去河边,不必把一片葱也当成非抓住不可的东西。
方桂娘正在替一位新客看北边小间,见她进门,忙说南屋还没让出去。阿穗把荷包收好,说先不退了。方桂娘说若后日又要走,还是得另问,她点头,一直等人家把北屋的价讲完,才问自家四月以后的租可仍照旧。
许慎傍晚听见这话,猛地抬头。母亲把白日洗好的旧褙子叠好,说屋里那张床还是朝原处摆,自己不搬了。他放下工具,要说母亲住哪儿自己都去接,阿穗却先叫他把床底的木头搬干净,别让黄豆转个身都难。
两人将床移回去,窗光正落在床头。阿穗把针筐摆上小桌,退还的草鞋放到门边,不再藏在床下。许慎问晚饭想吃什么,她说想吃上回那种加蛋的热汤面,不要拿家里的冷粥兑一兑就算。他愣了愣,出门买面,回来时手里另提着两枚蛋。
母亲吃得很慢,儿子没有问白日去了哪里。她也没有把茶棚里的话讲给他听,当成又一份辛苦交到他手中。黄豆闻到蛋香,抬起头,阿穗用筷背拨出一点熟蛋给它,等狗咽下,才把自己的那半枚一口口吃完。窗下没点灯,傍晚的光还够,她看见碗底一朵小小的蓝花。
· Ende des Kapitels ·
Dieses Buch ist ein mit KI-Unterstützung verfasstes Originalwerk, das Liu Changqings Gedicht „Bei Schnee beim Herrn vom Furong-Berg übernachten“ und die ursprüngliche Kurzgeschichte dieser Website „In der Schneenacht bleibt die Tür offen“ erweitert. Figuren, Kreisstadt, Wege und Handlung sind frei erfunden und in einer von der Tang-Zeit geprägten Welt angesiedelt; das Buch ist weder eine Übersetzung des ursprünglichen Gedichts noch eine Biografie des Dich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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